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薛蘭前夫找上門來,薛蘭自己摔倒了,遲彧以為薛蘭前夫打了薛蘭,就跟她前夫打了一架。雙雙負傷,而薛蘭見紅了。


 


「遲彧一身是血,薛蘭肚裡的孩子,我看是保不住了。


「都說娶妻娶賢,他是個沒福氣的,非得要找個愛惹是生非的。這幸好還沒領證,要不然真是個禍害。


 


「阿姨現在真後悔,當初就該S活攔著不讓他創業,要不然也不會認識薛蘭。」


 


我突然也有點後悔,當初要是不招薛蘭進來,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但又想了想,換誰來,其實都一樣,他都會愛上這個與他日日相伴,同甘共苦的人。


 


徐阿姨嘆著氣,神情悲傷,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薛蘭是先被推出來的,醫生說她人沒事,就是孩子沒了,以後可能也沒有生育能力了。


 


她已經醒了,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呆滯地看著前方,

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阿姨很煩她,隻是瞟了一眼,給她請了個護工。


 


沒過多久,遲彧也被推出來了,他的臉腫得像個豬頭,臉上都是血痕,身上綁著白紗布,左邊的胳膊上也綁著。


 


他在看到我的時候,臉微微動了動,神色不自在:


 


「薇薇,沒想到你還來看我。」


 


「我來陪徐阿姨。」


 


「謝謝。」


 


醫生說問題不大,住個十天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我借口有事回家了,我也不想再看到遲彧。


 


直到現在,我依然不能心平氣和地面對他。


 


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釋懷。


 


15


 


遲彧住院時,遲叔叔還趕不回來,隻有阿姨一個人照顧。讓她請護工,她說不放心。


 


遇到不懂的,

她總是找我:


 


「阿姨老了,這些設備都搞不懂,薇薇你能不能幫幫阿姨?」


 


沒有辦法,隻能去幫她。


 


那天幫遲彧取化驗單回來,在走廊裡,遇到薛蘭,她正從遲彧病房走出來。


 


看她的樣子,應該已經出院了。


 


她一看到我,立馬從我手裡接過單子,


 


「宋小姐,多謝,單子給我吧。」


 


「徐阿姨呢?」


 


「她出去買東西去了,一會就回來了。」


 


我轉身就走,薛蘭和遲彧,我一個都不想見,遲彧的病房,我都很少進,徐阿姨找我,我每次都是在病房門口跟她說話。


 


薛蘭在後面叫住了我:


 


「宋小姐,實在太謝謝您了,要不然我婆婆一個人照顧我們夫妻倆,還真照顧不來,多虧了您不計前嫌,在這裡忙前忙後。

我和遲彧感謝不盡,不過現在我出院了,以後不用再麻煩您了。」


 


我腦袋嗡地炸開了花,氣血直往頭上衝:「我是幫徐阿姨的忙,與你無關。」


 


說完,疾步朝電梯廳走去。


 


「還有,宋小姐。我希望您以後還是能避點嫌,雖然你們青梅竹馬,但是現在遲彧都快要跟我結婚了,我不喜歡我的老公與別人有染。」


 


我冷笑一聲,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來她是非要跟我磨嘴皮子了。


 


「不好意思,你隻管放心,我現在對你口中的這個人完全沒有興趣。另外,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惦記別人的男人的。


 


「小偷偷了別人家的東西,總以為別人也會像她一樣,這種心理要不得。


 


「還有,這個男人太髒了,我看著就覺得惡心。打個比方,一件貴重的物品,很多人喜歡,但它掉到茅坑裡,

你還會要嗎?我是不要了,又髒又惡心。我家條件好,還可以買無數更好的。你就不一樣了,因為你就是那個茅坑,誰沾上你都會變成排泄物。」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ƭù⁾我無意向後瞥了一眼,看到遲彧一臉蒼白地靠在門前,看到我看他,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所以我就是掉進茅坑裡的那塊惡心石頭嗎?」


 


「是的,算你有自知之明。」


 


接話的是一個 30 多歲的男子,頭上和腿上都纏著紗布,他從我身後一瘸一拐走過來,看向遲彧的目光帶著幸災樂禍:


 


「冤大頭接盤俠。」


 


遲彧青著臉,沒有反駁。


 


「王浩,你還來幹什麼!」


 


薛蘭破了音,聲音尖厲。


 


王浩笑了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看著薛蘭:


 


「你得把我養了思思這麼多年的撫養費,

還有結婚的彩禮三金都退給我。


 


「總共 50 萬,不拿錢出來,我會申請強制執行。


 


「騙老子給你接盤,還訛了我那麼多彩禮,你配嗎?要不是人們說思思跟我一點都不像,我都不知道我在給別人養孩子。


 


「結婚這麼多年,沒上過一天班,沒掙過一分錢,還拿著我家的財產扶你弟弟。


 


「你反正有能耐嘛,你雖然醜但是手段多啊,你看,你勾勾手指,就釣了他這個高富帥,還是從美女手裡搶的,聽說他家裡還是本地人,很有錢,50 萬是毛毛雨。」


 


他又看向遲彧:


 


「遲大老板,要不,您看,你幫薛蘭把這筆錢付了唄。」


 


遲彧黑著臉,咬牙切齒,衝王浩吼著:


 


「關我什麼事?


