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實不是,這天下是周是漢是唐和他們有什麼關系?左右坐在上頭享福的不是他們。


能不要命地跟著他,完全隻是因為,若守不住城池,身後之人也會S啊。


 


「所以,我要保護好妹妹,自然得先除去賊人,更何況……」


 


那瘦骨嶙峋的蠢人居然也有膽子拋下我跑了,站在趙元朗身側。


 


頭也不回,聲音飄散在硝煙戰火之中:


 


「總有人要去吧,我是哥哥,我不怕,阿英,你等等我,不會有事的。」


 


我氣笑了。


 


眼眶卻發澀。


 


怎麼會沒事呢,這不都暴屍荒野了嗎?


 


讓他跑不跑,最後那身衣裳,與其讓旁人扒了,不如我來扒。


 


也算物盡其用。


 


當初知道這一茬的趙元朗幾乎恨不得吃了我。


 


「衛英,你真該S啊。」


 


而多年後,我的女兒聽到我說到這兒,卻哭著道:


 


「娘騙人!娘才不是逃兵!才不是壞人,娘才不該S!」


 


若是往常,我一定安慰她,哄著她別哭。


 


可現在我像是卸下了偽裝,露出個滿不在乎的笑坐在對面無動於衷地打破她的幻象:


 


「是,就是。」


 


她一定討厭S我了。


 


畢竟以往她一直以為自己娘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大英雄。


 


我等著她哭著罵最討厭阿娘了,可她眼角的淚卻人先一步擦去,對面,趙元朗眼眶微紅,語氣比我還要堅定,卻說:


 


「不是。」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別過臉不去看他。


 


奈何耳邊依舊聽得見:


 


「衛英,你不是。」


 


7


 


是,

怎麼不是呢?


 


當初對我那麼好的義兄,S後衣料卻被我扒了大半,挖了一個很淺的坑推進去就算是埋了。


 


要不是趙元朗給我喂了毒藥威脅,我甚至都不會拖著他這個累贅逃命。


 


也是天不亡他,那日下了一場大雨,拖拽的痕跡很快就被覆蓋。


 


家境優渥的趙家二郎高熱不退,迷迷糊糊間飢寒交迫。


 


隱約看見我嘴裡咀嚼著什麼,想要說什麼時我便已經吐了出來,直接塞進他嘴裡。


 


「你!」


 


苦澀的味道蔓延,我SS捂住他的嘴讓他咽了下去。


 


「良藥苦口,將軍勿怪了。」


 


我譏笑。


 


他面色憋得漲紅,驚憤交加:


 


「不知羞恥!」


 


我還沒忘記吃了他毒藥的事,恭恭敬敬:


 


「將軍說得是。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趙將軍氣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一群流民之中。


 


這也不稀奇,契丹人一來,邊陲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流民。


 


全都往富庶之地趕。


 


趙元朗隻是經驗不足,不是真的不知人間疾苦。


 


見此倒是沒大驚小怪。


 


隻是對坐在一旁的我道:


 


「待我回去,我定能領兵打回來。」


 


我將從屍首上扒的布料裹在手上,聞言面如S水。


 


輕蔑的態度就是趙元朗也能一眼看出,該是想到我昨晚給他吃了草藥的好意,他居然還有心思教育我「迷途知返」:


 


「你本性涼薄,但並非大惡之人。雖是女子,未曾讀過什麼聖賢書,卻也應該知道精忠衛國,大戰當前,怎麼能棄同族而逃?


 


「念在你護我有功,

和衛柘的分兒上,本將軍不追究你臨陣脫逃之責。」


 


然後一聲清脆的飢餓聲響起。


 


在少年將軍的臉紅中,我終於舍得斜眼看他一眼,反問:


 


「裝完了嗎你?」


 


他:「……」


 


一群人餓得都不吱聲了,就他還有力氣叭叭叭。


 


8


 


可餓也沒辦法,戰亂之秋,能找到點樹皮樹根就不錯了。


 


所幸趙元朗體魄不錯,沒兩日就能自己站起來走動,不必讓我拖著。


 


甚至還與旁的流民認識了,套了不少消息。


 


那是個比衛柘還要瘦的流民,叫阿狗,臉上沒有二兩肉,瞧著老實,眼裡卻閃過些小算計。


 


第一眼瞧見趙元朗壯碩的身量時就跟著他套近乎了。


 


又是趙兄又是衛弟地叫。


 


趙元朗也沒揭穿我是女子的事實,對於自己收服了一個小弟這件事頗為滿意。


 


看向我有炫耀的意味:


 


「這便是本事。」


 


我嗤笑一聲不說話,翻轉個身和衣閉上眼睛。


 


半夜時,看都不看就對邊上的趙元朗就是一腳!


 


「誰!」


 


年輕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驚擾了不少東西。


 


等我睜開眼看過去時,就見趙元朗眼神復雜,手中多了一截用枯草編的牢固的「繩子」。


 


以及落在邊上鈍了的短刀。


 


不出意外,該是想用在他身上的。


 


「這流民之中莫不是有契丹的斥候?知曉我的身份想要趁夜黑風高除掉?如此看來,我們得快些走。」


 


他沉吟。


 


我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他便抬頭:


 


「方才是你提醒的我?


