第1章
一個走一步咳三次,眼看沒幾天活頭的男配。
大婚當日,我看到不遠處一臉愛意不言說的女主,忍不住問:「可要與老熟人敘舊?」
容時淡淡一笑:「吾妻在此,與何人敘舊?」
1
容時是白月光男配,而我,是個炮灰。
原書中容時知道自己沒幾天活頭,因此隨便娶了個人,逼女主放手。
很不幸,這人現在是我。
我被推進洞房的前一刻還想再搶救一下,低聲問他要不要和女主敘舊。
容時驚訝於我說出這句話,很快回絕:
「吾妻在此,我與何人敘舊?」
聲音不算小,說給女主聽的。
我陷入了沉思。
這臺階不是給你順坡下驢的。
瞧見我瞬間鐵青的臉,
容時低聲笑了笑。
他牽住我的手,緩慢走向房間。
我還在思考把這病秧子摁倒的概率有多大。
卻聽他輕聲道謝:
「謝謝你,沈姑娘。」
這句謝謝發自肺腑,隻是我不明白。
謝我什麼?
沒讓我疑惑太久,入了洞房。
他自然不會跟我洞房,而是在桌前認真寫著什麼。
雖然我早已知道自己的炮灰作用,但好奇心促使我湊了過去。
是遺囑。
字很好看,自有風骨。
在搖曳的燭光下,恰如其人。
我越看唇角彎的弧度越大,有關財產,全部劃在我名下。
隻是看來看去,除了我和一個叫容許的,再也找不到女主雲瑤的名字。
按理來說,
身為一個男三,他不應該有許多遺言遺憾對女主說嗎?
興許是他看起來太人畜無害,讓我沒什麼拘束,便直接問了他:
「怎麼沒有她?」
容時筆下不停,隻是笑。
我託著臉頰看了半天,在他寫完即將收起時,才堪堪壓住那張紙。
對上他含笑但疑惑的眸子,我有些不好意思。
「記得蓋章。」
容時了然,笑意更深。
「自然。」
這夜我們同榻而眠,但毫無交流。
我本就是個難入睡的,怕總是翻身會打擾容時,隻得直挺挺躺著。
床邊的龍鳳燭燃得正旺,我想起他遺囑多次提到的另一個名字。
「容許是你親弟弟嗎?」
身邊的人聲音有些輕:
「是,
不過阿許前段時間出了遠門。大抵後天就回來了。」
夜晚有點冷,我將雙手縮進被子裡。
還是不可思議,剛穿來沒幾個時辰,已經和一個陌生男人躺在一張床上。
不過好在我知道劇情,容時成婚第二年,便病逝了。
他將遺產都給我,想想都覺得美滋滋。
我正準備帶著期望入睡,容時卻同我聊起了天:
「阿許是個極好的人,父親在世時,便偏愛於他。」
我隨口:「哦?」
容許笑道:「他與你性格倒是相似呢。」
他聲音很讓人安心,我平白多了睡意。
迷迷糊糊道:「希望吧,不然就太無聊了。」
2
翌日一大早,我特地早早起了床準備給公婆奉茶。
卻得知:沒公婆。
正想睡個回籠覺,被子還沒蓋上,一個面無表情的丫鬟不知何時立在床前。
「夫人,您不能睡回籠覺的。」
我捏著被子的手頓住,尷尬道:「我現在應該幹什麼?」
萍兒冷冰冰道:「去祠堂為祖宗上香。」
雖然她說話的表情讓我很不爽,但畢竟來這兒,還是得守人家的規矩。
我收拾好,正要跟著她去,卻發現她皺著眉,一臉厭惡。
「夫人,您在娘家未曾學過規矩嗎?
