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陣眩暈,想S的心都有。
「啪!」我爸一個耳光結結實實扇在我媽臉上,「離婚,現在就離,我不會再忍你了,這個家被你禍害了一輩子,你放過我和小溪吧。」
說完,我爸抓著我媽往外就拖,他幹了一輩子苦活,臂力驚人,我媽半躺在地上一路被拖出了酒店。
「入席吧,婚禮快開始了。」王姨拍拍我,讓我不要在意。
我失魂落魄地去了後臺,清清看到我滿臉淚痕,關心地問我怎麼了。
我苦笑:「我怎麼就有這麼個媽?」
清清抱住我,說:「再怎麼樣那也是你媽,咱們不也是小時候才學的說話嗎?」
「可是她都學了四五十年了。」
「那說明,教得不好吧。」
我回憶起小時候學語文,要學組詞,學造句,背課文,寫日記,
做得不好老師就罰站。
「也許你媽並沒有經歷過學說話的時期,而她成長的環境逼迫她必須這麼說。」
我突然想起,我媽是孤兒,我外公外婆S得早,她從小跟著她的外公外婆一起長大。
外公外婆在村裡炒茶葉,有手藝,是第一個富起來的家庭。但炒茶葉是個極其辛苦的活,學得慢,又累,村裡人眼紅他們掙錢,自己又受不了那份苦,漸漸都不跟我媽家來往。
我媽說過,她小時候,家裡經常遭賊偷,東西經常遭到人惡意破壞,她不光要時時刻刻保護家裡,還要時時刻刻提防別人對她使壞。
也許,她就是在那個環境裡養成了見誰懟誰的技能,立刻讓對方明白自己不好惹。
技能,漸漸成了一種本能。
婚禮開始了,我帶著復雜的心情全程旁觀了幸福的開始,我很開心,
也很糟心,我不知道有一天當我站在舞臺上面對自己的另一半,我媽會說出什麼話。
或者,有她在,我壓根就不會有那一天。
12
回到家,我爸在陽臺抽煙,煙灰缸裡插滿了煙頭。我媽在臥室哭,收拾衣服行李。
看到我,爸媽同時放下手裡的東西,讓我坐下。
「我們已經決定離婚了,你媽沒有收入,房子留給她,我搬出去。」我爸說,「你要是想搬出去,就自己租個房子,不想搬出去就接著住。」
「小溪啊,媽對不起你,又給你丟人了,我怎麼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真是狗嘴吐不出象Y,母青蛙生不出花蛤蟆。」
突然變成蛤蟆,我習慣了。
「行吧,你倆離吧,我沒意見。」我一拍大腿,手機響了。
「清清,啥事?」
「小溪,
我公公想見見你媽,你們在家嗎?」
「在……不過,你公公找我媽,是要問罪嗎?」
「見了再說。」
第二天下午,清清和祁山一家進了家門。
我爸媽神色凝重,我爸說:「對不起,要是造成了什麼損失,我們賠償。」
祁山爸爸說:「這次來呢,是有一份工作想邀請小溪媽媽。」
「工作?」
「是這樣的,我呢有幾家企業,員工也不少,但是近幾年我發現員工普遍都會有一些心理上的問題,比如能力強的會驕傲,能力弱的會自卑,運氣好的會偏激,運氣差的會悲觀。於是我就請專業機構制定了一套心理課程來調節員工的心態,這套課程其他環節都沒問題,但是有一個環節一直沒有合適的老師。」
「心理課程?那跟我媽有什麼關系?
」
「這個環節的原理是通過語言刺激員工的負面情緒,測試抗壓能力,調節對挫折的認知,最終配合其他環節實現心理健全。我們嘗試了許多老師,都達不到這種效果,要麼效率太低,要麼效果太差,甚至有的非但不能讓員工產生負面情緒,還會讓員工感到好笑。」
「所以?」
「小溪媽媽就與眾不同了,從我了解到的情況看,她可以在最多兩句話之內,讓對方產生劇烈的負面情緒,非常厲害,簡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我怎麼也沒想到,嘴賤還能成為一種才能。
「如果小溪媽媽願意嘗試一下,也是一份不錯的收入。」
「我願意嘗試!」我媽噌一下舉起胳膊,「什麼時候報到?」
「明天可以嗎?我派人來接。到時候您就正常聊天,平時什麼樣,您就什麼樣,千萬不要緊張。
」
13
次日一早,果然有一輛奔馳來接我媽。下午,清清發來一個實時監控的鏈接。
鏡頭裡,我媽穿著一身制服,正在和一個年輕人聊天。
「你在公司做什麼的?」我媽問。
「銷售經理。」
「這麼年輕就當經理了,你爸沒少花錢吧?」
「我們公司銷售起步就叫經理,我是正規面試進來的。」
「一個月掙多少錢呀?買房了嗎?有沒有姑娘看得上你呀?」
「我還是單身,租房住。」
「我看你這個長相,夠嗆,結婚可是大事,我勸你條件放寬點,離異的也不是不能考慮。」
「大媽,我才 24 歲就要考慮離異的嗎?那再過兩年是不是就要考慮喪偶的了?」
「我是為你好,你激動什麼?
