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朝他揮手道別,提著箱子正要走。


 


「江雨薇。」


 


我頓住,循聲望去。


 


魏知衍推開車門,長腿伸展,緩緩站定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他眼底匯聚著我看不懂的東西,嗓音暗沉道。


 


「要不要回來我身邊?」


 


帶著顫意的尾音緩緩撥過我的心弦。


 


劇烈震動後,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哈?」我突兀地笑了,滿臉促狹,「小舅舅,笑話講得不錯。」


 


可他隻是看著我,棕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我僵硬的笑臉。


 


我漸漸維持不住輕松,下意識咬唇收斂住笑意。


 


「魏先生。」我深吸口氣疏離道,「以前不懂事,做了出格的事,我欠你一句抱歉。」


 


「別說了。」


 


魏知衍突然嘶吼著打斷。


 


我嗓音飄渺,卻故作輕松。


 


「你不欠我什麼,不用覺得愧疚,我早晚都要離開京北回到港城看看,我所受這一切都和你沒有關系,所以,你不用自責,真的。」


 


我語速很快,生怕被他打斷。


 


「對啦,忘了告訴你,我有喜歡的人啦,以後介紹給你認識。」


 


說罷,不等他反應。


 


快速拖著行李箱上車,催促司機離開。


 


我很害怕再和他這樣待在一起,心裡那點想靠近他的欲望就會破土而出,再難以抑制。


 


而他厭惡的表情,我再難承受。


 


13


 


離開港城前,我去了一趟銀行B險庫。


 


將媽媽留給我的十八歲成年禮全部取了出來,是一筆金額不小的巨款。


 


處理好這筆錢。


 


我約了在娛記工作的朋友,

將收集來的資料盡數交給她。


 


她拍著胸脯向我保證。


 


「絕對給他把頭版頭條安排了,再專開一頁報道。」


 


我自然高興。


 


周氏開發的半導體業務臨近上市,正處於融資階段。


 


而這些爆料,全部是他豪擲千金嬌養金絲雀的實證。


 


一個信譽受到投資者質疑的掌舵人,對企業來說是不幸的。


 


事情結束,我坐輪渡去了香江。


 


……


 


周氏集團會議室。


 


魏知衍將平板重重扔到桌子上。


 


「一個花天酒地的掌舵人,投資者合理懷疑自己的錢是不是都拿去討好金絲雀了。」


 


易怒難辨的嗓音,讓周庭按頭皮發麻。


 


偏偏這時。


 


平日裡最寵的孫夢靜推門而入,

也不看有沒有人,扭著身段抱怨。


 


「周少,你都多久沒有帶我去拉斯維加斯玩啦?


 


「今天晚上咱們就去開心開心,怎麼樣?」


 


最後一個字,湮滅在嘴邊。


 


她捂嘴輕笑,不甚在意地說了兩個對不起,旋身坐到了周庭按腿上。


 


小聲埋怨他,「這麼多人,你也不提醒我。」


 


周庭按臉色漲得青紫。


 


高位上,大投資商,眾多小投資商,甚至還有自家老爸,各部門主管都在。


 


老爹的眼睛裡已經開始噴火了。


 


偏偏孫夢靜毫無所覺,八爪魚般貼在他身上。


 


周庭按怒極,用力揮手。


 


孫夢靜啊的一聲尖叫,整個人摔到了地上,裙擺因為慣性掀起,露出打底褲,她直接蒙了。


 


周庭按咬牙,臉色由青轉紫再轉黑。


 


比鍋底不遑多讓。


 


周父忍無可忍,衝上來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差點心髒病犯了。


 


好在及時吃藥穩住。


 


坐在高位的魏知衍失去了看戲的耐心,直截了當地詢問。


 


「聽說周總和江家的大小姐已定下婚約,這位小姐又是怎麼回事啊?」


 


說完,他看向其他投資者。


 


「三心二意,可不是一個優秀品德。」


 


眾人紛紛贊同,露出鄙夷神色。


 


周庭按為這個項目投入不少心血,更重要的是,如果沒能成功融資,那麼整個周氏也會被拖垮。


 


他難得腦子轉得飛快。


 


當即將孫夢靜從地上拖起來摟在懷中。


 


