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文鈞澤把辣椒遞過去,直直看著蕭揚的眼睛,帶著點兒挑釁:「我幫你吧,讓筱筱姐歇會兒。」


 


趙筱筱沒覺得多累:「我.țů⁼.....」


「那你幫忙把辣椒切成段吧。」蕭揚吩咐得十分自然。


 


趙筱筱看趙筠筠衝她招手,洗洗手過去了。


 


沒一會兒,蕭揚問:「你會生火嗎?」


 


文鈞澤辣椒沒切完,揚聲叫劉凌生火。


 


趙紅楓和胡昊釣魚一無所獲地回來,蕭揚:「楓哥,你和這位兄弟搬一下桌子行嗎?」


 


兩個男人放下釣具,搬桌子去了。


 


「木炭在誰車上?」劉凌大聲問。


 


文鈞澤才放下塑料凳,又去拿木炭。


 


「哎,藕還沒切,楓哥切一下唄。」蕭揚把藕遞給剛空出手的趙紅楓。


 


「劉凌,這個豆腐,

用錫紙包一下。」


 


「胡昊,把這韭菜洗一洗。」


 


「文鈞澤,這個——土豆,切片。」


 


「楓哥,你去主人家那裡拿一下碗筷好嗎?」


 


很好,男人們都忙起來了,全都圍著蕭揚轉。


 


他語氣溫和親切,面帶笑容,眼神裡帶著和氣。


 


趙筠筠和李小淳目瞪口呆。


 


蘇新岷洗著碗,不屑冷笑。


 


呵,誰都逃不掉揚哥平易近人春風化雨般的統領。


 


4


 


回家後,趙筱筱入睡很快。


 


已經不是當初緊繃擔憂的樣子。


 


蕭揚緊緊盯著她半晌,小心移過去,伸手將人攬進了懷裡。


 


小小的一個嵌進懷裡,真是要人的命......


 


半夜,他去洗了冷水澡。


 


又躺床上,這次他離遠了些,又十分舍不得,又摸過去將人抱著。


 


蕭揚望著天花板,覺得自己真是印證了一句話:自作孽......


 


5


 


買房本就在計劃當中,嶽父嶽母一臉感動,拉著趙筱筱耳提面命地教育。


 


趙筱筱確實在行動上回報他了。


 


又是做飯,又是掃地拖地的,還給他買鞋子買皮帶。


 


而且發誓要每天起床跟他去跑步,要起床做早飯,可惜,她都爬不起來。


 


蕭揚起床時,看她抱著被子,陷在柔軟的枕頭裡,像隻酣睡的貓,也不忍心叫醒。


 


蕭揚出差半個多月,回來的時候是晚上。


 


明明他提前說了快到家了,也沒見人激動半點。


 


趙筱筱在幹什麼?


 


正在打遊戲,音效開得巨大,

專心得連他開門進來都沒發現。


 


他換了鞋,站在玄關,瞧著沙發上那個女人。


 


丸子頭毛毛躁躁地歪在一邊,穿著他的作訓服上衣,脖頸修長,領口歪著露出半個肩膀和鎖骨,光著兩條腿......


 


蕭揚眼神一下子就幽了。


 


兩個星期,十五天。


 


蕭揚回想起和趙筱筱的寥寥無幾的聊天信息擰緊了眉。


 


都是他問:【吃飯了嗎?】


 


她回:【吃了。】


 


他問:【吃了什麼?】


 


她回:【菜。】


 


要不就是,他問:【在幹嘛?】


 


她回:【打遊戲。】


 


或者,他問:【早上來得及吃早飯嗎?】


 


她回:【我回爸媽家了。】


 


如此敷衍如此不走心,讓他接下來那些情真意切的話全部無處可說。


 


整整兩個多星期,他不主動發消息,打電話,趙筱筱大概完全想不起自己還有個在外出差的老公。


 


工作間隙他總會想起她。


 


夜裡,也總是醒來,身邊空蕩蕩,寂寞難耐......


 


而這個女人......發的朋友圈真的是好不開心。


 


思念堆積,或許抱一抱並不能解決相思之苦......


