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大學就生孩子,趁著年輕,恢復快。」


我忍不住發抖。


 


指甲嵌進手心。


 


疼痛逼著我清醒。


 


陸明是個外人,我不該信他。


 


但我更不敢信我媽。


 


她從來沒把我當作自己的女兒,而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累贅。


 


我克制住焦躁的情緒,找到手機,按下 110。


 


警告陸明:「如果你繼續糾纏,我們就到警察局談。」


 


陸明一瞬變得陰鬱,像一條毒蛇盯著我。


 


倏爾一笑,湊近我耳邊小聲說:


 


「行,我走。


 


「你媽把你的宿舍樓和教學樓都告訴我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轉身離開前,泄憤一樣,將地上的玫瑰花踩得稀爛。


 


紅色的汁水落在地面。


 


像血。


 


6


 


我心神不寧地上課。


 


教室裡雜亂的討論聲和看向我的目光,即便聽不清或者隻是輕微的好奇都讓我想捂住耳朵,鑽進地縫。


 


明明我沒有錯,卻總是無地自容。


 


室友猶豫許久,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我搖頭。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沒收到過陸明說的學費和生活費。


 


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欺騙我。


 


又或者,都在欺騙我。


 


下課後,我跑到頂樓天臺上。


 


確定一個人都沒有後,才跟我媽打電話。


 


響了很久,她接了。


 


「喂,誰呀?


 


「等一下,碰!」


 


我心髒一沉。


 


覺得荒謬。


 


卻又合理。


 


「媽,你到底幹了什麼?你收了陸明的錢,把我賣了?」


 


我媽沉迷於打牌,無所謂地回應。


 


「你說話這麼難聽幹什麼?這叫提前給你找好後臺,以後你就知道這是遠見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藍天,問:「我沒看到錢。」


 


我媽呵呵一笑。


 


「你不是有本事嗎?現在還不是想著錢。


 


「放心,我給你存著,等你畢業了,給你當嫁妝。


 


「這樣多好,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嫁人還有嫁妝,裡子面子都有了,半點不虧。」


 


她說得像真的一樣。


 


平時生活費都舍不得給我的人,會給我準備嫁妝?


 


我跟她沒法兒交流。


 


「媽,我是能忍,不是蠢,我信不過你。


 


「那些錢,

你從哪裡拿的,就還到哪裡去。


 


「我的未來,不會由你決定。」


 


我媽嘲諷一笑,反問我:「怎麼,我們家的大學生心高氣傲,看不上這個人?


 


「沒事兒,你媽我這兒還有很多候選人,等遇到出價更高的,就給你換了這個。」


 


好似很為我著想。


 


我閉了閉眼,眼淚無聲滑落。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受傷的隻有我。


 


我掛了電話,把我媽的號碼拉黑。


 


望著十幾層下的地面,有一瞬間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仍然不甘心。


 


我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才從家裡考出來啊?


 


還不夠。


 


我逃得還不夠徹底,也不夠遠。


 


我抹了一把臉,從天臺下來。


 


更認真地聽課。


 


課外除了家教兼職,其餘時間都泡在圖書館。


 


7


 


學校裡漸漸多了很多流言蜚語。


 


我的身邊沒有朋友。


 


室友也因為不想被關注,跟我漸行漸遠。


 


這些都沒關系,我本就疏於建立人際關系。


 


但最近,我多了新的困擾。


 


我被監視了。


 


有人遠遠地跟著我,猶如鬼魅。


 


我看過去,他又消失在人群。


 


即便報警,也因為沒有實際證據,拿他沒辦法。


 


我懷疑是陸明。


 


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我不知道我媽把我的信息出賣給了多少人。


 


幾乎精神衰弱。


 


長時間保持精神緊張的狀態,導致我上實驗課的時候暈倒了。


 


我的學長江風將我送到校醫院,

一直守著我醒過來。


 


眼底的擔憂,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濃重。


 


他平時就很照顧我,這次也是第一時間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也有勸我好好休息,隻是我沒聽。


 


見我醒了,他也沒多說什麼。


 


隻是看著我,輕聲說:「我媽從小就對我言傳身教,人要愛惜自己,才有別人會愛自己。


 


