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你是個很好的孩子。
「小風總跟我誇你，我聽著也喜歡。
「但我很難，也很怕跟你媽媽成為親家。」
我媽是伥鬼。
是人都怕。
可笑可悲。
我目送她離開。
周圍原本安靜如雞的看客們突然躁動，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看看我。
流露出或鄙夷或同情或窺探的目光。
我室友從人群中擠進來，急急地說：「韓雁，網上到處都是你的視頻。」
我抬頭，無比平靜。
「我知道了，謝謝你。」
名聲之於我，隻是泡沫和浮雲。
但之於陸明，是罪加一等的證據。
陸明昨天就被請去配合調查了。
發視頻的，隻能是他那群遲一步被抓，
聞風而動的狗腿子們。
這就是我不想去工廠的原因。
我高考後去兼職的兩個多月，有好幾個男人看我年輕，以為我好哄騙。
像蒼蠅一樣圍著我轉。
他們有一個共同特點：文化程度低，還愛幹蠢事。
你跟他們對話幾句，禮貌地微笑幾次，他們就覺得你願意跟他們做恨，給他們生娃。
自發認定你是他們的對象。
這不是偏見，是鐵一樣的事實。
陸明也一樣，隻是他的錢比工人多一點，權利也是。
我媽跟他們沒區別。
所以才一直想把我塞進廠裡。
既然如此，我隻能把他們都塞進牢裡。
12
我又去了一趟派出所，反映我的視頻被傳播這件事。
正好撞上了我爸和陸明的家人。
我爸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隻想保釋我媽，讓她回去伺候我弟和他。
但不行。
除非當事人能諒解。
他看到我，像是才想起有我這個女兒。
在警局指著我的鼻子斥責我。
「你瘋了才把自己媽送進派出所？你弟和我幾天沒飯吃，外賣又貴又難吃，煩S了！」
「快去跟警方說你願意諒解你媽，不然我打S你。」
我被罵笑了。
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縱容你的枕邊人賣掉自己女兒，用別人的錢給自己提高生活質量，你很爽吧？
「你在身份和職責上隱身了這麼多年，就別跳出來了，再跳，我連你一起告。」
我爸氣得臉紅脖子粗，舉起手就要打我。
被警察攔住。
他哼哧哼哧冷靜了一會兒，
跟警察同志說我有精神疾病，說的話作不得數。
試圖耍無賴，找 bug 讓我媽出獄。
我從背包裡拿出三甲醫院的精神鑑定報告遞過去。
「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我這次深知你們是什麼德行，所以提前去醫院做了檢查。」
我笑看我爸，擲地有聲：「今天這案子就得立。」
等所有鑑定報告出來，就是鐵證如山。
陸明的父母一直沒說話，在觀察我們。
他們比陸明聰明。
等我爸偃旗息鼓，我出了警局後，他們才來找我交流。
他媽想拉我的手，被我讓開。
她尷尬地收回手，好言相勸：「我家陸明隻是太喜歡你了，才幹出這種事。
「他還年輕，不能因為這件事毀了前途和未來，你看要不這樣，我們家出一百萬彩禮，
你告訴警方，這是你自願的成不成？」
難怪她兒子被教育成這樣。
以為有錢就能擺平所有事。
我沒說話，扭頭走人。
他爸出聲了，語氣沉沉：「你直接開個價，不想嫁也無所謂。」
我笑了。
「那你們給我一百億吧，給了我立馬諒解。」
他爸氣得指著我的鼻子：「你——不可理喻！」
我收了笑：「比不上你們，能教出這樣的兒子。」
他們請了辯護律師，但我不怕。
我光腳的，怎麼會怕穿鞋的？
13
我爸回去後，平時八竿子打不到的親戚們開始陸續聯系我。
開口就是我怎麼這麼冷漠無情。
那是我親媽，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們姐弟倆拉扯大，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會傷了母女情分。
更何況，我弟還在讀高中，正是關鍵時期，不能少了我媽，讓我不要這麼自私。
他們讓我告外人就行了，還是要體諒體諒我媽。
我聽完，說：「你們也想被告一告？」
他們又說：「你這孩子，我們這也是為你好，你怎麼不聽老人言？」
