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間一恍來到了三年後。
「你們聽說了嗎,東陽書院的大才女要回京了,好像是前段時間在四國文會上贏了頭籌,陛下龍顏大悅,要給她封賞呢。」
「這可真是個奇女子啊,都說她入院第二年便被周老太師收做了關門弟子,周老太師何等人物,那可是連當今陛下都拒絕過的文壇泰鬥啊。」
「有才歸有才,可她如今都十九有餘了,我家姑娘像她這般年紀,孩子都抱倆了,也不知將來誰會娶她。」
「诶,你這話說得不對,如今京城高門大戶的公子,對她仰慕者甚多,再不濟,咱們還有那二十五大齡的陸侍郎,依我看,他們兩個就合適得很。」
……
我聽得差點笑出聲來,再看對面正襟危坐的陸晏清,臉上顏色難看得很。
幸而我們與隔壁桌有屏風隔著,這才免去了些許尷尬。
「你如今風頭可是快要蓋過我了,可還滿意?」他氣鼓鼓地說道。
我夾了片青筍到他碗裡,笑笑不回答。
三年前,貴妃說我若是不願離開,她也可以去為我求一道賜婚的聖旨,我隻管靜坐閨中,便能以她義女的身份出嫁,照樣是無上風光。
但如果我選擇去東陽書院,那裡她鞭長莫及,最後能否博個好名聲,全憑我自己的努力。
我沒有多想便選了後者。
陸晏清於我如皎皎明月,而我是他不經意照亮的塵埃。
我渴望到他身邊去,又不願明月蒙塵,所以才拼了命地奮力掙扎。
終於,塵埃裡開出了世上最美的花。
回去的路上,馬車被幾個乞丐模樣的人攔下,小廝見其可憐,
便賞了些碎銀子,他們接過後連聲道謝。
聞言我身形一頓,透過簾縫看出去,正是姜家那幾人。
其實這事還要從安王謀逆說起。
太子奉旨徹查叛黨,後來發現安王之所以能夠率兵攻入皇城,原是買通了守門的羽林郎將,而那人正是姜家嫡子。
姜家受此牽連,才淪為今日這般下場。
而我早在娘親去世時,便被姜家在族譜除了名,才不致受連坐之累。
想來那時候,陸晏清便料到了如今局面。
我挽著身旁人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道:「我們這是回侯府嗎?」
他點點頭:「嗯,我爹聽說你進京了,讓我帶你回家。」
馬車緩緩前行,我幸福地希望時間永遠都能停在此刻。
「陸晏清,你說明日進宮我要什麼封賞比較好呢?
」我柔聲問道。
在他還在思考的時候,我滿臉笑意地說:
「這回,我想要賜婚的聖旨,你覺得可好?」
【陸晏清番外】
聽聞姜家有女夭夭,灼灼其華。
我本以為不過是同僚們的玩笑話,直到姜家把人送進了侯府,我才明白他們說得有多蒼白。
我爹奉旨巡查北境,因而姜芙入府這事,是我點頭同意的。
一則是怕姜家難纏,若不同意鬧了起來,我爹出京的事恐走漏風聲。
二則我打聽過姜芙的身世,實在是個可憐人,我難免心下一軟,便松了口。
豈料她入府後,竟將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
我雖有謫仙名號,可卻也並非真就是那清心寡欲的神人。
她有意無意的靠近,總是會令我心緒不安。
聽她說自己和小丫鬟為了省錢餓了兩天,
我便吩咐廚房送去了珍馐美味。
見她摔倒在地,我便擔心得整夜無眠,趁夜送上藥膏,做了回翻牆入院的小人。
後來,聽到伯爵府的人在背後嚼舌根,還慫恿我府上的下人為難她,我便更是生氣。
鬼使神差下,我竟然給平南伯寫了信,勸誡他好生管理後院。
幸而信還未寄出便被我燒了。
我癱在椅子上閉目自省:這是怎麼了?怎麼跟她們計較起來了?
後來,我請了原先跟在母親身邊的趙嬤嬤回來,讓她在府裡照看著點姜芙,免得她受人欺負。
還有就是,姜芙似乎是想讀書的,她那日跟著我走到書房門口時,眼裡的渴求讓我無法忽視。
更讓我難過的是,籠罩在她周身久久不散的巨大的悲傷。
趙嬤嬤原也是書香門第,家裡落了難才到了我母親身邊,
如今姜芙跟著她最合適不過。
瓊林宴那日,我知道姜芙要登臺獻舞,我也知道這是姜家的意思,以她性情,應是不願如此的。
我趁無人注意離了宴席,準備回去找個借口將她支開。
不成想竟看到吳王在湖邊和她說話,吳王風流成性,而她今日打扮得過分好看,我瞬間醋意上頭。
可還沒上前,下一瞬便看見她跌落湖中。
吳王見狀轉身就跑,而我想也沒想地跟著她跳了下去。
不過好在她安然無恙,可她的婢女反而像受了驚嚇似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引得周圍慢慢有人靠近。
我當下便想,若是有人看見了,我就認了和她的關系,然後娶她回家。
誰知她竟然不願意,還鐵了心要我趕緊離開。
我有些挫敗,還有些難過。
後來某個晚上,
春桃跑來找我,說今日是她家姑娘的生辰,問我可不可以陪姜芙慶生。
我強壓下不自覺上翹的嘴角,裝作勉強地答應了。
特意打扮了一番後,我去找了姜芙。
誰知她竟然被人下藥了!
