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板:「你們可有眼力了!這可是容先生題的字,我花高價買的!」
容先生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人肯定會獅子大開口。
容許還想直接問,被我扯住,對上他疑惑的目光,我歪嘴一笑。
給了他一個交給我的眼神。
我拿起花燈,上看看下看看,一臉嫌棄。
「不是,老板,你這燈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你瞧瞧這紙黃成什麼樣了,指不定一泡水就碎了。」
老板搓手:「久了價值才高呀,現在題字已經請不到容先生了,這可是絕筆!」
「什麼絕筆?我問你這個容先生去世沒有?」
老板:「沒有……」
「那他就會再寫再畫!何況你這有什麼證據是容先生寫的,
連個署名都沒有。」
老板:「這——」
我嘖了一聲:「你賣多少啊?」
老板沉思幾秒:「一兩銀子,謝絕還價。」
雖然這一兩銀子並不高了,但還有餘地。
我拉著容許要走:「走吧,忒黑心。旁的花燈也就三文錢,他弄個不知真假的破舊花燈一兩,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容許一直在憋笑,真以為我要走。
沒想到老板喊住:「怕了你了姑娘,你想多少錢啊?」
「五文錢!」
我轉身伸出五個手指,笑得十分燦爛。
抱著花燈興衝衝回家,容許還在一直誇我。
「小嫂太厲害啦!原來都是計謀!以後帶小嫂出門就不會被坑了。」
容許背著身走路,歡快得不得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吃癟,每年我買花燈,從來不知道講價。」
我挑眉:「下次記得嘍。」
「哈哈。」容許大聲笑,「小嫂挑眉的樣子像小黃。」
「?」
這麼誇人的嗎?
有一說一,原主雖然不是個大美人的長相,好歹也算小家碧玉。
像一條狗是什麼鬼?
正愉快地談論著,街上人還是很多,歡聲笑語。
忽地傳來了一聲叫罵:
「你這個老東西,老子買東西從來不給錢!再阻攔小心一腳踹S你!」
路人紛紛停下腳步,看向聲音來處。
發現是一個絡腮胡威武大漢後,便竊竊私語地走了。
「哎,又是這瘋子,沾上他真是晦氣了。」
「誰敢惹他?咱們快走吧。
」
我看過去,隻見那老人SS護著自己的桃子,被那大漢拎著踹。
容許也注意到了,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就衝了上去。
這下周圍人都停下看熱鬧了。
畢竟都盼望著誰能制服那人,卻都不敢出手。見有人衝了上去,才有膽量駐足看戲。
而容許雖個子很高,肩膀寬闊,但比起那一身橫肉的大漢,還是相差懸殊。
但容許並沒有落於下風。
我大喊:「容許!打啊!打的就是這種恃強凌弱!蠻橫無理!
「打他丫的!說什麼瘋子,也沒見他欺負比他塊頭大的,聰明得很。打!」
我叫喊著,隨手抄起竹竿加入戰場。
容許在處於上風時還抬頭給我個驕傲的表情,像是被誇的小朋友,想獲得更多誇獎。
我揮得竹竿虎虎生風,
打得大漢慘叫連連。
路人叫起好來了。
容許鎖住大漢讓我打,我一邊手下不留情,一邊對他說:
「瞧,他們都在誇你呢!」
容許露出雪白的牙齒:「哼,就看不慣這種恃強凌弱的人!」
雖然他想裝威風耍帥,但嘴巴就差咧到耳根了。如果有尾巴,指定翹上天了。
我忍不住笑:「你是小英雄!」
最後打得那大漢連連求饒,路人都踹了一腳才離開。
那老爺爺的桃子被損壞不少,我掏出自己偷偷攢的錢,全部買了下來。
老爺爺連連道謝,感動得熱淚盈眶,就差給我們跪下了。
在目送老爺爺顫顫巍巍離去的身影後,我們望著超大一袋的桃子,陷入了沉思。
好在現在已經離家不遠了,累S累活拖了回去後,
分給府裡的下人吃了。
下人們開心得不得了。
「謝謝夫人,二少爺!」
「哇,好甜!」
「咦,王婆婆你怎麼不吃呀?」
「夫人賞的好東西,帶回去給我家孫女吃!」
容許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瞬間甜得眯起眼。
「真的很鮮甜!」
說完遞一個給我,我擺擺手:「我帶幾個給你哥哥吃。」
現在時辰已經很晚了。
但是院中給我留了燈。
我步伐極輕地進了屋,小心翼翼關上門。
屋裡也為我留了燈。
而容時有光就會睡不著,成婚那夜,龍鳳燭燃了一夜,他就眼睜睜看著,也不吹滅。
就那麼一晚沒睡。
你說這個人奇不奇怪。
我將荷葉雞放在桌上,
端起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是溫的。
我長嘆一口氣。
到床邊蹲下:「容時,我給你帶了荷葉雞。」
5
與我視線相對的瞬間,他已經綻開笑了。
「小拂特地為我帶的,我好好嘗嘗。」
說罷,未等我再說,便起身拆了荷葉雞。
我想說什麼?