「韓雁,你很好,就是對自己太狠了。


 


「我喜歡你,希望能看到你安好。」


 


他沒說要我給回應。


 


這樣正向健康的感情,讓人陌生。


 


也讓人好奇他跟別的男人是否真的不同。


 


於是默認了他靠近我。


 


江風很紳士,對我的關心也恰到好處,會陪我去圖書館,安靜地幹自己的事,晚上送我回宿舍。


 


我有了安全感,

神經不再緊繃。


 


相處時間長了後,我知道了他的家庭。


 


他很窮,是單親媽媽帶大的孩子,他媽媽把他教得很好,從不越界。


 


跟他相處我很舒服,漸漸地,我的笑容多了起來。


 


當我也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向他時,他跟我告白了。


 


我有顧慮,猶豫地告訴他我的困境。


 


江風沒當回事,說:「我媽從小就教我,做男人,就要勇敢地保護弱勢群體,我會保護好你。」


 


有點怪異。


 


但我沒當回事。


 


我貪戀他帶給我的安全感。


 


答應了他的告白。


 


之後,即便我出去做家教,江風也會將我送到客戶門口,確認安全才會離開。


 


那段時間,是我最沒顧慮,最開心的日子。


 


8


 


我多了一個新客戶。


 


對方請我給他讀初中的妹妹做家教。


 


出價很高,每小時一百二。


 


我需要很多很多錢,一口應下。


 


去的時候,江風照例將我送到客戶家。


 


一個陌生男人接的我們。


 


進門後,他笑著鎖上了門。


 


我媽和陸明帶著一群流裡流氣的青年從房間裡出來。


 


陸明黑著臉,指著江風。


 


「給我打,竟然敢動我的媳婦兒,就要承受代價。」


 


我們被搶走手機,掙扎不能。


 


江風被拖進一間房,關上門打。


 


我急得不行,喊:「你們這是犯法!快放了他,有什麼事你們衝我來。」


 


我媽責怪地看我一眼,很是嫌棄。


 


「你找對象找個好點的,我也不說你,找個這麼窮酸的幹什麼?

好歹是我生的,眼神怎麼這麼差?


 


「窮男人除了沒用的陪伴,什麼都給不了你。」


 


陸明扯著我,瞪她。


 


「老子加錢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快給她灌聽話水,然後滾到客廳給我守門。」


 


我媽聽話地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喝下一杯水。


 


而後安穩地坐在大廳沙發上,打開了電視,調很大的聲音。


 


我被陸明扯進另一間房,上鎖。


 


我的書包被扯下來丟到一邊,衣服也是。


 


我曾無數次感到無力,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一樣。


 


從心理到身體,都被入侵,被摧毀。


 


我不記得我哭著喊了多少次媽媽。


 


隻記得我沒有得到過一次回應。


 


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陸明在床上支著下巴笑。


 


「你是處女,

算你潔身自好。


 


「我消氣了,就不怪你到處拈花惹草的事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


 


「以後乖乖聽話,不然我就把你乖乖被幹的樣子發到你們學校,讓你的同學們看看你誘人的樣子。」


 


他錄了視頻。


 


我麻木地起身一件件穿上發皺的衣服,撿起背包。


 


沒有說一句話。


 


打開房門後,發現我媽跟另外幾個二流子在打麻將,胡牌了。


 


笑嘻嘻地伸手收錢。


 


我打開另一間房,江風被打暈了,頭上在流血。


 


「陸明,我會聽你的話,跟他分手,你們把他送去醫院吧。」


 


陸明得意地勾起唇,朝那幾個二流子抬了抬下巴。


 


「剛子,你嫂子喊你幫忙,去吧。」


 


其中一個二流子露出狗腿的笑:「得嘞老大,

保證到位,記得給我加薪。」


 


陸明攬著我,隨意地擺擺手。


 


「小事一樁。」


 


回頭又吩咐我:「你今天回宿舍收拾東西,搬到這裡來。


 


「以後跟我同居,不需要你到處兼職,我有錢,我養你。」


 


我媽也勸我。


 


