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文同學，你的錢我不能收，很感激你，我會一直記得這份情。」
我勉強一笑。
折返回來，就聽到他的小青梅跳出來抱不平。
「陳昀，你別要她的錢，她的錢都是贓錢。
「說不定她表面上說幫你，背地裡覺得你不識好歹。」
陳昀沒反駁，嘴角還隱隱有著笑意。
我飛速逃離，卻還是聽到，他說：「我知道。」
1
陳昀是貧困生，家裡靠著爺爺撿瓶子和吃低保生活。
但他成績很好，長得也好。
即使日子不好過，他也依舊欣欣向榮。
喜歡他的人很多，我也是其中一員。
唯一不同的是，我有錢。
自從他爺爺受傷後，
我便天天跟在他身後。
粉色的包裡，是一沓紅紅的鈔票。
我再一次將他攔在樓梯間，臉頰微紅。
「陳昀，我有話和你說！」
「你……」
我抬頭，陳昀眼裡還是冷冷的，讓我渾身一顫。
心裡隱隱不安。
之前他就是這樣，隻要我找他，他就一副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樣子。
但凡我多說一句，他就能毫不客氣地罵我一頓，然後把錢扔回我身上。
可我知道他缺錢，這也是最直接能幫助他的方法。
即使他罵我，拒我再多次，我也隻想幫他。
我喜歡他，舍不得生活對他更苛刻。
苦笑過後，還是拉開包的拉鏈，惴惴不安地開口：「我可以幫你，我知道你爺爺受傷了。
」
隻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變得很不好。
我大驚，覺得他誤會了，說：「不不不，陳昀，我不是想要讓你難堪，你可以不還。」
「如果，如果……你不想欠我，也不用著急。」
我獨自演著獨角戲，全然不知陳昀不屑地低頭，攥緊扶手。
說完，我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我隻是想幫幫你。」
他神色轉變，又恢復面無表情的模樣。
看著他放松的眉頭，我也呼出一口氣。
卻見，他客氣地退後一步：「文同學，感謝你對我的關心。
「但我家的事，不希望別人插手。
「很感激你，這份情我也會一直記在心裡。」
他像是機器，毫無感情地念完全部的話。
我的指尖也隨著他的話，
一點點變涼。
我扯出一抹笑，含著淚點頭離開。
明知道會被拒絕，我還是很難過，眼淚也終於止不住地流下來。
「為什麼總是這麼對我，這已經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我頭抵著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去幫你了。」我抹著淚，「怎麼連這最後的聯系都不給我。」
我心裡明白，如果陳昀不缺錢，他甚至不會看我。
他什麼都好，而我隻不過有點小錢，還是因為出生好。
哭完，我又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準備繼續想辦法。
畢竟陳昀這麼好的人，會有很多人想幫他，我要抓住機會。
收拾書包時，發現吊墜不見了。
折返回來，卻聽到她的小青梅正憤慨地斥責我。
2
家裡從小教育我，
要慷慨地分享，別人如果有困難，可以在能力範圍內去幫助他們。
可我腦子不太好，隻知道大家都需要錢，有錢就能解決一切。
卻忘了，這個年紀自尊被看得很重。
陳昀的小青梅找過我，她一副正義使者的樣子：「文茵，你這樣隻會給昀哥哥帶來負擔，他是沒錢，但也不需要你的施舍，誰知道你給他錢是為了什麼。
「別把對我們貧困生的瞧不起帶到明面上來。」
她的觀點我第一次聽到，之前我幫助別人父母都誇我長大了，知道幫助別人。
他們曾告訴我：「幫助別人的方式有很多種，隻要是真誠的，就不愧對任何人。」
可如今，卻有人告訴我，這是錯的。
我第一次見陳昀是在一個暴雨天。
我在門口踩水坑。
看到一個堅毅的背影，