我想說其實不必非要今晚嘗的,隻是我習慣吃到什麼好吃的都帶回家一份,從前是家人,現在是容時。
或許第二天吃,或許不吃,還從未有像容時這般,洗漱完睡下了還要來吃的。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像掛念沒被辜負。
容時是第一個這樣待我的。
即使他不愛吃葷腥。
我託著臉頰望著他吃:「明天熱熱一定更好吃。
」
他微笑:「不必,現在已經足夠好了。」
我笑了。
「謝謝你啊,容時。」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謝他什麼,但是他好像知道。
他不是說的不用謝,也沒有接受我的感謝。
而是說:「不必。
「小拂,不必朝我道謝。」
我啃了口桃子,忽然記起放在院中的花燈。
「對了,我買了一個花燈,你瞧瞧。」
他披上衣服,由著我牽他出去,然後我捧著花燈,朝他笑。
我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和容許的姿勢一模一樣。
「你瞧,據那老板說,這可是個厲害的人寫的。你們讀書人不都喜歡這種嗎?你看他的字多漂亮。」
容時莫名低聲笑了起來,仿佛見到什麼極其戲劇性的事。
「你買時,老板可曾說是哪位先生寫的?」
我略一回想:「是容先生。」
眼見容時隻是笑,我拍了拍腦瓜頓悟:「不會就是你吧!」
他的表情已經回答了,我連呼:「這混蛋容許,竟也不告訴我,由著我買!」
容時掩唇咳嗽,也難掩笑意。
「是我十八歲時寫的,隻是後來恩師去世,我再也沒提過筆。」
我安慰自己:「沒關系,十八歲的容時更為難得,不不不,」我意識到自己說的什麼趕緊捂住嘴,「當然,二十三歲的容時是最好的!」
我於事無補說了這句,又覺得不好。
幹脆道:「容時就是最好的!」
月亮已經有些小了,這晚的風很舒服。
我想著容時身子那麼弱,大概不能長時間吹風,便想與他回去。
但是容時卻道:「我忽然想畫畫。」
難怪他想畫畫,今晚實在是太美了。
池塘邊有流螢,月光映在水中,楊柳兒拂水。
樹下還有隻呼呼大睡的小狗。
我又給他拿了件厚衣服披上,將花燈放在池塘裡,自己則是去和小狗玩了。
小黃被我吵起來很不滿,加之有容許偷狗那個陰影,所以還沒睜開眼就率先叫了起來。
後來發現是我,便平靜了,乖巧地蹭我的手。
小狗又軟又可愛,雙手託著正好。
我忍不住用臉蹭蹭它,捏他的耳朵,撓它肚皮。
小黃很受用。
「嗷嗚嗷嗚」地舔我的手,把我逗得大笑不止。
不知過了多久,總之我很困了,才見容時放下畫筆。
我迫不及待湊過去想看看他的成果。
不知道是池塘月光呢,還是樹下流螢?