 


「你回來啦?」趙筱筱飛快看了一眼蕭揚,立刻又轉回手機,急得跳起來,「文鈞澤!有人偷藍!」


 


蕭揚提著包的手猛地攥緊,又松開。


 


他把包往鞋櫃上一放,仿佛做下了某個決定。


 


他看向急得跳腳,破口大罵的趙筱筱,眸色深沉。


 


溫水煮青蛙什麼的,太憋人。


 


換油炸吧。


 


他腳步輕緩去臥室拿了衣服,

進了衛生間,放溫水,洗頭,洗澡,慢條斯理,仔仔細細,仿佛即將奔赴一場盛宴。


 


穿上作訓服,隨意擦了擦頭發,開門,那女人依然沉浸在遊戲中。


 


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剛要伸手攬住,那女人又一次因為戰況緊急,急得站了起來。蕭揚眉毛一挑,順勢滑到她坐的地方,等她再一次坐下,便恰恰坐進他懷裡。


 


呵,他的了。


 


第二天一早,蕭揚晾好衣服出來,瞧著家裡空蕩蕩的,哭笑不得。


 


或許,早上還是應該再睡一次的......免得有力氣跑......


 


6


 


裝修還是要找專業的人來搞,蕭揚想到了自己的大學室友。


 


蕭揚也沒想到林俞傑會提起那件事,畢竟已經很久遠了。


 


這事兒被幾個朋友取笑了好幾年。


 


隨著蘇新岷的話,

蕭揚也想起了那天:


 


那天是星期一,他站崗,很平常的一天。


 


雪花飛飛揚揚而下,他已經站了快一個小時,周圍的人大多對他們已經見怪不怪,少許人對著他們拍照,這些肯定是外地遊客。


 


她就像劈開了黑白的天地撞進來的一抹彩色,鮮紅的圍巾竟然在白茫茫的一片裡有點刺眼。


 


他已經麻木的手腳竟然因為內心的激動暖和起來,他隔著帽檐上垂下的冰凌緊緊地盯著她。


 


她拿出手機給她拍照,她感嘆「太帥了,也太辛苦了」,她似乎想走過來近看又因為他身邊的牌子「請尊重」而卻步。


 


他默默祈禱,再看一會兒,再看一會兒,馬上他執勤時間就到了......


 


可惜,老天爺沒有聽到他的祈願。


 


她準備離開了,轉過身似要去別處。


 


他想出聲攔住她,

想去拉住她;他好像邁出了一點點,又好像一動沒動;他心裡已經在嘶吼,可最終一點聲音沒有發出......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越走越遠,越走越遠,背影越來越小,最後那一點點紅消失在視野......


 


「媽媽你看,叔叔哭了。」他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這句話。


 


還沒回到營區,他脫了身上顯眼的軍大衣,帽子塞給班長,說有急事要請假,轉身就去追。


 


她離開的那條路線,他一直找啊,找啊,逢人就問:「你看到一個穿藍色衣服,戴紅色圍巾棕色帽子的女孩子沒有?」


 


「沒有。」


 


「好像往那邊去了。」


 


可是找不到,怎麼也找不到......


 


幸好,後來機緣巧合,又遇上了。


 


他扭頭看著趙筱筱,眼裡一片柔軟。


 


7


 


散場了,

蕭揚挨個兒把醉鬼送回家,他很期待,期待這小東西會怎麼發飆。


 


趙筱筱沒發飆,一路都十分平靜。


 


「老婆......」最後蕭揚忍不住了,「你還在生氣?」


 


「沒有。」


 


蕭揚:「......」


 


他去拉她,被她撇開:「走開,我今晚回趙筠筠那兒。」


 


那怎麼行。


 


蕭揚二話沒說,彎腰將人打橫一抱,不顧她的掙扎撲騰,走到路邊還能換一下手,騰出手打開車門!


 


車子一路行駛,她扭著臉望窗外就是不回頭。


 


蕭揚瞧她那模樣,笑出了聲。


 


趙筱筱猛地扭頭瞪他:「笑什麼笑?」


 


「你吃醋了。」


 


「......沒有!」


 


「我很高興。」


 


「高興個屁!

閉嘴!」


 


可是,趙筱筱不讓蕭揚碰了,抱都不許抱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這日子簡直難過。


 


最後,蕭揚講了個小故事。


 


讀大學的時候,父母車禍了。蕭揚趕到的時候,父母已經被殯儀館的車拉走了,兩人都是當場S亡。


 


哥哥處理事宜,他茫然呆坐在車禍現場,有個小姑娘給了他一顆棒棒糖,草莓味的。


 


蕭揚拿著棒棒糖呆坐了一天,晚上,那個小姑娘又路過,手裡提著零食,看到他又給了他一包薯片。


 


最後好像確實放心不下,就陪他坐著,也沒有說話,最後太晚了,她鼓起勇氣抱了抱他,還留下了 QQ 號碼,說難過可以找她聊天。


 


大概擁抱太溫暖,溫暖了他全身,所以他竟然毫不費力地記住了那一串號碼。


 


「後來呢?