 


「滾,要不然我叫保安了。」


 


遲彧又看向薛蘭:


 


「你也走吧,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還有,不要讓我看見你以後跟薇薇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遲彧!我不要走,我要留下來照顧你。」


 


薛蘭朝遲彧跑過去,門砰地關上了,她被拒之門外。


 


「遲彧,你開開門,我們聊聊。」


 


薛蘭不停地拍著門,求著遲彧。


 


電梯上來了,戲也看夠了。


 


16


 


事後,聽說遲彧與薛蘭分了手,而且他關了公司,跑掉了。


 


薛蘭找不到他,跑來找徐阿姨,跪在徐阿姨面前,痛哭流涕說自己愛遲彧,求徐阿姨成全。並要徐阿姨告訴她遲彧的下落。


 


徐阿姨當然不肯,她本來就討厭薛蘭。


 


現在遲彧自己醒悟了,她開心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把遲彧的地址告訴她。


 


見復合無望,她要求徐阿姨賠償她一百萬:


 


「我好歹給遲彧懷過孩子,

看在掉了的孩子分上,你們必須給我一百萬的損失費。」


 


徐阿姨冷冷地看著她:


 


「你怎麼證明?


 


「你前段婚姻期間生下來的那個女兒,都不是你前夫的,誰能保證你之前肚子裡懷的,就一定是遲彧的孩子?


 


「再說了,遲彧被你鬧得公司都關門了,你還覺得不夠嗎?


 


「你前夫家被你搞得雞飛狗跳,還想來害我們家?」


 


薛蘭見人財兩空,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不肯走。


 


徐阿姨氣個半S,隻好叫了保安,把她強行拖了出去。


 


後來她連小區都進不去了,她一來,保安都不放行。


 


她隻好每天在小區門口敲鑼打鼓,罵遲彧玩弄她,欺騙她感情。


 


我們小區的人都知道我和遲彧的事,又被她吵得煩,紛紛跑出來罵她:「撒泡尿照照自己,

不是你主動勾搭別人的?」


 


有鄰居報了警,薛蘭被抓去看守所定了個尋釁滋事罪,被關了十五天。


 


本以為她放棄了,結果沒過一個月,又天天守在小區門口,比小區保安都準時。


 


她這次放聰明了,不吵不鬧,像座守門神蹲在小區門口。


 


17


 


畢業前,我收到了國外知名醫學院的博士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申博時,我和遲彧剛分手,那時一心想逃離這裡,一股腦地申請了多所國外醫學院。


 


材料準備得不夠充分,申請完後還有點忐忑,沒想到竟然都錄取我了。


 


出國前一天,在我們樓下,遇到了一次遲彧,他應該是專門等我的。


 


他躲躲閃閃地,藏在一棵樹後面,看到我下樓,走了出來。


 


他模樣變化很大,曾經我心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已經變成了滿臉憔悴的中年男子。


 


他說想跟我聊聊,我答應了。


 


「我和薛蘭分開了,前段時間出去躲了一陣子,她還在S纏爛打,所以回來了我也隻能躲著。我們並沒有結婚。還有,我們家房子賣了。」


 


他苦笑著,神情疲憊。


 


他說的這個我已經知道了,薛蘭直到現在還隔三差五地戳在小區門口堵人。


 


徐阿姨跟我媽說太丟人了,要把這個小區的房子賣了,去新區買套房子。


 


「我知道現在沒資格求得你的原諒。


 


「但還是要說一聲,薇薇,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我知道他現在是真心想跟我道歉,但我已經無所謂了,我真的放下了,人生中不隻有愛情,還有其他比這更重要的東西。


 


「聽說你要出國讀博了?」


 


我點了點頭,

我很喜歡我的專業,當醫生是我的夢想,讀博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以前和遲彧有婚約,原本打算先讀完碩士結婚,以後生完孩子再找機會讀博。


 


現在婚約沒了,可以盡情去實現自己的理想。


 


「讀書真好啊,現在想想,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就是和你在一起的讀書的日子。」回憶過往,他聲音悠悠,「我從小循規蹈矩,所有事都是按著爸媽的意願來的,他們為我規劃好一切,我時常覺得自己像個傀儡,越來越厭煩他們的所謂為我好。


 


「終於在工作的第二年,這種厭煩情緒達到了頂點。我也沒想到,我的叛逆期,是在 20 多歲才來的。


 


「我從事業單位辭職,把我爸媽氣得夠嗆。那時候我就一心想跟他們作對。與其說想創業,更多的,是想證明,我自己能闖出一片天地。


 


「這個你不知道吧?


