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沒等謝麟反應過來,就見謝熹安大步走進來。


猶如踏進無人之境。


 


謝麟大驚,指著謝熹安怒罵,「大膽!私闖皇宮,謝熹安,你活膩了嗎!」


 


謝熹安卻置若罔聞,隻顧著扶我坐下,順手將我額角那一縷散落的頭發輕輕绾在耳後。


 


「阿娆,可有嚇到?」


 


我輕輕搖頭。


 


卻在轉頭之間,看到了一身盔甲的阿兄,正持劍站在門口。


 


一時間,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湧上心頭,也顧不得有旁人在,撲進了阿兄的懷裡。


 


哪怕隔著厚重的盔甲,我依舊能感覺到阿兄跳動的心跳。


 


他還活著,活生生的,完好無損的活著。


 


謝麟見到阿兄,臉色瞬間變成慘白,SS盯著他。


 


良久,陰冷出聲,「原來你沒S……」


 


事到如今,

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已經戰S的顧琰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意氣風發,英姿颯爽。


 


一切,不過都是一場騙局。


 


當初父親回了邊境以後,便和阿兄有了謀劃,隻不過他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效忠的帝王會如此對待自己,便決定進行一番查證。


 


結果,謝麟到底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那跟隨在父親身邊多年的副將已經成了謝麟安插在顧家軍裡的眼線,在搜到他謝麟來往的書信以後,副將便將一切都招了。


 


謝麟答應副將,隻要他幫助謝麟弄S顧家父子,以後的顧家軍便由他統領,關於如何與舒國勾結,也一並交代了個清楚。


 


所以,父親和阿兄決定將計就計。


 


阿兄追趕敵國太子出了戰場,二人的確發生了爭鬥,不過阿兄驍勇善戰,很快便將敵國太子打敗並且綁了起來。


 


二人消失的三天,阿兄用各種手段說服了舒國太子,最終達成協議。


 


舒國對乙國虎視眈眈,不過是因為舒國地處荒漠,產糧極難,所以許多百姓難以果腹,便對富饒的乙國起了心思。


 


謝麟答應舒國,隻要幫他除掉顧家父子,他便割讓邊境最富饒,最能產糧的三座城池給舒國。


 


而阿兄,聽取了我的建議,並告知給舒國太子。


 


隻要他交出與謝麟來往的書信,乙國便開通與舒國的貿易往來,並且派遣最好的農官和耕戶去往舒國幫助他們學習種植技術。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舒國太子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更何況,他也別無選擇。


 


他和謝麟的計劃已經敗露,無法達成合作,那三座城池隻怕是拿不到手了。


 


所以,與顧家合作,

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後來,父親假裝傷心過度暈厥,逼著副將寫信告知謝麟自己已經不治身亡。


 


而送回來的棺椁裡,藏著的是阿兄,隨行送葬的,皆是最頂尖兒的顧家軍。


 


與此同時,還有藏在謝熹安封地的私兵也秘密潛入了京城。


 


蓄勢待發。


 


謝麟苦笑起來,狠狠地瞪著我,「顧娆,沒想到你竟演得一出好戲……連朕,也被你蒙騙過去……」


 


「如果你不是顧家的女兒就好了……朕……會喜歡你這樣聰明的女子……」


 


謝熹安皺眉,一腳踹在謝麟的心口處。


 


讓他本就流血不止的傷口更加痛苦,

痛得五官都皺在一起。


 


謝麟疼痛不已,隻能喊一旁的崔公公,「崔公公……快,讓人來救駕……」


 


可惜,崔公公隻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並未有什麼動作。


 


我嗤笑一聲。


 


「謝麟,你想想,我是如何能帶著利刃進宮的呢?」


 


「而這偌大的宮殿,隻有你我,崔公公三個人呢?」


 


自然是崔公公一路幫襯。


 


崔公公老家正是受到堤壩決堤災害最嚴重的村子,家人都被洪水淹S,無一幸免。


 


可惜謝麟明知罪魁禍首,卻遲遲不肯發落周尚書,哪怕最後被逼將周尚書處斬,卻依舊寒了許多人的心。


 


比如,崔公公。


 


16


 


如此一來,謝麟便是明白自己孤立無援。


 


謝熹安和顧琰能大搖大擺,手持兵器進宮,自然是皇宮上下都被他們把持在手中。


 


他忍痛艱難地爬到自己的龍椅上。


 


「是朕棋差一著。」


 


「不過,謝熹安,你聯合顧家謀朝篡位,這個皇位你又豈能坐得安穩?」


 


「顧家是奸臣,你是篡位者,你們都要受萬民唾棄!」


 


謝熹安隻是淡然一笑,並不應答。


 


反而是阿兄,取下頭盔,走到謝麟面前。


 


「臣不知,陛下為何要我顧家滿門的性命。」 ŧŭ⁰


 


「我父子二人,自認為忠君愛國,從未有過逾越之心。」


 


謝麟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許久,才平復下來,雙眸裡的恨意毫不掩飾。


 


「忠君愛國?真是笑話!」


 


「你們顧家不就是想Ṭŭ̀ₖ要掌握皇權嗎!

