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徹底緩了過來。
這才看向他。
我眼底滿是失望,咬唇緩緩褪下食指上的訂婚戒指。
迎著他匪夷所思的目光,放進了他的手心。
而後語氣堅定地開口。
「那就退婚吧。」
他狠狠擰眉,似被逼急了,操著粵語罵道。
「你夠膽,千祈唔好後悔。」
我輕輕嗯了一聲,轉身朝外走去。
06
走出來時,已不見了魏知衍的身影。
我避開人群,走到一處背風處,嘗試放松一些束腰,來讓自己能順暢呼吸。
剛處理好,熟悉的輕語隨風而來。
「魏先生,許久不見。」
我傾身望去,宴席上未能見到的李韓瑞,
一襲裹胸香檳長裙,滿面羞怯地站在魏知衍身側。
而魏知衍並未回應。
李韓瑞忙道:「啊,抱歉,我是江雨薇的姐姐,剛剛聽她喊您小舅舅,按照禮數,我也應該喊您一聲小舅舅。」
她算計得很好,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麼謊稱不認識魏知衍。
可現在借著我的名號拉近關系,也不失一個好辦法。
果然,聽她提起江雨薇,原本面無表情的男人似乎突然來了興致。
拉長尾音哦了一聲。
臉上隨之掛上和煦的笑:「我怎麼從未聽說過江家有兩個女兒?」
李韓瑞面色一僵,快速調整好表情。
「江伯伯和我母親是重組家庭。」
嗓音中帶著惆悵,有種柔弱的美,她是知道自己什麼角度吸引人注意的。
我在心裡暗暗吐槽。
忽然刮起一陣風,李韓瑞身上濃鬱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我鼻頭發痒,怕被發現,匆匆離去。
卻沒看到,魏知衍的目光遙遙望來。
直到那道纖細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他這才收回目光,不經意間松手,原本攥在手心的領結飄落,跌至一旁噴泉池中。
「真糟糕。」
他嘆息道。
李韓瑞心思流轉,咬牙提起裙擺便跨進了池水中,奮力去撈領結。
可等她終於拿到湿透的領結轉身。
哪裡還有魏知衍的身影。
07
走出山莊後,我頓時有些後悔。
這裡遠離市區,根本打不到車。
雨落得更大,我出來得匆忙,外套被遺落在宴會廳。
現在再回去,
顯然不合適。
躊躇間,一輛掛著特牌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我面前。
車窗落下,魏知衍面色如常地看過來。
「不是讓你跟上嗎?上車。」
我猶豫著去拉副駕駛座車門,試了幾下都拉不開。
「坐後面。」
魏知衍頭都未抬,視線一直落在手裡的平板上,似乎在忙工作。
我放輕動作,拉開車門坐好。
「把我送到可以打車的地方就好,謝謝。」
他未置一詞,車輛啟動,朝著市區而去。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
車上開著冷氣,我下意識抱住手臂。
下一秒,毛毯從天而降,魏知衍出聲吩咐:「開暖風。」
我剛想說不用了。
卻在接觸到他略帶責備的目光後,
燙到般閉了嘴。
車子緩緩駛入酒店地下車庫。
我乖乖下車站好,等他從車子左邊繞到前面,扭捏著告別。
「小舅舅,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他答應,掉頭就跑。
可還沒跑兩步,禮服束腰系帶便被捏住。
魏知衍拎小雞般將我帶到了總統套房,二話不說把我推進浴室。
「太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住一晚。」
我扒住門框掙扎。
「可以讓司機送我嗎?」
他輕飄飄瞥了我一眼:「司機也是人,也要休息吃飯睡覺的。」
我默默閉了嘴。
08
等我穿好浴袍出來。
桌子上擺滿了夜宵,都是我愛吃的。
魏知衍站在落地窗前抽煙,
聽到動靜回頭看來,眸底流過異樣,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我以為是錯覺,故作輕松坐了下來。
「正好有點餓了。」
晚宴上什麼都沒吃,聞到香味,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魏知衍嗯了一聲,嗓音沙啞:「你以前,沒這麼怕我。」
我低下頭,強忍眼眶酸澀。
「你誤會了,我怎麼會怕小舅舅。」
良久,他問:「真打算嫁給那小子?」
我喝了一口熱粥,渾身暖洋洋的,滿足地回他:「不會,我打算退婚了。」
「需要幫忙嗎?」
明明他面色毫無異常,我卻隱約聽出了一絲愉悅。
壓下翻湧的思緒,我搖頭:「不用,我已經想好解決辦法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靠近。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臉頰。
我下意識後退,卻被他按住後脖頸,動彈不得。
魏知衍抽過一張紙巾,輕柔為我擦拭嘴角。
喉結翻滾,落下一息:「嘴巴髒了。」
他眼底氤氲著霧氣,我恍然想起他接受採訪時,所提起的那句:
「為家中小輩撐腰。」
或許,他是來為我撐腰的?
