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榻上笑出了聲:「我巴不得你不回來。」


 


一覺醒來,三更時分。


 


小鳶替我沏茶,輕聲道:「小姐,人救回來了,找到他的時候,他的傷口好像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了。」


 


他指的是五皇子裴徵,我派人日日蹲守在裴徵被搭救的地方,沒想到,竟還是被宋曼兒先碰上了。


 


這難道就是女主的起運?


 


不,我不信!


 


老天既然給了我再來一次機會,我一定不能輸:


 


「去看看他。」


 


姜府偏院,裴徵平躺在床上,胸口起伏,血腥味彌漫充斥我的鼻子。


 


他傷得很重,胸前有一道貫穿傷,要是一般人怕是早S了。


 


我看著他這張稜角分明的臉,上輩子腰斬的恐懼幾乎要淹沒我,腰側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他就不該活著。


 


回神時,我的雙手已經覆在他的脖子,背後生出冷汗,仿佛有野獸撕咬著心髒。


 


不行!他現在不能S!


 


我咬住舌尖,疼痛蔓延,將心底無盡的恨壓了下去,現在動手S他,整個姜家都跑不掉。


 


不久後,他的暗衛就會來尋找他,姜家的動作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冷靜半晌,我揮手將小鳶喚了進來:「找個大夫,別讓他S了,需要什麼藥材盡管在庫房拿。」


 


裴徵醒的時候我正在院中算賬,聽此消息,我垂眸思量一會,換了常日不曾穿的嫩粉色衣裙,望向鏡子中的自己一雙杏眸如絲含水。


 


我踏入房內,緩聲問道:「公子可好些?」


 


裴徵愣神片刻,才反應過來:「可是姑娘救了在下?」


 


我點頭,我確實找人救了他,這算不上撒謊。


 


他眼中閃過疑慮,

一日之內又幾番試探,我均對答如流,將在山洞中救他細節徐徐道來。


 


這也多虧了前世他和宋曼兒的愛情故事,世人皆知。


 


如此幾日下來,他才這放下戒備,後而無意識地收斂了周身的氣勢,對我親昵了幾分。


 


5


 


一月後,我去了回春堂拿藥,這是姜家的產業之一。


 


剛進門就撞見了宋曼兒和姜鈺站在裡面,在與掌櫃談論買賣。


 


宋曼兒手舞足蹈地爭論:「我這可都是頂好的錢串草,二十文太低了。」


 


「姑娘,錢串草的價格別家最多也就十五文,且你這邊量大,小藥鋪子也要不了那麼多,這個價格很公道了。」掌櫃賠笑道。


 


氣氛一時間凝滯,宋曼兒站在一邊沒有說話。


 


「掌櫃,我好歹也是姜家的公子,今天你要不給我一個滿意的價格,

後面等我回去了……」姜鈺突然大聲怒道。


 


我大步跨入,厲聲道:「你會怎麼樣?」


 


「我姜家沒有這個人,如果再有人頂著姜家的名義,直接報官。」


 


「掌櫃,既然宋姑娘覺得價格不合適,這場買賣還是算了吧。」


 


姜鈺怒不可遏:「姜清,你憑什麼?」


 


「憑這是我姜家的產業。」


 


「你費盡心思把我趕出姜家,就是為了獨佔姜家的產業,你對得起S去的爹娘嗎?」


 


我打斷他的話,厲聲道:「第一,是你自己要離開,沒人逼過你。第二,我至少替爹娘守住了家業,你又做了什麼?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談何對得起爹娘?」


 


姜鈺臉色一陣青白,SS咬著後牙。


 


宋曼兒倒是冷靜,與我對視,

更多是不屑:「姜清,你不過是仗著自己有個好家世,你這種人真是說明商戶下賤。」


 


我挑眉,這倒和她上輩子宣貫的人人平等相差太多。


 


我還未開口,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門外傳出:「當今聖上現在推舉商業發展,你這意思是說聖上的決議有誤?況且姑娘憑自己本事掙錢,豈是你們這種草民能比的?」