「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坐莫動膝,立莫搖裙。
「您剛剛是從床上跳下來的!」
她說這話時一臉不可思議,好似我從床上跳下來是什麼特別驚世駭俗的大事。
我很難堪,正要開口,一人端著託盤而來。
容時仍是那副波瀾不驚,
微微笑的樣子。
他將飯菜放到桌上。
「容府從來沒什麼規矩。那些律法之外的,不必拿來苛責別人。」
他說時臉上並未見惱意,可唇角彎的弧度收斂了些,顯然是不高興了。
萍兒垂著頭一言不發,容時繼續道:
「你說的那些,你自己奉為圭臬,便隻會困住你。小拂不必,世間女子都不必。
「你明白嗎?」
他訓斥人時,不顯威意。字字句句,堅定溫柔。
可偏偏就能說到人心裡。
說罷,還將目光放在我身上,露出一個溫和而腼腆的笑。
我抿著的唇瞬間有了弧度。
書中對他的描寫忽然映入腦海:
【雲瑤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容時,便就在這楊柳嫋嫋之處。他長身玉立,恰如四月春風撲面來,
柔柔柳枝隨風舞。從未見過這般氣質柔和的男子,渾身上下找不出一點兒攻擊性。
【雲瑤想,容先生這般的人,若是喜歡上一位女子。那這女子,定然是此世間,最為幸福的。】
當天下午,我眼中便沒了萍兒的身影。
傍晚吃飯,我忍不住說:「我昨日才表現出貪圖你的財富,你不必待我這般好。」
「小拂可是覺得小題大做?」
我咬著筷子,瞧見他夾了片青菜,剛好帶出一塊肉,便順手夾著吃了。
未注意到他眼底瞬間蔓延開的笑意。
「其實也沒有,我隻是覺得,拿了你的錢,吃點苦頭也是應該的。」
「雖說先苦後甜是常態,可是在我這裡,不必苦。」
他眼睛笑得彎彎的:「明明可以不吃,為何要做不必要的刁難呢?」
我簡直想跪下給他磕個頭,
有這思想的真不容易。
晚上洗漱完,陡然聽到院中小黃一聲慘叫。
小黃是一個僕人送給我的狗,剛斷奶,興許是被人不小心踩著尾巴了。
我匆匆出門查看,卻發現是一道黑影想要把它抱起來。
小黃哀號不止。
我怒極,誰料還沒適應古代的高門檻,一絆直接撲到了那人身上。
衝擊力太大,他被我撲倒,痛得悶哼。
一陣雞飛狗跳,頭頂上傳來一道清澈的少年音:
「摔得我好疼,你有沒有受傷?」
抬頭,少年白皙清秀的臉上,一雙黑燦燦的眸子漂亮得不像話。
視線相對,他綻開笑。
「你……
「臉紅了。」
3
昨日那少年名叫容許,
正是容時的親弟弟。
他並不是想偷狗,這少年有一個毛病,就是對可愛的東西沒抵抗力。
昨個兒回了家,瞧見哥哥院中拴了隻小狗在吃肉。
一時忍不住,便想抱起來愛撫一下。誰知小黃寧S不屈。
容許委屈,小黃委屈,我無語,倒是容時樂了。
早上吃飯時,成了三個人。
我一向對脾氣好且長得帥的人很寬容,倘若他沒跟我搶肉吃的話。
這廝不知道餓了幾天,光速解決了一碗飯,然後瞄上了盤子裡的雞腿。
在往常,容時不吃葷腥,府裡做兩個雞腿便全是我吃。
今日做了三個,容許一個我一個,剩下那個便成了難題。
我和容許較勁了幾個回合,兩雙筷子差點打起來。
最終還是容時慢悠悠夾走——
遞到了我碗中。
我得意了。
容許瞧著我捧著碗洋洋得意的模樣,也不惱。
反而同我說:「城南有個荷葉雞,堪稱渝州之最,小嫂想不想去吃?」
我很想吃,長了個嘴啥也不會光想吃。
但我還是看向容時。
容時點點頭:「我未曾吃過,但這裡的人都喜歡,想必很好吃。」
繼而道:「我的身子並不能長時間出門,便讓阿許帶你去吧。」
他說這話時面色如常,未見不妥。
容許帶我出門確實不是什麼事,雖然,雖然我和容時未有夫妻之實。
對啊,他娶我隻是為了讓女主S心哎。
想必待我如友。
我連連點頭,給他一個大大的笑。
「我帶荷葉雞回來給你吃!」
容時亦笑。