炙熱退散,魏知衍起身扔掉紙巾。
我茫然張了張嘴,最終沒問出口。
我怕答案不是我想的那樣,徒增尷尬。
09
第二天回到家時,全家都在,周庭按也在。
見我回來,嘴角勾起篤定的笑。
我攥緊拳頭走進去。
剛站定。
爸爸不由分說,揮舞著拳頭就來打我,邊打邊罵。
「你還有臉回來,
徹夜不歸不懂自愛,還敢叫囂退婚,你好大的膽子。」
他存了給周庭按消氣的心思,下手極重。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避無可避時。
周庭按終於起身來勸:「江伯父,薇薇隻是一時意氣用事,您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說著投過來一個勝券在握的表情。
窒息感瞬間將我重重包圍,心髒好像被一隻手攥緊。
一時間,我臉色煞白。
看著從未給過我父愛的男人,以及這一屋子的虛偽嘴臉。
我哽咽著抬手去擦不斷掉落的眼淚。
失望地看向站在中間的江父。
「八歲那年,你將我送去京北,我不恨你;十幾年間,你對我不聞不問,從未來看過我一次,我不恨你;後來,你重組家庭,
將別人的女兒捧在手心百般呵護,我不恨你;再後來,你招呼都不打,用一億元就把我賣了,我也沒有恨過你。」
我別開眼,強忍眼淚繼續說。
「因為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親,你一定是愛我的,一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所以你才不要我。
「可我錯了,你最愛的是你自己啊。」
我聲音很輕,卻足夠所有人聽清。
「從今日起,我和你斷絕父女關系,我和江家也再無關系,這婚約誰想嫁誰嫁。」
話音剛落。
父親臉色劇變。
他顫抖著揚起手,「孽女」,攢足了力道的巴掌即將落在我臉上時。
一隻手臂擋在了中間。
魏知衍不怒自威的嗓音,在我耳後響起。
「今天,我倒要看看,
誰敢動她。」
10
江父被推得踉跄後退,繼母忙上前攙扶,尖聲挖苦道。
「這是我們的家事,魏先生即便手眼通天,也不能管別人家教育孩子吧。」
魏知衍氣極反笑。
「江先生怕不是從未管過自己的女兒,便是去京北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這十幾年,是我魏某帶大的江雨薇。
「生而不養不配為父。
「我看著長大的人,還輪不到你們教訓。」
別說江父,就連周庭按聽了都震驚不已。
他恍然大悟,嘴角哆嗦著試探:「魏先生口中所說的小輩,就是江雨薇?」
我神色微動,走到魏知衍身旁。
「小舅舅,給我撐腰好不好?」
他低頭,視線落在我腫起的臉頰,眸中心疼一閃而過。
我下意識避開目光。
隻聽他低低嗯了一聲,拿出手機給周氏董事長打了一通電話。
不一會兒。
周庭按便被一頓奪命連環 call 罵走了。
他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從包裡拿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文件,扔到了桌子上。
「你和我媽結婚前,就和我這位後媽有了一個女兒,也就是我的好姐姐李韓瑞。
「你騙了我媽媽,你根本不愛她,你為的是她的金錢人脈地位,所以你才討厭我對嗎?」
這些東西,小時候我不懂。
可回來這些日子,加上管家的暗示。
我即便再傻,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偷偷做了親子鑑定。
話音剛落。
江父渾身脫力跌坐在椅子裡。
11
他嘴角下垂,
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我將文件推到他眼前,這是一份親子鑑定。
上面顯示李韓瑞和江父的親緣屬性,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是親生父女無疑。
「要麼斷絕父女關系,要麼身敗名裂,你自己選吧。」
他們這種家族,最看重名利。
眼看最後一絲遮羞布也被掀開,江父渾濁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魏知衍身上。
「好,我可以宣布跟你斷絕父女關系,可前提是他娶你的姐姐。」(推文卡點)
說著,江父抬手一指,準確無誤地指向魏知衍。
我眉心狠狠一跳。
察覺到身側的男人渾身氣勢驟變,就連屋裡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
而江父還是不夠了解魏知衍,自以為拿捏住了對方,老神在在。
可我認識的魏知衍從不是個受人威脅的性子。
下一秒。
他攝人的氣勢頓收,沒有任何攻擊性地開口。
「江伯父,怕不是忘了江氏目前面臨的巨額債務危機?你說如果我開口,江氏的貸款申請會不會無限期擱置呢?!」
明明是疑問,卻生生聽出一絲威脅。
肉眼可見,江父氣得不輕。
12
我如願脫離江家。
並親眼看著江氏集團發布公告,宣布我與江家再無任何關系。
魏知衍又派人將我的戶口給挪了出去。
至於那一個億,自然不在我考慮範圍內。
錢又沒有給我,周庭按該找誰找誰。
我在江家的東西並不多,一個行李箱堪堪裝滿。
離開前,江父似乎有話要說,卻被繼母阻攔:「走了更好,以後這江家就隻有咱們瑞瑞一個正牌大小姐了。
」
我聽過就忘,提著行李箱走出別墅時。
天空又飄起了細雨。
南方潮湿,雨季也多,好在雨勢不大。
我拿出手機準備打車。
熟悉的庫裡南堪堪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魏知衍矜貴冷漠的臉,一覽無遺。
「上來,我送你。」
我擺手拒絕:「不用了,我叫了車。」
從車外朝裡看去,他蓬勃的肌肉貼在褲腿上,無形中讓人視線流連。
沉默發酵時。
魏知衍再次開口:「以後有什麼打算?」
「離開港城。」我說道。
他有些詫異,挑眉看過來:「回京北嗎?」
「不回,到處看看吧,不過,有時間還是會回去看看外公。」
我模稜兩可地回答,
氣氛再次安靜下來。
雨水嘀嗒,好在我站在門檐下,隻有幾絲雨滴落到身上。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鼓足勇氣朝他展露笑顏,「小舅舅,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還沒辦法這麼順利解決這些事。」
他的視線落在雨中,靜默無言。
「也謝謝你過去十幾年的照顧。」
他突然開口:「怎麼聽著像是訣別,怎麼,以後都不準備見我了?」
「不不,沒有這個意思。」
我忙解釋,「隻不過,你以後回了京北,我不常回去的話,可能見的就少了。」
這時,手機突然有電話進來。
是打的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