 


來人正是裴徵,如今他就能下床自由活動了,這次來藥鋪,也是替他拿最後一服藥。


 


他不過來府中月餘,人人對他贊不絕口,清貴高冷,才華橫溢,都是他的代名詞。


 


但他唯獨對我不一樣,他會在高燒驚厥時喊著「姜小姐」,也會在我在院裡賞花時,無意識稱贊「人比花嬌」。


 


然後耳根通紅地慌忙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全是實話。」


 


一雙桃花眼載滿的少年的心動與歡喜,

如我是十八歲的懷春少女,必然對他這些示好心動。


 


可我現在看著他們,心中隻覺得可笑。


 


裴徵看向宋曼兒突然間愣神,四目相對,眸子閃過驚豔,卻很快隱去。


 


宋曼兒也呆愣住,半晌後又赤紅了臉頰,被這樣的才俊青年說得如此不堪,她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我裝作沒看見般迎了上去:「隻是一個談不攏的生意而已,阿徵不必生氣,將十裡村的宋姑娘趕出去就是。」


 


我著重加深「十裡村」三字,笑眯眯地看著他。


 


裴徵,地方都給你點出來了,可不要辜負我的期待啊。


 


姜鈺還想說什麼,卻被宋曼兒瞪了一眼,垂頭咬牙切齒地跟著出去了。


 


太陽將落時分,我帶著裴徵到了姜家碼頭。


 


幾十艘船舶停靠在河邊,一眼望去,貨物擠滿了倉庫。


 


我介紹:「隻是些小生意罷了。」


 


忽略他掃過貨物的詫異眼神,我自顧自地開口:「我一個女兒家,經營這些著實有些費心力。」


 


裴徵立刻離我進了一步,抬手就想摸我的頭頂:「清兒,確實辛苦了。」


 


我裝作驚訝,不動聲色捂著嘴,任由自己紅了眼眶:「哎,是清兒命苦,找不到心心相印之人。」


 


點到即止,我換人牽來馬車:「阿徵,你傷還沒好全,莫在岸邊著涼。」


 


馬車內,裴徵視線無意識地往外看,我全然無視自顧自地與程子嶽談論運送路線。


 


待他一一匯報後,我再次強調,貨物清點需得仔細著。


 


書房內,小鳶將慄子糕遞了上來:「小姐,裴公子對您真好。」


 


「這可是裴公子親自排了一早上。」


 


府裡也有些傳言,

說我們倆好事將近。


 


若是除去他經常在半夜外出的行為,他去見了誰不得而知,隻是每次回府之時,眉眼都是藏不住欣悅。


 


與上次宋曼兒相遇不過是過了月餘,沒想到他們進展神速。


 


我瞥了一眼:「一會兒扔了吧。」


 


小鳶驚訝:「為什麼?小姐不是最喜歡這家的板慄糕嗎?」


 


我頓了頓,語氣嚴肅:「小鳶,你的主子是誰?你還記得嗎?」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姐,奴婢錯了。」


 


我不懷疑小鳶對我的忠心,上輩子我被關入大牢,她幾乎是求了所有能見的人,最後被姜鈺派人亂棍打S。


 


但是男主的影響太強大,我必須敲打她,我希望這輩子我們倆都能好好活著。


 


6


 


次月初,洛城迎來了第一場暴雪。


 


我按照每年的慣例,

開艙施粥。凡孤寡百姓,均可領取三鬥米,凡傷殘病弱者,均可領三鬥米,其餘人一戶一鬥米。同時,更在城門口搭理避風棚,施放白粥。


 


我在粥棚親力親為,明明寒冬額頭卻冒出細密的汗珠。


 


裴徵替我端來水:「何必親力親為?你去歇著,我來做。」


 


我搖頭笑著拒絕,不親力親為又怎麼會得民心?也怪不得他會被人趕離京城。


 