他們都是樂山大佛，就讓我當怨種？
我偏不，我被毀了，就要毀掉所有人。
「平時沒見管闲事，現在來了，收好處了？
「這麼珍惜母女情分，我大方，把她讓給你們，當你們的媽。」
他們沉默了。
漸漸地，這件事越鬧越大。
從學校和我老家傳到了網上。
網友們一好奇，
扒出了我媽的抖 X 號。
發現之前被營銷號轉瘋了的那篇預定女婿的視頻。
不出意料，這次也轉瘋了。
我才知道，我曾經在網上罵的畜生，是我親媽。
而我是被預售的主人公。
我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出名了。
總有很多人特意來看我，也不知道在看個什麼勁兒。
還有女生哭著朝我懷裡塞奶茶和各種吃的喝的，甚至有塞錢的。
還有一堆男男女女跑來要跟我當朋友的，其中不乏小網紅。
我恍惚想起了從前看過的某熱點胖 X 事件。
但我沒自S，也沒慘到吃不起飯喝不起奶茶。
我不需要這些多餘的同情。
婉拒了所有饋贈。
請求系輔導員聯系學校發了通知，拒絕過度關注。
我平時表現優異，不然我或許很難得到幫助。
我像從前一樣，圖書館、教學樓和宿舍三點一線。
除了等待判決結果外，什麼都不能影響我學習。
14
江風出院後，來找了我。
他顯然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小心翼翼地拉住我，嘴唇張合許久。
說：「韓雁，我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我媽從小就跟我說，女孩子的貞操不在裙擺之下，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嫌棄你，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我偶爾跟他交流，會冒出一股怪異感。
現在，我突然明白了這種怪異從何而來。
來自他媽媽的矯枉過正，媽媽說的，就是對的。
也來自無法輕易改變的男性思維，認為在女人的貞潔問題上，
不嫌棄就是我愛你。
這一刻，我突然半點都不在乎自己幹不幹淨了。
我永遠無法左右別人的想法，隻能左右自己的想法。
哪怕是我曾經的愛人。
我拒絕了江風的求和。
他期期艾艾求了我好久。
校友和網友們都被他的純愛打動了，說他是純愛戰神。
不理解我為什麼一直拒絕。
他也不理解。
還好，我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15
整件事下來，我唯一獲得的好處是，被我輔導過的孩子家長們，有幾位人很好，在網上宣傳我的教學效果特別棒。
簡單易懂，因材施教，孩子的成績直線上漲。
我的客戶，不減反增。
人多了，為了避免有不法分子趁機模仿陸明對我不利，
我邀請了幾位同樣做家教的校友合租房子，開補習班。
將不同年級的孩子們安排在不同時段補習。
判決下來前，我已經掙到了整個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還有不少餘裕。
學校最高規格的獎學金和國家獎學金，包括貧困補助，我都收入囊中。
搞錢，不砢碜。
存了足夠的錢後，我終於安心地報考了雅思。
16
庭審當日，我和我媽還有陸明一行人，分別坐在原告席和被告席。
陸明因強J罪和非法偷拍並傳播個人不雅視頻，涉及侵犯他人隱私和傳播淫穢物品罪，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他的狗腿子們，也是從犯，但情節較輕，犯了故意傷人罪，每人被判一年有期徒刑，緩刑，還要賠償大額治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我媽身為協助者，
是從犯，並且涉及拐賣婦女罪，因為得不到我的諒解，被判了三年。
她不理解，聽審時，高聲質問：「我自己的女兒，憑什麼不能決定她的未來？我隻是提前收彩禮，怎麼就成了拐賣婦女了？」
律師解釋，但她聽不懂，也不想聽。
隻是一味不服，要求二審。
她的辯護律師提示她退還相關資金，或許可以從輕處理。