甚至為此不惜殘害無辜!」


 


阿兄怒了,手裡未出鞘的劍狠狠的頓在地上。


 


「胡說!我們顧家從不做如此不恥之事!」


 


謝麟強撐著身體,坐直,保持他天子的風範,眼中的恨意滔天。


 


「朕沒有胡說!是你們顧家想要一個皇子,偏偏太後不能生育,就看中了朕,為了把朕從母妃手裡搶過去,不惜害S了我的母妃!」


 


「顧琰,你說,S母之仇豈能不報!」


 


阿兄皺眉,「不可能!」


 


「當初是憐你生母早逝才將你過繼到姑母名下!否則就憑你的資質,呵。」


 


雙方對峙,卻都不能說服對方。


 


謝熹安招了招手,侍衛立馬押進來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正是周貴妃。


 


抓到她時,她換了一身宮女的衣裳,正欲從狗洞裡逃跑,還帶了不少金銀細軟。


 


謝麟一見到周依依如此狼狽,心疼不已,「依依……」


 


周依依倒是個會看局勢的,知道謝麟大勢已去,愣是沒有上前,反而是跪在我的腳下,求我給她一條生路。


 


我淡淡的看著她,輕聲道,「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隻不過,你要告訴謝麟事實的真相。」


 


周依依驚訝的看著我,猶豫半晌卻不敢開口。


 


直到謝熹安冷聲一句,「既然你不說,那就沒什麼用了,來人,拖下去杖斃。」


 


嚇得周依依連忙爬到謝麟面前,將事情和盤託出。


 


「陛下……姑母不是太後害S的……是……是我父親害S的……」


 


「當初……周家隻是六品小官,

雖然姑母生了皇子,卻也不得寵……那時候,父親聽說太後想要過繼子嗣,便逼著姑母自盡,然後……然後才能讓太後憐惜你喪母……將你養在膝下……以後才能有機會登上皇位……」


 


「父親用周家滿門的榮辱和你的前途逼迫姑母,姑母不得不從……」


 


「後來,父親害怕你養在太後身邊,以後不與周家人親近,才將姑母之S推到太後身上……」


 


謝麟驚得站了起來,「你……你胡說!」


 


周依依抹了一把淚,「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撒謊的必要?」


 


「陛下,

當初父親逼S姑母,是我親眼目睹的!」


 


聞言,謝麟氣得生生吐出一口鮮血。


 


他目光渙散,眼角流下眼淚。


 


或許,他是後悔的吧。


 


後悔聽信讒言,害S了對自己有養育之恩的太後,又害S了懷有自己子嗣的皇後,還想更進一步,殘害顧家滿門。


 


從他九歲起,就活在用謊言編織的仇恨裡,整整十三年,沒有一天不是為了報仇而活。


 


可偏偏,他恨錯了人。


 


可偏偏,他把仇人當親人。


 


可偏偏,他已經走到了萬劫不復的地步。


 


大勢已去,無力回天。


 


17


 


已經入夜。


 


雪卻越下越大,茫茫一片,蓋滿了紅牆青瓦。


 


謝麟用明黃的龍袍擦了擦嘴角的血,依舊端著君王姿態。


 


「事已至此,謝熹安,你們想要如何?」


 


「篡位嗎?隻怕你名不正言不順,永世被世人恥笑。」


 


我也跟著他笑了起來,隻不過我是笑他愚蠢。


 


「登上高位之人,誰會在乎別人的看法?」


 


是非對錯,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隻要是一心為民,百姓得了切實的好處,誰也不會在乎他當初是如何登上皇位的,隻會由衷的贊一句,「明君」。


 


那些過往,手段,都隻是歷史浮塵罷了。


 


謝熹安從阿兄手裡接過一些信箋,遞到謝麟的面前。


 


隻一眼,謝麟便慌了神,連說話都沒有剛才的硬氣。


 


「你……你們居然……」


 


謝熹安將東西重新收好,又親自給謝麟鋪好紙張,

研好墨。


 


「陛下,罪己詔和禪位書,請您親筆。」


 


「隻要你寫下陷害忠良,罔顧百姓,荒廢朝政等罪過,再將皇位禪讓給臣弟,臣弟便能替你隱瞞通敵割城一事。」


 


「陛下該知道,身為一國之君,與敵國勾結殘害忠臣,甚至不惜割讓城池,是何等的罪過,隻怕這樣的消息傳出去,陛下就算是S,屍首也得被百姓挖出來喂狗。」


 


「反正陛下寫不寫,這個皇位,臣弟是要定了。」


 


謝麟沉默許久。


 


最終顫抖著接過筆。


 


每寫一字,都像是在他心上重重的錘上一拳。


 


直到寫完禪讓書,蓋上玉璽以後,謝麟才真正癱軟在龍椅之上。


 


他沒S,卻生不如S。


 


18


 


罪己詔和禪位書同時頒布。


 


不過一夕之間,

在寂靜無聲的雪夜裡,便是徹底變了天。


 


謝麟親筆的罪己詔被張貼在皇宮門口,引得百姓紛紛破口大罵。


 


