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躺在床上,一邊挨打,一邊卻依舊看著我笑。
我覺得他瘋了,打到最後我也累了,於是轉身離開。
13
第二天清早,姜呈安來找陸燃道歉,臉上都是愧疚:
「昨晚家裡出了點事,先走了,你的朋友沒生氣吧。」
被子掀開,卻望見滿臉青紫的陸燃,驚訝道:
「怎麼了?」
陸燃漫不經心地笑,將他攬到懷裡:
「沒事兒,昨晚喝醉了,在路上跟人起了衝突。」
下一秒,姜呈安起身,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你是怎麼保護陸燃安的。」
老實說,巴掌落下的這一刻我是蒙的,以至於結結實實落在了臉上。
其實我本來不至於那麼遲鈍的,
小時候我爸喝醉酒喜歡打人,往往他手一舉起來,我就跑了。
怪隻怪,這些年來,陸燃將我保護得太好了些。
況且保鏢挨點主子家的打,也是正常的事情。
姜呈安第二個巴掌將要落下來的時候,陸燃拽住了他的手,哄道:
「是我喝醉了,去招惹的別人,他沒讓我被人打S,已經算是功勞了。」
然後摟住姜呈安往外走:
「不是說去試訂婚禮服麼?設計師已經把貨調來了。」
那天以後,姜呈安望著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敵意。
有天,我正在換衣服時,他突然闖入了試衣間。
我迅速想要拿衣服穿上時,他卻一腳將衣服踢到了一邊,冷聲道:
「不準穿,穿的話我就開除你。」
然後走到我的面前,自上而下冷冷地掃視一番:
「你就是用這具身體,
迷得陸燃拒絕我的麼?」
他欠著手戳了戳,厭惡道:
「硬邦邦的,都是疤,真惡心,識相點的,你應該自己趕緊離開,而不是恬不知恥地還賴在陸燃的身邊。」
他的視線冰冷,居高臨下而不屑,像是在看一件貨品。
就好像很多年前,陸父買走我的那天,也是這樣看貨品的眼神。
心裡的戾氣隱隱浮現,我用一隻手束縛住姜呈安,無視他的掙扎與恐嚇,拿根繩子將他綁了起來。
然後利落地穿上衣服,淡淡道:
「要開除我的話,讓陸燃來跟我說。」
我討厭姜呈安的傲慢,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陸燃的身邊已經沒有我的地位了。
任何一個人都會介意另一半的身邊有個陰魂不散的前男友,若是未來他們成婚,我就是他們之間最大隔閡。
隻是如今陸家豺狼環伺,我走了陸燃怎麼辦?
14
我開始有意識地訓練接班人,想著或許有朝一日能夠代替我的位置。
溫峤打電話給我時,我正在訓練手下。
手下都一臉期盼地望著我,這幾日也確實練得狠了些,於是幹脆讓人先回去。
底下人興奮得一哄而散,看著他們就像是看年輕時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我呢,則去赴了溫峤的約,剛好算是上次請飯的兌現。
溫峤今日穿得格外隆重,西裝打著領結,以至於我見到他時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卻依舊望著我笑:
「沒關系,你長得那麼好看,餐廳會讓你進去的。」
就算我再遲鈍,也看出來他對我有好感了。
他很好,隻是我不認為自己還有愛人的能力。
溫峤忽然笑了,奪去我手上的威士忌,喝了幾口:
「秦時先生,這世界少了誰都會轉的,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但也確實讓我忽然想通了什麼。
我和陸燃最初在一起的幾年,是陸燃最困難的幾年,手上沒人可用,外面卻全是敵人。
三天兩頭地被刺S,很多次九S一生。
有一次出海,船被人做了手腳,我倆抱著木板在海上漂了好久。
要不是幸運地遇到一條出海打漁的船,怕是就交代在那裡了。
那幾年給我留下了太大的陰影,總讓我覺得陸燃沒了我不行。
而事實是,如今陸燃的勢力已經逐漸成熟,安保系統也在逐步完善。
他或許也沒那麼需要我。
於是我給自己定了一個時間,
一個徹底離開他的時間。
這一批的種子裡有幾個特別優秀的,算起來到那天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我開始慢慢學著,要怎麼樣才能不那麼喜歡陸燃。
喜歡陸燃是一瞬間的事情,不喜歡卻是一個緩慢抽離的過程。
15
陸燃訂婚儀式的那天,我悄悄在西裝胸口的袋子裡別了一枝紅玫瑰。
我們在一起的那天陸燃送了我一枝玫瑰,如今我離開時,也以此作為結尾。
陸燃坐在鏡子旁閉目養神,任由化妝師在他的臉上塗抹。
他本就長得出挑,拾掇起來更是攝人心魄。
今天我允許自己多看了他幾眼,畢竟這或許算是我們最後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陸燃卻忽然睜開了眼,我一時避之不及,與他視線對了個正著。
他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那天我打了他一頓之後,我同他的關系便更疏遠了:
「等會兒儀式的時候,守在後院就行,不要出現在大廳,呈安有點在意。」
我沉默地點頭,應道:
「我明白的,陸總。」
後院的人很少,我百無聊賴地聽著大廳傳來的鋼琴曲《夢中的婚禮》。
當初我還想著說,到時候和陸燃結婚時,就拿這個當背景樂呢!