「女人要那麼自強幹什麼?以後生了孩子,照樣沒時間搞這些事,拿男人的錢帶好孩子,闲得沒事搓搓麻將,多爽啊。


 


「你看你媽我,多舒服?」


 


我靜靜地看著她,問:「你帶好我了嗎?」


 


又自嘲一笑,「確實把我帶得很好。」


 


沒有她,我何須如此拼命變得更好。


 


我強調:「嗯,我真的很好。」


 


我抬頭,乖巧地跟陸明說:「好,讓我自己回去吧,我想靜一靜,你等等我。


 


陸明伸手,親熱地捏我的臉,親了我一口。


 


「行,我等你。」


 


9


 


我出門,扶著垃圾桶吐了一通。


 


隨即腳步堅定,進了派出所。


 


說我男朋友被打進了醫院。


 


說我被下藥強J,要求做血檢和精子檢測。


 


說我媽買賣婦女,包辦婚姻,並做了強J犯的幫兇。


 


又把藏在背包裡的錄音筆交給警方。


 


女孩子單獨去別人家裡做輔導,本就很危險。


 


我從最初,就有錄音的習慣。


 


陸明手裡的視頻,我根本不在乎。


 


我隻在乎我的未來,能不能把握在我自己的手裡。


 


沒有所謂的貞潔和名聲,我還能活。


 


被拿捏一輩子,我寧可去S。


 


警方做著筆錄,

越聽臉色越沉重。


 


做了一半筆錄,讓我緩緩,出去喊了一個女警進來陪著我。


 


我都不知道我在哭。


 


女警抱著我,輕輕地擦去我的眼淚。


 


說我很勇敢,未來會好的。


 


可我不懂。


 


為什麼這個世界總要逼著人去勇敢。


 


為什麼一個陌生人都願意給我擁抱,我媽卻一次次將我推向地獄。


 


為什麼我都不指望她出錢讓我讀書,她還是要將我賣給別人。


 


太多的為什麼,像是密不透風的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一邊抽泣,一邊不知道在問誰。


 


「我很努力了,我知道他們喜歡弟弟,我隻能努力讀書,讓他們看看我。


 


「他們還是不稀罕我,也沒關系,我稀罕我自己。


 


「我才十九歲,

我考上了那麼好的大學,讀了一年書,隻拿了她的八百塊,我犯了很大的罪嗎?


 


「我隻是想好好地讀書、畢業、過自己的生活,為什麼就是不放過我啊,嗚嗚嗚……到底是為什麼……」


 


女警也紅了眼,與我一起哽咽。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


 


她知道蒼白的安慰沒有用。


 


她把我送回學校。


 


讓我安心等著,說惡人都會被制裁。


 


10


 


江風當晚醒後,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了,沒說話。


 


他沉默很久,沉重問我:「你沒事吧?」


 


我輕輕嗯了一聲,說:「我沒事,江風,我們分手吧。


 


「你太窮啦,也沒辦法保護好我,我們沒有未來。


 


說完沒等他的回復,掛掉電話,拉黑了他。


 


拉黑後,我發了一會兒呆。


 


突然發現這一年來,我拉黑了幾個人。


 


都是我本該最親近的人。


 


11


 


第二天,江風的媽媽找到了我。


 


她的眼眶很紅,一見到我就直直跪下來。


 


求我放過她兒子。


 


「醫生說小風被打成重度腦震蕩,肋骨被踢斷了兩根。


 


「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你有沒有事,你要分手,他掙扎著要來學校,我好不容易才攔住他。


 


「警方過去做了筆錄,他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但很擔心你。」


 


她抹了一把淚,捂著臉繼續說:「姑娘,我不怪你跟他分手。我們家窮,我好不容易把他好好養大,容不得他有半分風險。


 


「你答應我,

無論小風怎麼挽留你,你都不要給他希望,好嗎?」


 


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被隔離,我隻能聽見她的哭訴。


 


茫然地低頭看著她。


 


有些難過,也有些羨慕。


 


別人的媽媽,總是這樣愛著孩子。


 


我後退幾步,也往地上跪,趴在地上,道歉。


 


「阿姨,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會跟他保持距離的,不需要你這樣做,我也會的。」


 


她的哭聲猛地一頓,神色復雜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