 


我搖了搖頭,在分手之前,遲彧給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懂事聽話聰明。「叛逆」二字怎麼都跟他扯不上關系。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沒跟你說過,你確實不知道。


 


「我一心想做出成績來,心理壓力特別大,經常用酒精麻痺自己。


 


「隻有薛蘭每天待在我身邊,在工作上她看上去很努力,生活上也關心我,我們除了回家睡覺,其他時間都在一起。


 


「我很感動。和她相處很輕松,她不用我哄,反而經常安慰開導我。有天我喝多了,醒來發現我們光著躺在同一張床上。事後,她說她喜歡我,不會聲張,也不會要名分,她隻想陪著我。她果然做到了,你來公司找我,她每次都保持著謙卑的態度。我 TM 地感動了,覺得很愧疚,然後一步一步掉入她織好的陷阱。」


 


呵呵,

原來他們早就有了首尾,可憐我還蒙在鼓裡。


 


「你們……是在你認思思當幹女兒之前?」


 


他猶豫了半晌,神色後悔,點了點頭。


 


「後來才知道,這是她的慣用手段,跟她同居後,她沒多久就露出了原本的面目。變著法讓我向我媽要錢,她不知怎麼知道了我媽之前給我們買的婚房在你名下,逼著我,讓我媽給她也買一套。


 


「她趁著懷孕,以S相逼讓我媽給她買房,但是我媽,你也了解,她根本不為所動,還叫她要SS遠點。


 


「她那個前夫王浩,我們打過一架後,反倒聊開了,他說思思不是他的孩子。當時他也是醉酒醒來發現倆人躺在一起,沒多久薛蘭就說懷孕了。


 


「薇薇,我現在公司也關了,什麼都沒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我媽不肯幫我還,說要我自己吸取這個教訓。


 


他神色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隻不過聲音流露出無盡的滄桑。


 


「欠錢倒不是最讓我難過,這都是我該得的。最難過的,是我竟然主動放棄了你。還傷你那麼深,我真是該S!那時候我一心要跟父母作對,拼S護著薛蘭,我隻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但沒想到這也傷害了你。對不起!」


 


最後,他看著我,眼眶微紅。


 


「薇薇,我還能叫你寶寶嗎?」


 


我頓了頓,


 


「叫我宋知薇吧。」


 


他神色黯了下來,輕輕地應了聲:「好。」


 


18


 


在國外期間,姜蓓留在本校讀博,時常幸災樂禍跟我八卦遲彧家的事。


 


「你知不知道,薛蘭竟然找到遲彧他們的新家了。


 


「你猜她怎麼知道的?遲彧開公司賠了不少錢,

新的住址被債主找到了,還是追債的人牛逼。


 


「現在她換了套路了,牽著她女兒,舉著牌子站遲彧他們小區門口,牌子上寫著遲彧玩弄她感情,別人上前問起,就聲淚俱下地說起她和遲彧的事。


 


「還說思思是遲彧的女兒,遲彧拋棄她們母女不管不顧,遲彧這爹當得真有意思。


 


「思思一看到遲彧,哭著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叫爸爸。大家都在罵遲彧是渣男,女兒那麼可憐都不心疼。遲彧拼了命跟人解釋說思思不是自己女兒,沒人信他,畢竟小孩子怎麼會撒謊呢。


 


「薛蘭也真是個狠人,為了訛遲彧家的錢,連女兒學都不讓上了,讀書的日子天天跟著薛蘭去堵遲彧。


 


「他們新小區的人,又不知道實際情況,天天對著遲彧一家指指點點。


 


「遲彧他媽被氣病了,就在我們醫院住院。


 


「遲彧一家終於受不了,

他媽給他還清了欠款,把他趕出了家門,他父母搬到外地去了,有這樣的糟心兒子,真是倒霉。」


 


時光荏苒,三年的異國求學生活一晃而過。


 


這三年忙碌而充實,學術很順利,得了不少獎項。


 


畢業後我選擇了回國,拿了本市一家三甲醫院的 offer。


 


報到那天,走在路上,經過一排店鋪時,一路人在衝馬路上的一名清潔工發火:


 


「你眼瞎了,你倒個垃圾,全都濺到我身上怎麼回事?


 


「看我衣服都被你燻臭了!


 


「一大早上班就碰到這事,真晦氣!」


 


一個男子正扯著衣服,衣服下邊有一塊明顯的汙漬,他正罵罵咧咧。


 


「對不起,對不起!」


 


清潔工人低聲道著歉,態度卑微,聲音卻有點熟悉。


 


她扶了扶頭上的帽檐,

抬起頭,露出薛蘭的臉。


 


「一句道歉就完事?衣服這麼髒我怎麼去公司?」


 


……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卻沒有一人駐足停留。


 


我以為再見她,我會恨她入骨。


 


但此刻,我的內心沒起一絲波瀾。


 


原來我早已放下,沒有不可治愈的傷痛,所有失去的,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


 


太陽已從東方升起,陽光灑滿大地,生活明朗,萬物可愛。


 


我收回目光,朝醫院奔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