「魏先生誤會了,我和江大小姐的婚約早就解除了,目前和這位孫小姐是正式戀愛關系。


 


「哦?」魏知衍挑眉,「沒聽說過取消婚約的事啊。」


 


周庭按馬上拍胸脯保證。


 


「公關部早就擬定好了,就等校對了,我這就讓他們發。」


 


魏知衍滿意地點頭。


 


「我個人很看好周氏的半導體業務,準備追加投資十個億。」


 


周庭按激動地連連道謝,卻忽略了對方眸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14


 


一年後,我如願通過司法考試,拿到了從業證書。


 


意外的是,找工作的時候,偶遇了孫夢靜。


 


我們找了一個咖啡屋坐下。


 


她整個人和過去穿金戴銀的模樣大不相同,變得知性許多。


 


「你怎麼會來香江?」


 


我好奇地追問。


 


孫夢靜吐吐舌頭:「你不知道,周庭按那家伙的豔史,

被我打包發給你以後,正好融資的時候被曝了出來,他遭遇了信譽危機,好在最後一個大佬直接投了十個億。」


 


說完,她抿了口咖啡。


 


沒錯。


 


孫夢靜是我的隊友。


 


自從得知自己被江父用一個億賣給周庭按當未婚妻後,我就開始瞅準時機收集他的弱點。


 


而孫夢靜恰巧出現。


 


她父親早逝,母親病重,極其需要錢。


 


與其跟著那些肥頭大耳的富商,不如與我合作,做周庭按的金絲雀。


 


按照孫夢靜的話來說:「男人關了燈都一個樣,好在他身材還不錯。」


 


不過,我有些納悶:「十個億可不是小錢,他可真走運。」


 


孫夢靜放下咖啡杯,冷笑漣漣。


 


「豈止運氣不錯啊,簡直逆天了。半年後,對方突然撤資,

周庭按措手不及之下,拋售股票,結果被這位大佬給S了個回馬槍,現在公司易主,他周大少淪為窮光蛋了,嘖嘖,真可憐。」


 


「啊?」我驚愕不已。


 


「大佬好厲害啊。」


 


孫夢靜意味不明地朝我勾起一抹壞笑:「你認識的,就是京北魏家的那位三爺。」


 


魏知衍?


 


上次一別,又是一年未見。


 


孫夢靜突然賊兮兮道。


 


「你聽說了嗎,魏先生官宣了,說遇到了一生所愛,正在追呢。」


 


我心頭無比復雜,借著喝咖啡掩蓋異樣。


 


「你最近在忙什麼?」我不動聲色轉移話題。


 


孫夢靜毫無所覺:「我大學專業學的是播音主持,所以現在在電視臺當個小主播。」


 


我發出由衷的贊嘆。


 


她臭美地摸著自己的臉,

「像我這樣的天生麗質,既然進了電視臺,怎能就做個小主播,既然做了小主播,又怎麼能不做個知名主播呢。」


 


我們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因為在同一個城市,闲暇時便會經常約在一起逛街。


 


15


 


元旦將近時,我接到了江父打來的電話。


 


他似終於想起我這個親生女兒,話裡話外皆是想求得我的原諒。


 


直到,新聞裡在播江氏集團稅務出現巨大漏洞,涉嫌職務侵佔。


 


我才明白。


 


原來不是良心發現,想要彌補我。


 


而是想通過我,找魏知衍幫忙。


 


我態度堅決,不肯松口。


 


江父和繼母輪番上陣,在電話裡痛哭流涕。


 


不堪其擾之下,我直接換了手機號碼。


 


世界終於清淨後。


 


京北外祖父家的表姐打來電話:「薇薇,小舅舅要結婚了,你回來嗎?」


 


我愣了三秒。


 


才反應過來,他要結婚了。


 


「表姐,我工作有點忙,抽不開身。」


 


雖然理由很牽強,但我也沒打算回去。


 


對面有些失望,很快便高興起來,順帶埋怨我。


 


「過年回來看看,家裡人都挺想你的。」


 


「知道了,表姐。」


 


掛斷電話,我握著手機發了許久呆。


 


部門主管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過來,拍了下我的肩膀。


 