施粥第三日,宋曼兒來了,她頭戴著狐皮帽,顯得臉更加小巧。


 


「姜清,你故意將這粥棚設在這裡,就是為了攪黃我的生意!」她怒道,看向我的眼神憤恨不平。


 


「宋姑娘說笑了,我施粥與你的生意何關?」


 


當然,這句話是假的。


 


我以為自從上次醫館之事後,宋曼兒不再會有多餘的銀錢去做生意,沒想到,她又在出城門後十裡處開了個粥鋪,

生意說不上好但也不壞。


 


俗話說,對他人手軟就是對自己狠心,我既然S過一回,慈心早在十八層地獄被撕吞完了。


 


我反問:「不如讓鄉親們評評理?」


 


眾人聽我這樣說,恨不得向宋曼兒吐唾沫,誰都不想自己的利益被侵犯:


 


「這姑娘心好黑,自己生意不好賴別人了。」


 


「姜小姐是菩薩轉世,豈是你這種小人能攀誣的?」


 


「快滾!別打擾姜小姐了!」


 


宋曼兒赤紅了眼,直直地瞪著我:「姜清,你這個心機婊!」


 


我雖沒聽過這詞,但還是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啪!」


 


宋曼兒捂著紅腫的臉,不可置信。


 


我揉了揉手腕:「既然你沒人教,那不妨我來教教,這張嘴確實該打。」


 


我側頭餘光掃過裴徵,

平時那張嬉笑的臉不自覺地垂下嘴角,眼中情緒不清。


 


宋曼兒目光狠狠掃過在場所有人,她還要在這裡做生意,不敢將人得罪完,捂著側臉小跑消失在風雪中。


 


宋曼兒走後,裴徵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我也自然樂得給他們留下機會:「今天府中有事,阿徵替我看著粥鋪吧。」


 


他心思都在宋曼兒上,甚至沒動腦子細想,匆匆應了下來。


 


我喚來程子嶽,與他一起,遠遠地跟在離開粥棚的裴徵後面。


 


果真,不過一刻鍾,宋曼兒便出現了,二人並肩站在樹下,似乎起了爭執。


 


程子嶽猛然開口:「姑娘莫看,怕汙了姑娘的眼。」


 


我道:「無礙。」


 


原來裴徵一把將宋曼兒抱在懷裡,擁吻起來。


 


最後兩人靠在一起,仿若一對碧人。


 


我知曉裴徵對著我演戲,

不過是想要姜家的河運,而對宋曼兒有幾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這次想必宋曼兒開起飯館的花費,也估計是他給的。


 


我摸著手下的珠子,不急,我要的東西急不得。


 


夜裡裴徵才回府,我看著他嘴角的傷口,裝作好奇問道:「阿徵這是怎麼了?」


 


他臉色一僵:「不小心撞了。」


 


「姐姐,我今天都冷S了。」


 


我看著他自若地轉移話題,心裡鄙夷不已,這惡心男人,可這能裝的!


 


7


 


冬至這天,聽人稟報,姜鈺來了家門口,哭喊著要見我。


 


我身披著從冬涼運來的狐狸毛,家丁將他攔在我的腳下。


 


姜鈺跪在地上,雙手滿是凍瘡,衣服全是補丁,在這種冬日下,他不停地瑟瑟發抖:


 


「阿姐,我錯了,我想回家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頭在地上磕得哐哐作響。


 


我心中毫無波瀾,隻是打趣似的問:「那宋盈兒呢?」


 


他在宋家的遭遇我一清二楚。宋盈兒在家本就是任人宰割,他娶了宋盈兒後,因的宋盈兒是個軟骨頭,他也得承擔宋家大部分農活。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剛下地幾天,便要S要活,說什麼不肯再去,為此,差點把宋家老爺子氣得斷氣。


 


宋家也嫌棄他,一點姜家的光沒佔到,還吃得多拉得多。


 


他現在與宋家關系並不愉快。


 


姜鈺的眼珠子咕嚕嚕地轉,視線不停地略過某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