一看,愣住了,都不是。
是我。
6
此後送容許上學,變成了我的責任。
其實他一個大男人,根本沒什麼危險。
但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總之就是讓我去送容許。
容許確實與我性格相似,比如每次去學堂前,我們必須繞遠路,隻為了路過有味齋。
去吃下午最新鮮的糕點。
倘若我回去的路上吃到什麼好吃的,遇到什麼新鮮的,也一定會給他們兩個帶。
而容許更離譜,他已經和我同甘共苦到,每次同窗分給他一些特色,他就忍住不吃。
等到放學之後,拿給我吃。
在這種情況下,我的臉頰圓潤了不少,但容許根本不長胖。
他說他還會長個子,我說他已經在一眾學子裡鶴立雞群了,就不必再長了。
容許:「我也不想,多吃點萬一下次遇到仗勢欺人的,我就又可以出手了。」
「知道啦,小英雄!」
草盛葉落,暴雨風雪。
不知不覺,已經要走過一個四季了。
這天容許問我:「要不要出城幫哥哥採藥?」
容時從不與我說生病的事,但我知道劇情。
他自小身體不好,加之在書中是個推動劇情的工具人,所以隻最後寫了個病逝。
我很想為他做什麼,可是他太溫柔了,他從來也不想我幫助他。
所以容許提出採藥,我一口就答應了。
城門關得很早,我和容許放學後,便瘋狂朝南跑。
距離城門很遠,非常趕時間。
我倆在夕陽下飛奔時,還瞧到了個一臉驚嚇的僕人。
他大概想不到,我一個這麼懶惰的人,什麼事能讓我跑得這麼快。
當然,容許也反常,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跑。
我一個短腿,時不時還得讓容許等等我。
就在這沒命跑的情況下,我倆終於在最後一秒跑出城門。
眼見城門緩緩關閉,容許跟我擊掌。
「咱們成功了!」
我彎著腰氣喘籲籲,忽然瞧見城外一匹馬在吃草。
「那個,咱們是不是可以騎馬?」
容許:「忘記了……」
我扶著城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很好,我覺得我要猝S了。
自從穿過來,就沒幹過什麼體力活,整天養尊處優,
這一跑直接要人老命。
那草藥隻有這裡有,但之所以最近沒人來拔,是因為最近這裡鬧匪。
沒人敢來土匪的地盤,容時的草藥便沒了供給。
容許這幾日打探,這些匪似乎換了個地盤,偶爾有零零散散的經過。
我倆唯一的缺點就是——對自己太自信。
加上完全沒考慮城門一關,採完草藥去哪兒。
所以我倆背著一大袋草藥被土匪用刀指著的時候,很凌亂。
我生怕容許再不自量力出手,趕緊捏了捏他的手,示意等機會。
倆土匪也不是不講理的,要走了我們所有的錢,就想放我們離開。
但另一個不幹了。
「你看這小娘子多水靈,放走可不是咱們的作風。」
他這話一出,就被容許一撲,
另一個土匪上刀就砍。
我拿起石頭砸了那人腦袋,容許也奪過了刀。
盡管我反應很快了,容許還是被那人砍了一刀。
至於他壓著的那個,他二話不說,一刀斃命了。
「快走,萬一再有土匪經過,來的人就多了。」
他顧不得身上傷勢,拉著我跑向山林。
隨後駕輕就熟地從犄角旮旯找到一個隱秘的洞口,進去之後用雜草堵住。
這地方的刁鑽程度,讓我忍不住開口:
「你是怎麼發現這兒的?」
我撕下衣物幫他包扎,還好傷口不是很大。
容許一笑,得意道:
「這是我小時候發現的,當時離家出走,結果出了城門,半夜下起雨。到處都是動物叫聲,我那時很小,太害怕了。
「然後我躲在一個角落裡瑟瑟發抖,
沒想到感覺背後有風,就發現了。」
我包扎好,系了個蝴蝶結。
「不會是什麼動物的洞吧?」
萬一是狼、熊……
容許搖搖頭:「這麼多年,我經常和朋友來這兒,沒事的,沒有動物來。」
洞裡漆黑一片,又不敢生火,我時刻注意容許的狀態,生怕他發燒。
好在他身體素質極好,甚至還寬慰我:
「放心,咱們吃了那麼多好東西,哪能說生病就生病。」
外面並沒有什麼聲音,或許是沒人注意到那兩具屍體。
不過眼下也隻能在這洞裡待到天明了。
因為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小雨。
容許見下了雨,臉色就不好了。
我也愁,首先傷口會不會發炎,其次洞裡潮湿。
容許有點發抖。
我問:「冷了?」
他搖頭。
「有點怕。」
我:「嗯?」
「那次離家出走,給我留下不小的陰影,我從此最怕下雨。」
他抱住自己。
「雨落到地上的聲音我害怕,落在身上也不舒服。那次是一場大暴雨,噼裡啪啦,鋪天蓋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駭人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