容許白天需要上學堂,所以隻能傍晚去。而這晚剛好有花燈會。
我正準備出門了,容時喊住我:
「今晚是花燈節,你且好好玩,我不能陪你出門,你一定要和阿許快快樂樂的。」
他這話說出來怪怪的,但是他自己那麼聰明沒察覺到,我也不好說。
「知道啦!」
能吃荷葉雞看花燈,我心情不免雀躍,忍不住蹦蹦跳跳起來。
容時又喊住我:「小拂,回來。」
我剛踏出院子,瞬間縮回腳,疑惑地回到他面前。
他牽住我的手,讓我坐回梳妝臺前,拿出一支細毫筆。
在我眉間仔細畫著什麼。
我沒問,隻眨著眼睛,看著他的下巴。
沒等太久,他便對上我的眼睛。
「好了。
」
銅鏡中,我眉間多了一個花鈿。
原主眉眼很好看,加上這精致無比的小裝飾,格外引人注目。
恰好我今天穿的一身粉,就連兩團發髻上都是戴的桃花流蘇簪子,活像個桃花精。
我捧著鏡子左看右看,簡直喜歡得不得了。
「容時!真漂亮!」
我笑彎了眼,朝著容時晃了晃腦袋。
容時滿臉寵溺地笑。
活像個長輩,那樣溫柔。
因為迫不及待,我到容許學堂時,他還沒放學。
一路上十分熱鬧,流光溢彩的花燈已經擺上了臺,我左看看右看看,想買還是忍住了。
等容許一起也好。
私塾前有一棵大柳樹,我隨手摘了柳條編花環。
編得差不多時,容許也出來了。
他和幾個年紀相仿的勾肩搭背,
見了我很吃驚。
身邊幾個打趣他,他正經地解釋:「是我小嫂。」
他似乎很愛叫我小嫂,我尋思不應該是長嫂嗎?
難道因為我年紀輕,就叫小嫂?
不管了,無所吊謂,還是荷葉雞重要。
在回去的路上,集市上花燈更多了。
我問他:「要不要買一個給你哥哥帶回去,做個紀念也好。」
容許雙手枕在身後:「先去吃荷葉雞嘛。」
他的語氣甚至有撒嬌的意味。
我贊同,是的,還是荷葉雞重要。
走著走著,不知怎麼他注意到了我腰間別的花環。
「咦,這是小嫂自己做的嗎?」
他目光直勾勾的,想要的欲望都要溢出來了。
我摘下,就是個普通且粗糙的柳枝花環,上面還有黃色的小花。
「手好巧。今兒我瞧見夫子也編了個,我喜歡得不得了,磨了半天也沒給我。」
話說到這份上,不給都不行了。
我遞給他:「那小嫂編的,送你。」
他立刻欣喜地戴到頭上,少年不過十八歲,笑如朝陽,險些晃了我的眼。
見我欲言又止,容許立刻道:「小嫂有話說。」
我點點頭。
「一會兒別跟我搶雞腿。」
4
他果然沒跟我搶雞腿,而是點了三隻,讓我吃個夠。
這荷葉雞在古代物價算貴的,想必容許是把自己攢的錢全用來請我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對我的飯量有數,因此最終還是弱弱道:「咱們兩個吃一隻吧。」
容許喝倒彩。
「還以為小嫂能全吃完,
三隻全給小嫂吃的。」
我默默無言。
他將雞腿、雞翅都撕給我,自己吃起了雞背。
這單獨相處,反而不跟我搶了。
我訝異道:「你倒是跟我搶呀!」
他不可思議:「什麼?」
「不搶著吃都沒味了。快快快,拿筷子。」
好在容許也是個性子跳脫的,在我催促下拿起了筷子。
隻是吃著吃著,忍不住捧腹大笑。
「還真是沒見過小嫂這樣的女子。」
隻是這樣一來,雞翅雞腿對半吃了。
不過我本意就是如此。
吃飽,拎著兩隻荷葉雞去集市。
容許還是沒摘下花環,他也沒覺得不自在。
一路上常常有人為之側目,他不覺有異。
好在,
我也沒覺得不自在。
我們兩個左看看右看看,覺得所有花燈都好看,又覺得不夠好看。
直到走到一個攤,瞧見一個普通燈形態的花燈。
上面是一句詩,龍飛鳳舞,字好看得不像話。
就連我這種沒有鑑賞能力的,都心動了。
容許看出了我的想法,拿了起來。
「好不好看?」
隻不過他是個心機男孩,非要把燈託在臉頰旁邊,還眨了眨眼。
不知道在問燈,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