 


「不,我就單純想踹你。」


 


「若不是你,我多半會掛幾道彩。」


 


「可喜可賀。」


 


「衛英。」


 


「將軍大人有何吩咐?」


 


趙元朗皺眉盯著我:


 


「你好似對我有偏見?」


 


我冷淡地和他對視,不躲不閃:


 


「將軍讓小民高看一眼給自己喂毒藥的人,是不是太過強人所難了?」


 


他:「……」


 


夜深人靜,我閉上眼睛準備睡個回籠覺。


 


半晌,身後才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等到了都城,我會給你解藥的。


 


「衛英,我說話算話。」


 


趙家累世官卿,趙家第二子雖年歲尚輕,但注定前途不凡。


 


這樣的人說的承諾,

怎麼會騙人呢?


 


9


 


之前趙元朗說過,他要去都城,但都城遙遠,軍情緊急,不可能真的就我們兩個遊蕩著去。


 


他隻需要走到下一座城池,亮出身份,自然會有人帶著順順當當的。


 


是以到了新的地兒,不僅流民高興,趙元朗更是喜不自勝。


 


可還沒高興多久,他便瞧見一群人圍著阿狗就是打。


 


其實他和阿狗不熟,尤其是最近這家伙格外疏遠他,可看見那些人拿著扁擔棍子,用腳踩著他的頭。


 


他還是想要上前。


 


不過沒成。


 


因為被我SS攔住,他力氣大,我就往他傷口上又掐又按。


 


疼得他站都站不穩。


 


「趙兄,救我……救救我,我就是太餓了……」


 


阿狗滿頭是血地朝著他伸手。


 


那身瘦骨頭,都快被敲斷了。


 


「打S他!狗東西!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我就是餓了,我就是餓了,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咔嚓一聲。


 


頭骨碎裂的聲音清脆不已,阿狗眼睛瞪得圓鼓鼓的,血液順著頭往下流。


 


所有人都安靜了。


 


阿狗S了,S時都在叫喚著,我隻是餓了,隻是餓了。


 


我停下了阻攔的動作,趙元朗就勢猛地把我推開,目瞪欲裂:


 


「阿狗!」


 


「趙元朗!」


 


我先一步呵出聲。


 


趙元朗不滿地看向我,眼中滿是憤恨:


 


「為何要攔著我?!讓這群人眼睜睜地將阿狗打S!衛英,自己不救,也不讓旁人救?!


 


這是他第一次朝我生這麼大的氣,方才沒緩和多少的關系如今劍拔弩張。


 


我皺起眉頭,指了指他身後。


 


孩子啼哭的聲音從後面的巷子裡傳來。


 


那是一口修修補補的破鍋,正裝滿水,下面就是還沒來得及點燃的柴火。


 


打人的大漢正把孩子撈出來,低罵了一聲丟掉棍子,和哭哭啼啼的婦人一起走了。


 


我冷冷地開口:


 


「外族人叫我們中原人兩腳羊,久而久之,我們這些流民也這麼叫,年紀小的,那就是兩腳小羔羊。


 


「架起鍋來,燒起火,就是難得的葷腥。」


 


阿狗沒來得及燒起火。


 


他餓瘋了。


 


「趙元朗,你要怪就怪你那晚沒讓他勒S你,要不然他也不會餓到失心瘋去偷孩子。」


 


趙元朗愣愣地看著我,

眼眶微紅。


 


飢荒戰亂之年,析骨而焚,易子而食,從來不是假話。


 


10


 


他初來軍中,見過不少人間疾苦。


 


但人間煉獄卻是第一次見。


 


「原來你一開始就知道。」


 


他張了張口:


 


「怎會、怎會如此……」


 


「這世道本就如此。」


 


我沒去看阿狗S不瞑目的屍首一眼。


 


如今隻想快些將趙元朗送走。


 


但我萬萬沒想到,契丹人這次會這麼快,甚至得寸進尺。


 


城門之上,狼煙又起。


 


剛止一場,戰火又來。


 


「迎戰!迎戰!」


 


守城士兵高呼。


 


百姓徹底亂了起來。


 


騎著戰馬的契丹人張揚而嗜血。


 


這座本就防御不多的城池驟然被攻,難以攔住鐵蹄和他們手中的彎刀。


 


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街道之中兵刃相交。


 


「孱弱的中原人,簡直比羊羔還要弱!」


 


契丹人大笑譏諷。


 


不得已,我也隻能跟著趙元朗一起迎敵。


 


甚至比他先一步,手中撿來的木棍手法甚是熟練。


 


「你會武?!」


 


趙元朗看向我的目光變得復雜。


 


他重傷還未痊愈,根本鬥不過多少契丹人。


 


好在守城士兵集結,有攔住的趨勢。


 


我拖著他到了牆角,想也沒想地就要轉身。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不久之前,我才踩著那些守城之人的屍首逃出來,不久之後,我依舊如此。


 


所以我聽見趙元朗說的那句「你不是」之後,

隻是眼中酸澀了一瞬,自嘲一笑:


 


「怎麼不是了?怎麼?將軍又不是沒見著我跑第二次。」


 


當初趙元朗抓著我咬牙:


 


「你又想臨陣而逃?!


 


「之前我隻當你自身難保,可你明明會武!」


 


而我還能指著他鼻子罵:


 


「我無情無義?我叛國?!


 


「你以為你是何人?!我衛英即便是女子,也曾為了S敵女扮男裝去的軍營!何時打仗不衝在最前面?!」


 


我說過,我是流民,這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