我媽拒絕。
她當然拒絕。
她收了陸明八萬塊錢。
說是預訂金。
管我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實際上，我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了她八百塊。
其餘的，我媽全部用來給我弟報補習班和買保健品補身體了。
或許還有打麻將輸了的。
不重要。
重點是，
她沒得退。
律師又提醒，可以讓配偶代退。
我爸人傻了。
當庭氣瘋了，表示他沒花到一分錢，要跟我媽離婚。
狗咬狗，一團亂。
隻有陸明，眼神陰鸷地盯著我。
無聲對我說話。
我看懂了他的嘴型——等我出來，弄S你。
我舉手，說被告威脅我。
堂妹跳起來，大聲說她也看到了。
她是陪審，帶著我二叔一家子來給我撐腰的。
她這麼一說，我二叔一家子都要求調取視頻記錄。
法官當庭調錄播，請專家鑑定嘴型。
屬實。
陸明罪加一等。
五年變六年。
我微微一笑，在陸明他們憤恨的眼神中離開。
他們前往監獄，我奔向未來。
17
大二下學期，我過了雅思，也存過了出國費用。
暑假，我堂妹給我發消息，說我弟高考分數 250。
要去讀專科，後媽不讓。
被丟去廠子裡打螺絲。
大三，我申請了出國留學。
被一所頂尖大學接收。
我在那邊通過網課教孩子漢語賺錢。
本科畢業後，我堂妹告訴我，我媽出獄了，發現我爸又結婚後，大鬧一場被揍得不輕。
傷心地去找兒子，結果兒子也不要她，說都怪她把自己教成這個鬼樣子，明明我這麼聰明，他卻被我媽養廢了，用掃帚把她趕走了。
我媽無路可走，隻好進廠打螺絲，結果手腳太慢，碎嘴子還愛偷懶，被開除後跟男人鬼混騙錢生活。
我看了一眼消息，沒有說什麼，隻讓堂妹好好讀書，少八卦。
轉頭選擇了碩博連讀，提前畢業。
導師想讓我留在那裡工作，我拒絕了。
回國後，垂直進入國家研究所做機密研究。
偶爾拿到手機，堂妹又告訴我說陸明出獄後，去我家找我，沒找到我，把我爸砍成了殘廢，又去找我媽,還是沒找到我，發神經把她刀了。
這一回,他被判了S刑。
她說：「姐姐,什麼時候回來看看我呀，我要嫁人啦。」
她家是唯一沒有勸我原諒我媽的。
也是唯一在網上和庭上幫我說話的。
我請了假，在警衛員的陪同下，參加了她的婚禮。
三十幾歲時，我跟同事結婚,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她很聰明,
我和丈夫一起培養，長得很好。
愛人沒有要求我生二胎。
說我是自由的，女兒也是。
他無權幹涉我的生育權。
我很喜歡他這一點。
有我們言傳身教，我女兒選擇的未來,雖然不是一帆風順,但總是朝好的方向前進。
臨S前,我面對全平臺,發布了一條動態,隻有三句話。
【我唾棄苦難,我感恩自己，我熱愛明天，我拼盡全力,我塑造未來,我不枉此生。
人生的主語，永遠是『我』。
切記,寒冷時雁，當往南飛。】
後記：
韓雁S後,她的配偶也隨之而去。
國家接連發了兩條讣告。
網友們先是好奇這兩人是誰，然後震驚,最後又扒到了韓雁曾經轟轟烈烈的過往。
敬佩聲此起彼伏。
【我真的哭得停不下來。】
【陸明和生她的那對畜生父母真是賤S了，我想鞭屍，他們有墳嗎？我要在他們的墳頭拉屎。】
【細思極恐,如果她沒有那麼努力地成為國家科研人員,可能早就被S了。】
【多讀書，可保命！】
【救命，這是什麼草根逆襲大女主現實魔幻劇情？從今天起,我粉上韓奶奶了！】
【我很愛我的孩子，讓孩子看了韓女士的故事，孩子問我這位奶奶是不是超人。】
……
許多陷在家庭沼澤的人，將她當作榜樣,鼓起勇氣跟惡人對抗。
很多被性騷擾、被侵犯、被威脅的人，也不再羞恥,敢於報警。
最重要的是，家長們加深了內視自省，
讓更多的孩子們,深刻理解學習的重要性。
已經變成老爺爺的江風知道這些後,沉默了許久。
渾濁的雙眼落下了兩行淚。
他結過婚,因為忘不了所謂的白月光，妻子受不了，跟他離婚了。
孩子跟了媽媽。
他每個月都會給豐厚的撫養費,也盡到了父親的責任。
隻是江風過處，再無飛雁。
他再沒結過婚，孤獨終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