 


後來,蕭揚加了小姑娘的 QQ 號,小姑娘很關心她,一直安慰他,找笑話逗他開心,聊自己高中有多努力終於考上了大學,聊大學社團,聊當紅偶像,聊八卦,罵遇到的奇葩......


 


他慢慢從悲痛中走出來,發現自己對她有了依賴。


 


有一天,小姑娘突然說:「網戀嗎?」


 


蕭揚喜不自勝:「戀。」


 


他開始拼命訓練、表現、參加各種任務,希望自己級別高一點,那樣家屬就可以隨軍......


 


後來小姑娘突然不見了,QQ 再也沒有回過消息。


 


所以那天執勤看到她時,蕭揚差點瘋了。


 


趙筱筱問:「你找到她了嗎?」


 


蕭揚:「找到了。」


 


趙筱筱十分好奇,「怎麼找到的?」


 


蕭揚直勾勾盯著趙筱筱,

像看著一個負心漢,滿眼控訴,「我休假回家和一個兒時的朋友吃飯,他和他男朋友吵架,賭氣說要去約會,還是他學妹,特意來 Q 市找他。


 


「他男朋友氣走了,他喝了酒,我怕他出事,跟他一起去見學妹。」


 


趙筱筱驚呆了:「那個學妹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蕭揚看著她:「嗯。」


 


趙筱筱:「......」


 


劇情......怎麼有點熟悉。


 


三年前,趙筱筱去 A 市考公招。去 A 市必須要到 Q 市轉車。


 


下車後,趙筱筱拍了 Q 市高鐵站的照片發了條朋友圈,被一個 Q 市的朋友——社團裡認識的學長看見,約她出去吃飯,說是要盡地主之誼。


 


趙筱筱同意了。


 


聊什麼記不得了,

隻記得他好像失戀了,心情不好,一直喝酒。


 


他朋友挺黑,挺高,眼神銳利,寸頭,冷冰冰的好像心情不好。


 


趙筱筱一直不敢看他朋友,怕他朋友暴起打人。


 


甚至以為他倆鬧別扭了:


 


一個出來約見女校友,一個跟出來監督,然後狂吃醋。


 


趙筱筱當時被自己的腦補激動得眼睛放光芒:我磕到了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黑皮體育生和傲嬌敏感音樂生!


 


後來,學長被接走,趙筱筱被那寸頭塞進車子,送進賓館。


 


衝了個澡,趙筱筱穿著拖鞋出了廁所,寸頭正坐在床上,對著窗戶抽煙,滿屋子煙味。


 


標間,兩張床,所以她躺上另一張,還十分自然地道了一句:「我睡了啊,晚安。」


 


閉上了眼睛,趙筱筱才發現不對勁。


 


他為什麼不走?


 


他不是喜歡男的?


 


他應該對女兒不感興趣吧?


 


他......


 


趙筱筱聽到他站起來,聽到他路過自己的床尾,聽到他進了廁所關了門,聽到他窸窸窣窣脫衣服......


 


她暗戳戳睜開眼睛,就看見了震碎她三觀的畫面。


 


磨砂玻璃!


 


臥槽!


 


臥槽!!


 


居然能清晰看見裡面那個高高壯壯的身影,雖然看不清楚細節?!


 


她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痒,連忙去摸,喔,沒流鼻血。


 


她腦殼突然宕機了。


 


因為,剛才,我,先,洗。


 


所以,這就是人家背對廁所抽煙的原因嗎?


 


瘋球了......


 


水聲停了。


 


趙筱筱躺在床上僵成一塊床板。


 


等他出來的過程有種等哪種S法的感覺。聽到他開門,聽到他走出來,聽到他路過床尾,聽到他坐......


 


天啊!他坐在了床邊上!!!


 


怎麼辦怎麼辦?說她喜歡女人?Ṫü⁷暴起砸人?跑?


 


趙筱筱內心糾結恐慌無比,他突然離開了,去了另一張床。


 


相安無事一晚上。


 


回憶到這裡,趙筱筱尷尬地咳了一聲:「那你怎麼來這兒的?」


 


「我偷摸跟著她去了 A 市,又跟著她回到 Y 市,每年休假都來看她,退伍回來就想盡辦法娶了她。」


 


趙筱筱:「......」


 


「所以,老婆,咱們睡覺吧。」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