有情緒憤憤者,直接拿臭雞蛋砸向皇宮大門。


 


不遠處的馬車裡,謝熹安幽怨的撇撇嘴。


 


「真是的,那以後可是我的地盤兒……」


 


我掩嘴輕笑。


 


這個人……還真是……幼稚。


 


謝熹安卻靠在我的肩上,啞聲嘆息,「阿娆,我要如何做,才能讓你信任呢?」


 


我愣住。


 


沒想到,謝熹安竟看出來我沒有完全信任他。


 


哪怕他已經傾盡全力來幫我,我也依舊對他有所保留。


 


其實,並非是對謝熹安的不信任,而是對權力的不信任。


 


沒有人能經受得住權力的誘惑。


 


我不敢保證,謝熹安以後不會變成下一個忌憚顧家的謝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19


 


謝熹安登基那天,給了阿兄一塊金牌。


 


寓為:若君昏庸,可廢之。若臣有冤,可免S。


 


他還特意強調,「阿兄,妹夫我絕對相信你和嶽父對乙國的忠心!」


 


不僅如此,他還試圖讓我與他一同上朝,一同處理政務。


 


我連連拒絕,「陛下,臣妾是顧家女,同顧家滿門一樣,並無逾越之心。」


 


「後宮之事,是臣妾的本分,前朝之事,是陛下的本分。」


 


倒不是我真的沒有絲毫野心,是我明白,以我的能力,不足以做一個掌管天下的君王。


 


與其做錯了決定害了百姓,

不如將權力交給更有能力的人。


 


比如,謝熹安。


 


他的確是一個合格且優秀的君王。


 


謝麟在位的三年,毫無建樹,奢靡無度,不僅國庫空虛,還放任周氏一族大肆貪汙斂財,結黨營私。


 


朝堂之上,實在是爛透了。


 


可他登基半年,便將那些貪汙的官員處理了幹淨,連著提拔了幾位清廉正直,剛正不阿的寒門官員。


 


他說,「從百姓裡成長起來的官員,才會更加懂得如何為百姓謀實事。」


 


事實證明,謝熹安的眼光沒錯。


 


20


 


謝麟S的那天,是個明媚的春日。


 


和我S的那天像極了。


 


原本,他被謝熹安安置在廢棄的宮殿裡,除了一個送飯的太監,便再沒有一個人伺候在左右。


 


我去的時候,

他已經十分消瘦,穿著單薄的衣裳,抱著一盆盛開的牡丹坐在園中幹枯的桃樹下。


 


或許是太久沒見到其他人,看到我時,謝麟明顯愣住了。


 


他好像產生了幻覺,「阿姝……是你嗎……」


 


「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在夢裡見到你……」


 


「阿姝……我曉得你恨我……我也恨啊……」


 


「阿姝……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你那麼好的人,卻被我如此殘忍的對待……」


 


「我是愛過你的……可是,

偏偏你是顧家的人……偏偏我以為,是顧家人害S了我母妃……」


 


謝麟站起身來,懷中的牡丹花失手落在地上。


 


花盆破碎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原來,是你啊……」


 


謝麟的眸子更加黯淡了。


 


我冷漠的看著他,「謝麟,你不配叫我長姐的名字。」


 


「你害S了她,害S了她腹中的孩子,你S一萬次也不能得到她的原諒。」


 


「謝麟,那匕首上的毒發作時,你可曾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那毒是我特意尋來的,但凡毒入骨血,便會夜夜承受蝕骨疼痛,如萬隻毒蟻啃食自己的血肉。


 


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上謝麟輕易的S在我的手上。


 


我的父兄,

我的長姐,對他付諸最真摯的心,可惜,他沒有珍惜。


 


如此折磨,才算勉強了卻上輩子他欠我顧家滿門的血債。


 


我離開時,謝麟哭著撲在地上,試圖將破碎的花盆重新拼起來,讓被折斷的牡丹重新傲立。


 


可惜,破鏡難圓。


 


謝麟哭得好大聲。


 


那天,他就吊S在那棵幹枯的桃樹下。


 


直到晚上太監去送吃食時,才發現他冰冷的軀體。


 


21


 


謝熹安登基三年,我遲遲未孕。


 


滿朝上下,皆請旨讓他廣納後宮。


 


其實也是有道理的,畢竟皇宮這麼大,我一個人在後宮也怪無聊的。


 


聽到我也同意他納妃,謝熹安頓時沉下臉來,「兒女情長實在耽誤國家大事,政務繁忙,沒空!」


 


說罷,他就脫了衣裳滾進了床榻最裡面。


 


擺了一個極其勾人的姿勢,拍了拍另半張床,「阿娆,快點!春宵苦短,別耽誤了時辰。」


 


如此折騰之下,半年後,我總算有孕了。


 


謝麟松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被那幫大臣嘮嘮叨叨了。」


 


「阿娆,我帶你去放紙鳶吧。」


 


「我記得,你最喜歡放紙鳶了。」


 


那天,陽光明媚,春日美好。


 


偷得浮生半日闲,忙趁東風放紙鳶。


 


漫長一生,朝朝暮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