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跟我媽要生活費沒要到,就刷到了這個視頻。
評論罵聲一片。
【這是預訂女婿還是預售女兒?養不起別生。】
【她才 18 歲,你就迫不及待賣了她?】
【重新定義畢業包分配。】
我也罵了一句:【畜生】。
罵完就忘。
第二天,我媽突然給我轉了一筆生活費。
1
高考完了後,我打了兩三個月暑假工,剛好夠學費和頭兩個月生活費。
再加上我零碎的兼職,勉強把上學期撐過去了。
最近臨近考試周,我需要時間復習,暫時沒去兼職。
經濟上捉襟見肘。
猶豫了好久,還是跟我媽開了口。
她一晚沒回我。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媽有錢。
我爸一個月掙萬把塊,九成都給她了。
但她吝嗇於為我付出金錢和精力。
得知我考上 985 大學時,我媽臉上的表情不是高興,而是失望。
似是而非地嘆氣:「哎,又要多養四年了,當父母真難。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總不是要嫁去別人家。」
為此,我主動提出打暑假工,減輕她的壓力。
我媽立馬笑著將我送進她早就聯系好的工廠。
如果我沒考上好大學。
這個工廠,就會是我未來長久的去處。
如今,我看著她轉賬給我的八百塊錢,遲疑許久才點下收款。
我媽給得不情不願。
我收得不堪也不甘。
明明是我最親的人,不知為何總讓我有一種跟陌生人求助的羞恥和虧欠。
我總想著還。
我媽也提醒了:【省著點花,馬上寒假了,也別浪費車票了,我幫你找了個關系打寒假工,過幾天別人會聯系你。】
她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但我不想走她的關系。
我不想欠債。
也不喜歡在工廠打工。
2
沒過幾天,我接了個陌生電話。
是個年輕男人,上來就喊我妹妹,問我還有多久放假。
我問他是誰,他支支吾吾說是幫我找工作的熟人。
我信以為真,禮貌道謝後又道歉。
「我自己會找工作,就不麻煩您了。
」
對面沉默了幾秒,嘀咕道:「不是說乖巧聽話嗎?這也不像啊。」
他挺不開心,掛了電話。
我沒理解,也懶得去問。
沒一會兒,手機振動。
是我媽在給我打視頻。
她很少主動聯系我。
我猶豫了幾秒要不要接,對面已經掛了。
接著發來一連串的語音。
「韓雁,你翅膀硬了,連你媽的視頻都不接了?
「人家好心幫你介紹工作,還會親自帶你,你為什麼要拒絕?我好不容易幫你找好了後路,你說拒絕就拒絕了,你把我的臉往哪裡放?
「你趕緊給我打電話跟人道歉,放假後乖乖去上班,別以為你上了大學就了不起,現在的大學生,工作都找不到,你有這個資源,還不好好把握住。
「你自己找什麼工作?
不是發傳單,就是搖奶茶,能掙幾個錢?」
我隻聽了一遍。
不如沒聽。
她很少在學習和生活上管我,這次的態度卻顯得格外急迫。
很怪。
我問她:【對方是很熟的人嗎?】
我媽:「你甭管熟不熟,我幫你找了關系,你就要乖乖聽話。
「對方是工廠老板的兒子,你去了也不會安排你做重活兒,你去輕輕松松賺學費,不比你自己在外面累S累活賺幾個子兒強?」
我皺起眉頭。
為什麼要強調對方是老板的兒子?
我下意識排斥我媽的安排。
沒有回應她。
3
放寒假後,我一直留校到年底。
去接了家教的活兒,一小時 60 塊,一天去三家,每家教三個小時。
晚上九點多回寢室,夜深人靜,道路昏暗。
宿管阿姨幾乎不在。
宿舍裡也隻有我一個人。
很孤單。
一直到臘月二十八,我沒詢問我媽的意見,買了火車票回家。
無人知曉,自來也無人迎接。
行李箱滾動的聲響,也沒人好奇。
樓下主臥傳來歡聲笑語。
房門緊閉。
那是我弟的房間,也是整個二層小樓房唯一一間安裝了空調的房間。
我想回我房間放行李箱,卻發現我房間裡那張小床已經沒了。
換成了大大的木質書架和書桌。
還安裝了一臺電腦。
書桌上放著我弟的練習冊。
我的房間,成了他的書房。
二樓是我爸媽的房間,
一間浴室,一個陽臺。
我家一直不大,以前還有我的位置。
現在沒了。
我在房門口站了許久,轉而去敲我弟的房門。
說:「我回來了。」
我弟房間有液晶電視,正在放動漫。
我出聲後,笑聲戛然而止,隻剩下聽不懂的動漫臺詞。
房門打開,我媽快速鑽出來,關上門。
怕房間裡的溫度跑出來。
她皺著眉看我,質問:「我不是讓你別回來嗎?
「怎麼回來的?路費花了多少?」
我渾身一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
「媽,我是去上學了,不是S了。
「馬上過年,我不該回我自己的家嗎?
「你為什麼一直心疼路費?明明沒花你的錢。」
我媽一頓,
若無其事地撫掉落在身上的瓜子殼。
「你不是很有本事?會自己找工作,不會自己找個地方過年?