幫旁邊的老人提著空瓶。
他雖然低著頭，但樣子很溫順，沒有一點不耐煩。
老人推搡著他，試圖讓他躲到避雨處。
他卻突然一笑，摟著老人的肩，輕聲說：「爺爺，我身體好，不怕！」
這一幕被無形的釘子釘到我心裡，一時間忘記呼吸。
回過神，我已經將傘舉到他們頭上，傘太小，三個人都淋湿了。
他一愣，又用笑聲說：「謝謝！」
好美啊！像是雨後的謫仙，出塵不凡。
心髒的跳動，讓我隻能機械地搖頭。
接我的車來了，我將傘遞給他們。
聽著他輕聲說：「我會還給你的。」
臉早已紅透，還被司機打趣，他說：「男朋友啊！」
初遇太過印象深刻，以至於我的妄想無限蔓延。
我開始打聽他的消息，試著幫助他。
還傘時，他還是那個和煦的同學。
可當我開始接近他時，他變成了遙不可及的陌生人。
3
幻想就是隻要他還在，就能生長。
從那之後，隻要有關他的一切，我都了解。
並且嘗試把錢放在他抽屜裡，最後被他壓著怒氣，塞回我的包裡。
他咬牙切齒：「文茵，我不需要，別把我當這種人！」
我理虧低頭，他卻再也沒在我面前出現過。
一次路過。
我聽到有人造謠他父母是被債主追債忍不了壓力才出了車禍，看著他青筋暴起的手，雙眼一閉，先他一步把書包砸到那人臉上。
場面一度混亂，他沒想到，所有人都沒想到。
我打的用力，
連手被刮傷都不知道。
事後，我被叫家長，自己則留在醫務室處理傷口。
他走近，默不作聲地幫我塗藥，我心裡像是灌滿了蜜糖。
真甜！
臨走時，他留下一句：「別亂出頭。」
我心涼了一半，但沒關系，他很好，隻是嘴硬。
之後，我還是堅持不懈地給他送錢，也提過資助他。
卻被他扔到地上，他眼神狠厲，像是狼要把獵物嚼碎。
他第一次對我說：「滾！」
我和他的關系在同學之間傳來傳去，有人說我們是情侶，有人說我隻想養一條狗。
我家裡有錢，人盡皆知。
他們都以為我是玩玩，可我真的喜歡他。
我澄清過，但沒效果。
也漸漸知道他為什麼討厭我，我主動和他道歉。
他頭還埋在卷子裡，冷聲：「知道了。」
他對我一直不冷不熱，卻又在我無助時，伸出了援手。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瞧不起我，原來都是我的臆想。
4
他的小青梅和他住對門，家裡隻有個母親，父親娶了別人。
小青梅長得很清純，會讓人忍不住產生保護欲。
名字也很溫柔，叫葉清漣。
她一手摟著陳昀，表情很是生氣。
說出來的話，也讓人咋舌。
「陳昀，剛剛的話，我都聽到了。」
她眼裡冒著火：「我就知道，傳言都是真的，她就是故意接近你，想要你做她的狗，隻聽她的話。
「她明明知道你沒錢，還偏偏用錢來刺激你，爺爺生病了還非得來插一腳。
「她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
「她之前還把錢偷偷放你抽屜，別人都說是你偷的，我當時想罵他們，可他們人多勢眾，我也隻能忍下來。
「她真不知道，自以為是對別人來說是負擔嗎？」
我的腿似失去知覺，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編排我。
而陳昀竟然笑得溫柔，仿佛隻是飯後的闲談。
葉清漣不滿，打了他一下，陳昀也隻是揉了揉她的腦袋。
「陳昀，你可千萬不能要她的錢，她的錢說不定不幹淨。」她繼續吐槽，「而且像她這種人，都瞧不起我們窮苦人家。」
「大小姐，是不會體會到人間疾苦的。」
她表情不屑，陳昀也一臉無所謂，隻是耐心地聽著。
我苦笑，這麼瞧不起我。
嘴唇快要咬裂，才忍住沒哭出聲。
在葉清漣要發脾氣前，
陳昀輕聲說：「我知道。
「我早就看清楚了，她隻不過我把當作闲來無事的消遣，我和她是兩種人。
「嘴裡說著幫我，行動卻是大張旗鼓，所有人都知道她幫我，知道我欠她的，她挺讓我看不起的。
「我永遠不會在她身上花時間。」
葉清漣附和：「有幾個臭錢的大小姐，最讓人討厭了，一身銅臭味。」
他們指責的話和譏諷的表情，像刀子，割的我遍體鱗傷。