不過我隻聽了一會兒,第六感告訴我有什麼東西不對。
做保鏢這行的,第六感有的時候是保命的東西。
這個大廳實際的人數,遠遠超過婚禮的邀請人數,也就是說有很多藏在暗處的人。
這些天所有的不對,在這一刻通通對上了——陸燃要奪權。
前廳的鋼琴停了,地面有沉重的腳步聲。
我迅速地往前廳趕去,賓客已經開始四散著離開了。
這場奪權,陸燃準備了很久,但是他沒有料到陸父有一支私人武裝。
一時之間,軍心大亂,我迅速組織了人員,分批次控制住了局面。
局面逐漸朝優勢發展,隻是我沒有料到我們的人員中會有他們的臥底。
離得太近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子彈襲來的時候,陸燃下意識地擋在姜呈安的面前,而我擋在了他的面前。
倒在地上時,我看到陸燃紅了眼眶,我很吃力地說道:
「如今,我不欠你的了。」
我曾欠陸燃一條命,他以命護我,如今我也算是兩清了。
16
從手術室裡醒來的時候,陸燃守在我的身邊,胡子拉碴,眼底都是血絲。
他握著我的手,
語氣顫抖:
「還好你沒事,等你好了,我就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訴你。」
我不是個傻子,此刻已經猜到了大半,無非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之類的。
可是我隻是靜靜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很冷靜地告訴他:
「陸燃,騙騙別人就算了,不要把自己也騙了。
「你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隻是你入戲了而已。」
喜歡一個人是演不出來的,是眼底心裡看著對方都在發光,就像是我曾經看陸燃一樣。
陸燃愣愣地看著我,手無力地垂落下去,聲音喑啞:
「對不起,秦時。」
隻是一切都不重要了,就像那天在後花園他是否落下了那個吻,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我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水,溫和地說道:
「你曾經欠我一個願望?
」
他用手顫抖地捂住了我的嘴:
「我不想聽?」
可是我還是說了:
「放我離開吧,陸燃,你是留不住我的。」
陸燃終究還是走了,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來過。
身體好後,我開了一家格鬥俱樂部,專門教 omega 如何用技巧保護自己。
賺來的錢,用來成立了一個公益基金,用來幫助那些走投無路的家庭。
曾經我恨過我爸媽,為什麼我明明那麼乖,還是會被送走。
後來我明白了,當溫飽都成問題的時候,親情就一文不值。
溫峤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盡管我已經和他說得很明白了。
但他總是笑著說:
「我不覺得這是浪費時間,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花時間就不是浪費。」
我們一起去山區做過支教,
去村裡做過助農,也去過自然保護區撿垃圾。
做一切我覺得會讓這個世界更好的事情,而我也好久沒有想陸燃了。
終於在溫峤的第九十九次求婚時,我答應了他。
或許我們走不到最後,但至少此刻我相信他會給我幸福。
17
至於陸燃,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的。
直到我當時的下屬找到了我,他告訴我陸燃生命垂危。
姜呈安給陸燃下了藥,而這次陸燃徹底毀掉了自己腺體,更糟糕的是,他已經沒有求生的欲望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氣得不輕,覺得他簡直是沒有了腦子。
很奇怪,隻有生氣,而再沒有了那種酸酸澀澀的感覺。
懷著滿腔的怒火,我趕到 ICU 裡,對著躺在床上的陸時就是一頓罵:
「你腦子被狗吃了,
當初血雨腥風地奪權,如今又撂挑子不幹。
「整個陸氏多少人在等著你吃飯,你就是這樣幹的。
「還有你這條命是我的,你最好給我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醫生說他聽得到我的話,我也覺得自己言盡於此,於是轉身離開。
後來聽說他醒了過來,隻是身體大不如前。
我沒有再見過他,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S了一樣。
我也很少提到他,畢竟溫峤這人是個醋缸子,又難哄。
隻專注於當下的生活,不念過往,不畏將來。
番外:陸燃視角
讓秦時洗去標記,原是為了保護他的。
陸家勢力太大,奪權是條險路,失敗者屍骨無存,而我想要他活下去。
隻是沒想到,沒了信息素的牽絆,我好像真的沒有那麼喜歡秦時了。
可能是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彼此終究少了些年少的熱情。
同樣的生活,同樣的人,同樣的話題。
雖然我依舊喜歡秦時,可是又好像沒有那麼喜歡了。
愛意隨著時間的消磨,不知不覺地少了下去。
而姜呈安信息素的吸引,超過了我對秦時的愛意。
我變心了,但是我自己不承認。
再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五分是演戲,五分動了真情。
直到子彈襲來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能失去秦時。
我喜歡姜呈安的嬌俏可愛、活潑機靈,但我不能失去秦時。
人總是個這麼賤的物種,非要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秦時是個倔強的性子,愛我時不顧一切,離開時也絕不回頭。
我終究還是失去了他。
後來,我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腺體的損壞讓機能衰敗得很快。
我索性將陸氏託付給了一個可靠的後輩,退了休,隻做一些重大的決策。
我在秦時、溫峤的家旁邊租了個小房子,秦時曾經說過想要一個帶有小院的房子,可以種種花種種草。
如今他也的確擁有了一個滿是鮮花的小院。
我很少出門,隻是偶爾會從窗臺偷偷望對面幾眼。
秦時有個很頑皮的小孩叫秦安,有天不知怎麼突然跑到了我的院子中,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我。
我們成了忘年交,我望著他就像是在看秦時,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秦安十八歲時,我拜託他在我S後,將我的骨灰撒在村後的那片野花地。
野花地生生不息,帶著一個人所有的悔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