她一邊對我上下其手,一邊狠心要我離開,說什麼不能連累我。
她怎麼會這樣想?我一點都不覺得她會連累我,反而是我對她有些不可言說的齷齪心思。
不過我也有些明白她,她應是喜歡我的,才會有這樣的擔憂。
我突然覺得,今晚這樣很好,不然以她性情,怕是以後再也不願靠近我了。
那可不行,我還要與她過一輩子呢。
於是我將錯就錯,哄著她與我度過了一個美妙的夜晚。
為了娶她,我和四皇子做了個交易。
我幫他謀劃除掉安王,
助他登上太子之位,他幫我牽線搭橋,讓靜嫻貴妃認姜芙做義女。
事情進展得還算順利,可姜芙的娘親卻出了意外。
我趕到姜家時,她正試圖掐S她的嫡母,幸而被我攔了下來。
那些人是該S,可不能髒了她的手。
於是我把姜家謀劃進了S局裡。
再後來,我以為一切都能塵埃落定時,姜芙卻說她要離京求學。
我是明白她的。
從前她在姜家沒的選擇,隻能舍棄尊嚴任人魚肉。
可她本是自尊自愛之人,如今有的選了,自是不願處處受我庇護。
她是想靠自己走到我身邊來。
我尊重她的選擇,我可以等她,等她變強大,等她開出花。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其實她不用登高臺,因為隻要她勾勾手指,我就會巴巴地到她身邊來。
【春桃番外】
我很早便知道,我家姑娘對我不交心。
可這實在怨不得她,要怪也隻能怪我太愚蠢。
主母要我隔三差五地給她匯報柳姨娘的事,我那時年幼不知深淺,有日看到柳姨娘與老爺一起吟詩習字,便如實報之。
後果就是主母來我們院裡大鬧了一番,柳姨娘自此壞了身子,姑娘也跟著受了不少罪。
從那時起,隻要重要的事,姑娘寧願使銀子託不相幹的人去辦,也不願意交給我。
我心裡是難過的,但除此之外,姑娘待我還是極好的。
我們院子很窮,可姑娘但凡得了好吃好喝的,總會想著給我留一份。
我的心是向著姑娘的,雖說主母那邊盯得緊,可我也有分寸,隻挑了些無關緊要的敷衍了事。
後來,姑娘帶著我進了侯府。
雖說會惹人非議,可這伙食比起之前卻是好了許多的。
主母要姑娘勾搭老侯爺,但其實我知道,姑娘心中許是另有計較。
姑娘不是很信任我,所以她行事時,我總會主動地找借口離開。
跟著姑娘時間久了,我也聰明了許多吧。
我瞧得出,侯府的世子是個極好的人,而且我發現他好幾次都在偷偷看我家姑娘。
他應該是喜歡我家姑娘的,不過也對,我家姑娘這樣好的人,誰能不喜歡呢。
可我又發現,世子對我家姑娘越好,她就越發地想要遠離他。
這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姑娘落水那天,我是故意哭的那麼大聲音的,我就是想讓別人看見世子救了我家姑娘,然後他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但姑娘的心思我還是猜不透的,
她不僅趕走了世子,還委婉地告誡我不能將這件事傳出去。
行吧,姑娘比我聰明多了,她說怎樣就怎樣吧。
再後來,姜家著急了。
主母覺得姑娘怕是進不了侯府了,便想著要將她送與旁人。
我很害怕,怕姑娘以後過得不好。
於是我咬咬牙,幹脆做起了惡人,給姑娘用了那種藥。
我想隻要她和世子成了好事,便有人能護著她了。
那晚我本是守在屋外的,可在姜家做活的同鄉送來消息,她說柳姨娘不大好了。
我不想壞了屋裡的事,便先行溜回了姜家。
原來柳姨娘用了姑娘送回去的人參後身體有所好轉,便走出院子散心,誰知竟聽到了郎君們的談話,一氣之下傷了根本,怕是時日無多了。
我想回侯府告訴姑娘這件事時,
卻被主母抓了個正著。
她怕姑娘知道後不再受她掌控,便將我打了一頓後關進柴房,自生自滅。
幸而得同鄉幫助,幾日後我逃了出來。
姑娘也終是趕得上見了柳姨娘最後一面。
我再醒來時,已經和姑娘回到侯府了,她請了醫士來給我看傷診病,眼裡滿是關切。
我知道,姑娘以後不會再對我設防了。
這樣真好,我開心得身上一點都不痛了。
後來我跟著姑娘入書院讀書,她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努力用功。
書院的老師們都誇她勤勉,也有誇她天資聰穎的,反正都是好話,我可得意了。
這便是我家姑娘,她本就該端坐閨中習字弄茶,與美好的事物相伴著成長。
奈何她運氣不好,沒投個好胎。
不過無妨,
眼下我家姑娘氣運已通,來日必定萬事順遂,越過越好。
而我,隻要能一直跟在姑娘身邊,整日吃吃喝喝,做個沒有煩惱的小丫鬟就很好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