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驚訝地望向春桃,她眼含愧色,嘴裡說著「對不起」,然後走了出去,獨留我在房裡欲火中燒。
這丫頭,竟然對我下藥了!
我身上越發滾燙,接著腦袋也開始變得糊塗,我扯著身上的衣料,試圖讓自己更涼快一些。
外衣落下之時,有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我努力定神看清了來人的面貌,竟然是陸晏清!
他快步走上前來,沉聲喊我的名字:「姜芙!姜芙!你還好嗎?」
真要命,他的聲音眼下對我有著極大的誘惑。
我使勁咬住下唇,邊往外推他邊說:「世子,你快……快離開,我被……被下了藥,我不能……不能連累你。
」
陸晏清一把扯過我的雙腕,而後俯身耳語道:「為何總要我離開?」
我渾身顫了下,眼下是該問這個的時候嗎?
可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便感身下一空,他竟抱著我往床上走去。
「世子,你不必這般,我自己……自己也可以挺過去的。」
陸晏清聞言頓了頓,而後正色道:「我不怕被你連累,我甘之如飴。」
片刻後,床幔緩緩落下。
09
翌日。
我醒來時,入目便是滿室旖旎。
而陸晏清早已換好了官服,此刻正興致勃勃地把玩著我的胭脂盒。
他支著腦袋坐在晨光裡,眉眼染著笑意,好看得不似人間該有的模樣。
我輕咳了兩下,陸晏清聞聲走了過來,
在我開口前,搶先說道:「昨夜我是認真的,我會娶你做正妻。」
在我不可置信的表情中,接著又說讓我給他些時間,他會謀劃好一切。
陸晏清的目光太過炙熱與誠懇,我不自覺地點點頭,原先想要逃避的話語也隨之拋在腦後。
這一次,我放逐了理智,隨心而行。
其後幾日,春桃不知了去向,我還未來得及問她為何這樣做呢。
至於陸晏清,他總是早出晚歸的,異常忙碌,我時常懷疑那晚會不會隻是一個夢。
可偶爾我入睡時,模糊中總覺得身後有個懷抱分外熟悉。
是日,我靜坐在院子裡,看著天邊最後一縷餘暉散盡,暮色漸沉,夜風燥人。
我皺起了眉頭,心中惴惴不安。
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適時,
小院外面跌跌撞撞跑進來一人,衣服上還滲著絲絲血色。
我定睛一看,正是春桃!
她哭喊著告訴我,我娘親不成了,讓我趕緊回姜家看看。
聞言我腦中轟隆作響,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想說話卻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顧侯府小廝的阻攔,我一路狂奔回到了姜家。
嫡母見到我後,神色慌亂,竟還想阻攔於我。
幸而春桃上前幫我擋著,我這才得以進了娘親的屋子。
房間裡昏暗無光,連半根火燭都不曾點著,透過從窗縫灑進來的月色,我看到娘親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面頰凹陷,比起我離開時,瘦了半個人不止。
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插上了無數把尖刀,隨時都要破裂而亡。
娘親看見了我,嘴裡發出微弱的呼喚聲,
同時用盡力氣朝我伸出了手。
我連忙跑到床邊,在她就要力竭時緊緊握了上去,眼淚橫流,幾近崩潰。
娘親提了提力氣,而後虛弱地說:「芙兒,不要難過,這是好事。」
她每說一句話便要歇上一歇,等攢夠了勁兒才能接著說下一句。
「春桃是個好丫頭,她說如今有人疼惜你、愛護你了,這很好,你不必替娘親難過,娘親終於可以離開了,你也能解脫了。
「娘親無能,給不了你錦衣玉食,此後唯盼我兒……不受束縛,自在隨心。」
10
嫡母闖進來時,我娘親已經去了。
她覺得反正瞞不住我了,便也不再惺惺作態,竟開始數落起娘親的不是。
她罵她下賤,罵她不該偷摸著聽郎君們的談話,否則就不會得知姜家把我視作待價而沽的貨物,
從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恨過。
我好恨,恨姜家的殘忍,恨世道的不公。
我更恨自己的軟弱和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娘親逝去卻什麼都做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同下地獄吧!
我猛地將嫡母撲倒在地,雙手SS地掐著她的脖頸,看著她在我身下痛苦掙扎。
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兩個人高馬大的嬤嬤也沒能將我拉開。
嫡母眼看就要沒了呼吸,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讓我恢復了短暫的理智。
嬤嬤們見狀連忙推開我,而後扶著大口喘息的嫡母走了出去。
匆匆趕來的陸晏清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他緩緩拍著我的後背,試圖安撫我絕望的心緒。
我望向門外,
春桃倒在地上無人關心,嫡母喘著粗氣尚在人間。
「我要讓姜家為我娘親償命!」我看著陸晏清厲聲說道。
我不在乎他怎麼看我,哪怕他自此遠離了我,我也還是同樣的想法。
沒有想象中的詫異和厭煩,他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淚,隨即不假思索道:「好,我幫你。」
後來,陸晏清找人安葬了我娘親,又帶著我和春桃回了侯府。
而姜家竟再沒來找過我們,我打聽了才知,原來陸晏清給我兄長安排了羽林郎將的職位。
一枚不會再聽話的棋子換個好差事,很劃算。
姜家自是十分滿意,聽聞我爹逢人便說自己兒子多麼有出息,如今在宮中當值,前途無量。
直到後來那件大事發生,我才明白,陸晏清從未忘記自己對我的承諾。
他精心地織了張大大的網,
我和姜家都在他的謀劃之中。
11
七日後,天還未亮我便被人叫醒。
起身看去,隻見陸晏清通身黑衣出現在眼前。
此前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心中瞬間震如擂鼓。
他蹲在床邊握著我的手柔聲說道:「今日皇城有事令我分身乏術,可我早前約了故人在城外寶禪寺見面,不若芙兒替我去一趟吧。」
他身邊可用的人很多,為何獨獨選了我?