掉在他們腳邊的吊墜我不要了，眼眶的淚不要錢的流。
連離開的路都走得歪歪扭扭。
疼痛將我分成兩半，一半是之前的文茵，一半是以後的文茵。
我從沒想到，對別人的好能被惡意曲解成這樣。
給錢是因為我隻有這個，但對他的好從來沒有做過假。
就連那些造謠的人，
都被我捅到老師那兒去了。
可他們好像隻認為這是我的錯。
之前那個為我擦藥的陳昀好像不見了，他陌生到我花了眼。
我倉皇逃竄，淚光閃爍。
或許，我一直都錯了。
5
一周了，我再也沒找過陳昀。
他也沒找過我，我知道他巴不得我消失在他生活裡。
他爺爺的醫藥費是我託學校給的，畢竟那錢本來就是給他的。
追他的那一段時間，我每天起大早去東邊買，市裡最好吃的包子，最後，捂著它送到陳昀手上。
剛開始他是不接受的，可久了他終於張開他的金口，吃上了。
發現他愛吃鮮食，我變著花樣給他買。
漸漸地，他不那麼冷漠，有時在我赤裸的眼神下，不自在地咳嗽。
「別盯著我，
吃不下。」
我默契轉頭，用餘光偷瞄。
真好看！
八百米跑步手上，還是他扶著我去醫務室，照例給我上藥。
在他面前受傷的概率太大，以至於我都熟悉了。
他話不多，我就一直叭叭，直到他忍不住下重手。
我才龇牙閉嘴。
雖然我們關系還是不好，但彼此間好像習慣了這種模式。
他冷漠，我就熱情。
畢竟再硬的心，也不是石頭。
想起之前幹的蠢事，我嗤笑出聲。
他就是塊鐵板，踢的人痛徹心扉。
6
關於陳昀的謠言又起來了，這次主角不是我，是他的小青梅。
謠言傳得難聽，說兩個貧困生窮出感情了。
還說是葉清漣要不是勾搭了個陳昀，
是知道她啊！
還有人開玩笑說：「陳昀自己都窮得要命，還管什麼葉清漣。」
這個年紀的人，最愛看熱鬧。
流言就這麼傳，最後請來了陳昀爺爺和葉清漣母親。
我剛好路過，就看著葉清漣捂著臉跑出辦公室。
身後追著陳昀，在看到我時，眼裡滿是厭惡。
我忍著心痛，放完作業，聽著老師苦口婆心地在兩方家長中，來回勸說。
礙於陳昀學霸的身份，老師隻能說葉清漣的母親。
看著她紅透的臉，我離開。
剛出來，就被陳昀扯著後衣領到葉清漣面前。
她還在哭哭啼啼，陳昀心疼的神情刺傷了我。
難得和我說一句話的陳昀，這時怒著罵我。
「文茵，我沒收你的錢，你就找人這麼報復我？
「我欠你的嗎！」
他換了口氣：「就算你要搞我，這也和清漣沒關系。
「有什麼事衝我來，你把她扯進來幹嘛！
「這種事，我經歷慣了，但清漣是個女孩子，你能不能做個人！」
他真的很生氣，臉都皺成一團，謫仙變成魔鬼了。
我捂著自己的心髒，淚水在眼眶打轉。
咬著後槽牙：「我沒幹！」
他一臉不信，又無可奈何：「算我求你了，放過我們！」
葉清漣適時地扯住他，才沒讓他全部壓向我。
「陳昀。」她帶著哭腔，陳昀一下就軟了聲音。
「別哭。」他擦去她的淚，「有我在。」
我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多好聽啊！我幫了他那麼多，換來的是他無盡的指責。
我仰頭，眼淚還是劃過我的臉頰。
對面的陳昀失了神，又在葉清漣的哽咽中回神。
他不悅皺眉：「別裝了，文茵。
「哭是最沒用的東西，錯了就道歉。
「我這不是為難你，我們之間的事和清漣沒關系。」
我苦笑，我們之間有什麼事嗎？
破碎的淚裡，閃過笑著的陳昀，皺眉的陳昀，冷眼的陳昀。
最後都匯成了現在令人惡心的陳昀。
我無神地看向他：「沒做就是沒做，這歉我不會道。」
過去的陳昀，我也放下了。
7
落下的學業，我要補起來了。
浪費的時間，也該忘記了。
從前，我可以為了陳昀繞過半個走廊，假裝路過
笑著和他打招呼，
得到一個冷漠的眼神，最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偷偷給他準備早午餐；送他生日禮物；為他和別人爭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