「幹嗎呢,來吃草莓,對了,我這裡有個客戶,點名要你接待,元旦後,你準備下。」


 


我道了謝,接過文件。


 


是關於婚前財產分割的協議。


 


男方看樣子真的很愛自己的妻子,

竟然要將名下百分之九十五的資產劃到女方名下。


 


剩下的百分之五,都是些不太值錢的遊艇啥的。


 


就算日後轉賣,也要扣掉折舊,根本沒多少錢。


 


我把這件事說給孫夢靜聽:「天底下真有這麼痴情的男人嗎?」


 


她笑意未明,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跨年夜,我預約了江上的遊輪,聽說今年有沿江煙花,咱倆一起去看吧。」


 


我自然同意。


 


誰知,跨年夜當晚,船上隻有我和孫夢靜兩人。


 


16


 


我滿心錯愕,指著空無一人的遊輪:「不是說有煙花嗎,怎麼就咱們倆。」


 


她神秘一笑。


 


「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著人就跑進了遊輪內。


 


我趴在欄杆上,迎著冷風,正在感受眼下寧靜。


 


突然一聲炸響。


 


緊接著是一聲高過一聲。


 


夜幕之上,火樹綻放,璀璨奪目,照亮了我的眼。


 


下一秒,遊輪突然燈光大亮。


 


光線深處,一道颀長身影踱步而出,堅定地朝我步步邁近。


 


魏知衍走到近處。


 


「薇薇,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瘦了一些,臉上輪廓更顯鋒利,不錯眼地看過來。


 


我突然覺得風有點大,眼睛熱熱的。


 


「這都是你準備的?」


 


他點頭,嗓音沉痛:「這一年,我想了很多,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所以你不肯回來我身邊,都是我活該。」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傻傻地愣在原地。


 


魏知衍別扭道,「我其實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要早。」


 


簡直是石破天驚。


 


我震驚到嘴巴能塞進去一顆雞蛋。


 


那日雨夜裡的委屈洶湧而出。


 


「可你說我不該痴心妄想。」


 


我越說聲音越低,被輕視被嫌棄的難受,時至今日還是難以忘懷。


 


下一秒。


 


我便落入一個溫熱的懷中。


 


魏知衍痛楚地以臉貼著我的發頂,輕輕磨搓著。


 


「那是因為我當時太害怕了,我怕你對我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依賴,我怕你一旦發現我對你的心思,你會迫不及待地逃離,我更怕你太小,看不清心意,你沒有痴心妄想,痴心妄想的人是我。」


 


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裡悄然瓦解,然後變成暖流湧遍全身。


 


許久後,我在他懷裡抬頭,委屈地噘起嘴:「可你說我出格。」


 


魏知衍神色暗沉,喉結滾動,而後嘆息著貼在我耳邊低語。


 


「那天你穿的衣服顏色太淺,又淋了雨……」


 


後面的話湮滅在我的手中。


 


我捂住他的嘴,臉色漲紅,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魏知衍低低地笑了,在我手心落下一吻。


 


我燙到般收回手。


 


他與我額頭緊貼,絮絮低語。


 


「八歲那年第一次見你,我就在想,既然要我撐腰,那我便給你一輩子撐腰。」


 


頭頂煙花炸開。


 


我們依偎在一起。


 


我鬱悶極了:「我輸了。」


 


不承想,一不小心說出了口。


 


許久後,我聽到他說。


 


「我中意你!比你中意我還早。


 


「所以,你沒輸,我才是先輸的那個。」


 


番外


 


同居半個月後,

我收到一個快件。


 


打開一看,正是我曾經手的那份婚前協議。


 


男方落款赫然是——魏知衍。


 


我給遠在國外的男人打去電話。


 


剛接通,他便聽出不對勁:「你哭了?」


 


「沒有,就是想你了。」


 


……


 


當天凌晨,我在睡夢中聽到急切的腳步聲直奔主臥而來。


 


驚懼之下我彈跳而起,卻和風塵僕僕的魏知衍打了個照面。


 


「你不是後天才回來嗎?」


 


話音剛落,我便落入他的懷中,頭頂傳來沉悶的嗓音。


 


「你說想我了。」


 


我不由失笑,反手環抱住他,輕拍著背脊安撫。


 


「嗯,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