「不是我的錢就能浪費嗎?」
說完,她嘆了一口氣,好似妥協。
「算了,回都回了,我還能趕你走不成。
「你房間的床被蛀蟲弄塌了,丟了,你這幾天去跟你堂妹湊合一下。」
我不懂。
「不能買一張新的嗎,哪怕是折疊床呢?」
我媽靜了靜,抬頭淡淡地看著我。
說:「誰知道你會突然回來?」
這是需要提前預知的問題嗎。
我不知道。
晚上,我去了二叔家。
跟堂妹躺在她一米八的大床上,房間溫暖,空調制熱發出嗡鳴的聲音。
比我的房間條件強很多。
但我徹夜難眠。
4
大年三十,吃年夜飯。
家裡多了一個年輕男人。
樣貌老實,跟我一般高。
見到我,驚喜地站起來,笑著跟我打招呼。
「你就是雁雁吧?果然跟你媽說的一樣,文靜漂亮。」
我不認識他,下意識地回了一個尷尬不失禮貌的笑。
去幫我媽端菜上桌。
男人見了,又誇我勤快。
明明都是誇獎。
但我渾身猶如螞蟻在爬,不適感蔓延。
我媽好像才想起跟我介紹他。
「這是你陸明,比你大八歲,你叫他哥就行。他是來給我們送年貨的,順便吃一頓年夜飯。」
年夜飯不都是一家人一起吃嗎?
我疑惑,
但這個問題不適合問出來。
我咂摸幾秒鍾,發現我媽這句話的重點,是他的年齡。
怪異感再次升騰而起。
我差點就能抓住點什麼。
被陸明打斷了。
「以後再熟悉就是,先吃飯吧。」
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我家裡人都沒意見。
我媽將好菜都擺在陸明和我弟面前。
我坐在最下位,隻夾面前的青菜吃。
食不知味。
陸明頻頻看我,突然給我加了一塊肥膩的紅燒肉。
「雁雁多吃點,你太瘦了。」
是關心。
但太突兀。
我實在吃不下去,放下筷子,冷著臉說:「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要下席。
我媽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神色陰沉地盯著我。
「坐下。
「哪家年夜飯不是放了鞭炮再下席的?出去了半年,連規矩都不懂了?
「你這書,越讀越回去是吧?」
全是反問。
一股無名火堵在胸口,怎麼都疏散不了。
我真的受夠了。
回房間拿了原封不動的行李箱,出了門。
頭也沒回。
「這個年,我不過了。
「你們一家人好好過。」
陸明臉色也不好看,想留我。
我媽氣得摔了碗:「讓她走,從回來開始就一直給我擺臉色,慣得她!
「阿明你好好吃飯,吃完跟我兒子一起打遊戲,別管她。」
外面家家戶戶都在閉門吃年夜飯。
還有幾家吃完了,出來放鞭炮。
噼裡啪啦一陣響,紅色的鞭炮碎屑落在我臉上頭上,涼涼的。
我一摸,是水。
好像下雪了。
好冷。
我堂妹看到我,奇怪地把我拉到他們家。
「姐,大過年的,你上哪裡去啊?
「大媽又罵你了?她是不是有病啊,別人家的孩子考上名牌大學都放鞭炮到處吹牛逼,就她天天把那個蠢兒子捧在手心裡。
「我真是服了,還天天給他買開發大腦和增強記憶的保健品,重男輕女也要有個度吧,我看你弟這腦子,八成就是遺傳她的。
「不行你在我家過年吧,我爸媽老稀罕你了,就想讓你幫我補習。」
話糙理不糙。
我抿著唇,笑了笑。
「你想補習,平時可以給我打視頻。
「我有點事,
得走了。」
5
我在青年旅店住了小半月。
白天到處兼職,晚上數自己掙了多少錢,計算還差多少才可以完全不需要去求我媽。
好在春節期間兼職的工資都很高。
雖然很累,但忙起來後,我就沒有闲心想別的。
晚上倒頭就睡。
熬到學校提前開學。
我是第一批回學校的。
過了十五元宵節,家長們又開始煩孩子了。
家教的兼職重啟。
沒幾天,正式開學,我無比輕松。
一個月的兼職工資夠我接下來一學期的生活費。
我不用跟我媽聯系,也不用欠任何人。
我腳步輕快地朝教學樓走去。
手機振動。
我媽給我轉了八百塊。
在此之前,從我離家出走開始,她沒聯系過我一次。
心髒像是被毒刺扎了一下。
為自己不合時宜的期待。
我按下退還,拉黑了我媽。
一抬頭,在教學樓前看到了不起眼的陸明。
之所以能看到他,是因為他抱著一捧玫瑰,主動朝我走過來。
將花朝我懷裡塞。
「雁雁,我等你好久了。」
他極其自然地順手拉住我的一隻手,笑容滿臉。
「我陪你上課,等下課,我陪你吃大餐去。」
室友和周圍異樣的眼光,像刀一樣落在我身上。
我有些顫抖,猛地抽出手,將玫瑰砸到地上。
「我不認識你,你到底要自話自說到什麼時候?」
陸明臉上的笑消失:「不認識我?
你媽收你的學費和生活費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每學期一萬,你拿了就不認了?」
我傻了。
周圍看戲的人哄鬧出聲。
「她被B養了?」
「不是說她媽拿的嗎,被賣了吧?」
「臥槽,她看著還像未成年诶,不會是談了個社會人士吧?」
「……」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我媽拿了你的錢?」
陸明微微一笑,驕傲又得意。
「我出的價最高,你媽說了,等你畢業,就把你嫁給我。
「我看你在你家過得也不好,不如大學就領證吧,聽說結婚證可以加第二課堂學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