這麼敏感,我看你性格也不怎麼樣。」
「你……」
「好了好了,跟我說話是要付錢的,你這樣的吃外賣都費勁吧,快走快走。」
年輕人摔門而去,接著又進來一個華麗的女人。
「我是公司財務副總。」
我媽眼睛一亮:「那你可沒少撈錢吧?」
「大姐,你可別亂說,造謠是要負責任的。」
「我可不是亂說,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大企業裡的女人,不是跟董事長睡覺,就是勾引總裁偷人,尤其是長得漂亮的女人。我看你長相還行,氣質嘛,跟電視裡差一點。」
副總微微一笑,絲毫不生氣:「不好意思,我老公也是總裁,我隻是不想做家庭主婦才出來做事業,用不著您操心。」
「放著總裁夫人不做還要自己工作,
哦明白了,你生不出來對吧?我老家有個偏方,專治你這個年紀不孕不育,到底是你不行啊還是你老公不行啊?」
「讓你失望了,我們已經有一兒一女了。」
「已經生兩個了?那你天天工作,跟孩子都不親。回頭你老公找後媽,孩子都不幫你說話。」
副總開始攥緊了拳頭,強忍著說:「我們感情很好,不會離婚,更不會找後媽,您這些經驗留著自己用吧。」
「咱們都是女人,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沒準你老公正在鬼混呢,總裁身邊小姑娘花招多得很。」
「你夠了!我真是不理解公司為什麼讓你這種人浪費我們的時間。」
「還副總呢,脾氣這麼大,你老公能喜歡你嗎。」我媽翻了個白眼,「我看你就是自己騙自己,你敢問問你老公現在在哪嗎?」
「好,我就給你這個潑婦看看。
」
副總拿出手機,給「親愛的老公」打去了視頻。
14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老公,你在哪呢?怎麼這麼久才接?」
「寶貝,我不是跟你說了今天出差嗎?路上困了,剛剛睡了一會兒,正要去談判。」
我媽冷笑一聲:「我說在酒店開房吧。」
「老公,你給我看看你的房間什麼樣?」
「看房間?為什麼要看房間,我這亂得很,都沒收拾。」
「不行,我就是要看,你讓我看嘛,不然我不放心。」
「好好,我給你看。」
手機換成了後置攝像頭。
「這是床,就我一個人睡。這是行李箱,這是電視,這是水壺……我帶你看看浴室……」
浴室門打開,
面盆上赫然放著一條絲襪。
「這是誰的絲襪?」副總的聲音開始顫抖。
「寶貝你聽我解釋,這是……這是酒店故意放的……」
「你住哪個酒店?」
「寶貝,別鬧了,我就是玩玩。」
副總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又撿了起來,撥了另一個電話。
「爸,給我查查你女婿的行程,入住的酒店,報警查監控,我倒要看看什麼賤貨吸引他玩玩。」
我媽一臉得意,夾雜著震驚。
「大姐,你說話雖然難聽,但也不是沒有用。等我抓到這個奸夫,我再登門道謝。」副總說完,摔門而去。
清清給我發來消息,就倆字:【離譜。】
過了半個月,在這位副總的極力保舉下,
我媽成了他們集團高級心理輔導師,負責員工心態建設,年薪 36 萬。
我和我爸加起來工資都沒她高。
神奇的是,自從她上了這個班,回家再沒說過一句難聽的話。
我跟我爸都很疑惑,討論了半天,覺得應該是因為她上班話說得太多,說累了。
我媽知道後告訴我們,回家不說難聽的話,是因為沒付費給她。
一家人,明算賬。
攢了幾個月的工資,我媽買了許多禮品,金镯子,小電器,手機平板車釐子,給王姨送了去。
她說這是副總教她的,沒有什麼感情問題不能換算成錢。
王姨一開始還很抗拒,畢竟家裡也不缺,但後來架不住我媽三番五次糖衣炮彈,也就收了。
而知道我媽進了大集團,還是高級人才,我爸周圍的人緣突然發生了質變。
好人多了,笑臉多了,沒過多久又調回來了。
我媽的風評也變了,從「情商極差」變成了「情商莫測」,有人說她就是裝的,有人說她是放錯地方的狗屎。
有時候,我還挺懷念那個情商低的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