我雖然不明白,可他做事一向自有道理,我沒有多問便答應了下來。
臨上馬車前,他將我圈進懷中耳語道:「若有意外,芙兒也別害怕,我已安排好一切,你隻需守在故人身邊,寸步莫離。」
我「嗯」了一聲後,隨即乘車而去。
掀開馬車側簾回望,陸晏清負手立在原處,周身隱隱有些肅S之氣。
我眉頭緊蹙,他將自己變成這副模樣,會是為了我嗎?
我馬不停蹄地趕到寶禪寺,見到了陸晏清口中的「故人」,是個清麗雋秀的佳人,瞧著年紀應是與我娘親相仿。
她捻著珠串跪坐在佛前,知曉我的來意後隻微微點了點頭,便再未說過話。
直到午時,寺外傳來紛亂嘈雜的聲音,一小沙彌跑進來慌亂地說:
「貴妃娘娘不好了!安王謀逆攻打皇城,眼下寺裡也闖進來不少叛軍,叫囂著要抓您祭旗呢!」
我心中大驚,如今宮中後位空懸,有貴妃稱號的,唯四皇子生母靜嫻貴妃一人矣。
而安王則是陛下同父異母的親弟,民間常言他們二人兄弟和美,沒想到最後還是反目成仇。
慌亂之際,我想起陸晏清的話,他既說了早有安排,我便不再害怕。
環顧四周,
我抄起立在牆角的掃帚,同時急切道:「小師父,你快去召集寺中僧人來此處護衛娘娘。」
小沙彌得了話跑去尋人,我看了眼身後貴妃,竟無半分波瀾。
叛軍聲音漸近,他們闖到佛堂時,隻有我顫著身子守在貴妃旁邊。
譏笑兩句後,便有人揮著長刀向我砍來。
說時遲那時快,身後有人拉著我的腰帶將我往裡扯了過去,而後長刀自我眼前劃過,隨即重重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小姑娘,勇氣可嘉啊。」貴妃笑著說道。
再之後,隻見她身形如電,動作迅疾,不過片刻便將叛軍打翻在地,然後拍拍手,淡淡說道:「年紀漸長,這速度大不如前吶。」
我站在遠處,驚訝地合不攏嘴。
這便是陸晏清的安排?
僧人們趕到時,貴妃依然端坐佛前,
這場面看上去,好像是我在英勇抗敵一般。
又過了一陣,天色將晚,宮裡來人了。
12
第一次進宮,竟是為領賞而來。
我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隨眾人跪在大殿中央。
安王謀逆未成,早已身首異處,而四皇子救駕有功,陛下親許其太子之位,擇吉日昭告天下。
其餘有功之士也盡數封賞,最後隻餘我還跪在原處。
這時坐在旁邊的貴妃開口說道:「陛下,今日臣妾於寶禪寺替皇兒祈福,不料遇叛軍闖入,幸而這姑娘機智勇敢拖延了時間,臣妾見她歡喜,不若便讓臣妾收了她做義女可好?」
此話一出,不僅是我震驚不已,大殿裡的其他人也都議論紛紛。
貴妃義女,這是何等的殊榮,我何德何能以擔之。
我看向隱沒在人群中的陸晏清,
他唇角微勾,輕輕地對著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這便是他以身為籌,不惜卷入權勢爭鬥的中心,也要為我爭取的身份。
陛下聞言命我抬起頭來,我定了定神,隨即昂首視之,目光堅定無畏。
我不能慌,更不能退縮。
片刻後,陛下大笑著對貴妃說:「果真與你有幾分相似,那便依愛妃所言吧!」
臨走之前,貴妃特地將我叫去重華殿。
她說此前所言也不全是假的,她確實見我歡喜,眼下願意再給我一個恩典。
而這個恩典,可能需要我離開京城一段時間,短則半年,長則四五年皆有可能,接不接受全隨我心。
重華殿的嬤嬤送我出來時,陸晏清就等在宮門口。
他換了身青色錦袍,斜靠在馬車旁,一如既往的清貴高雅。
我拜別了嬤嬤,
而後緩緩走到他身邊去。
「等久了吧,我自己也能回去的。」我柔聲說道。
他笑得開懷,伸手輕輕攬過我的腰肢,又將腦袋抵在我的肩上,靜默良久後才說:「我知道你識路,是我想快點見到你,便在這兒守著了。」
他的愛意洶湧如潮,每一下都重重地拍在我的心上,然後「砰」的一聲炸開了朵朵浪花。
他說再過段時間,等寧遠侯從北境回來後,我們便完婚。
見我滿臉驚詫,他笑了笑才說:「我爹早前便奉密旨入北境巡查,此事知曉者甚少。」
怪不得我進府這麼久,卻從未與老侯爺打過照面。
「你放心,我爹會喜歡你的。」他補充道。
陸晏清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待,我雖不忍心,卻還是說了出來:
「兩日後,我便會啟程離京。
」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