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洲第九十九次單方面取消領證時,我發現他瞞著我參加了一檔直播式戀綜。


 


前一天還在和我同床共枕的程洲,此時正旁若無人地和女嘉賓在泳池裡激吻。


 


我打去電話,想要一個解釋,卻被他掛斷。


 


他低下頭,溫聲哄著女伴繼續。


 


「隻是家裡保姆打來的騷擾電話,我們去房間裡進行下一步吧。」


 


「等到節目結束後,我們就領證結婚。」


 


我看著屏幕上相擁交織的身影,心如S灰,撥通了節目組的電話。


 


一周後,我作為新嘉賓加入了戀綜的拍攝。


 


當著程洲的面,我接受了另一位男嘉賓的約會邀請函。


 


「弟弟,明天約會見。」


 


 


 


1.


 


質問的電話被無情掛斷後,我顫抖著手,

繼續撥打程洲的電話。


 


可這一次,他甚至懶得接聽。


 


隻是草草掃過一眼,就不耐煩地將手機關機,扔到一旁。


 


下一秒,他臉上陰霾的神色驅散。


 


在直播鏡頭前,笑著將江清語從泳池裡溫柔地抱起,一路往節目組準備的小屋走去。


 


彈幕在一瞬間沸騰:


 


「買股成功!程洲和江清語就是全世界最甜的小情侶!」


 


「救贖文學就是最好磕的!」


 


「單身男女之間的性張力看得我面紅耳赤啊啊啊!」


 


看著彈幕上飄過的「單身男女」四個字,我的心髒猛縮。


 


低頭看向被程洲砸成廢墟的房間,又低頭看向無名指上的情侶對戒。


 


心頭泛起陣陣苦澀。


 


她們口中的單身男人,是我談了七年的現男友。


 


一天前,他還站在我面前,因為領證的事情和我大吵一架。


 


就在我滿心期待為他熨燙西裝,商量領證事宜的時候。


 


他忽然盯著我,漫不經心道:


 


「公司派我去出差,明天領證的事情,等到我出差一個月回來後再說吧。」


 


我們戀愛七年,這是程洲第九十九次單方面取消領證的事。


 


往常這種時候,我都會默默咽下自己心中的委屈,體諒他的工作不易,將領證日期往後挪了又挪。


 


可這一次,我忽然不想再忍了。


 


我大程洲八歲。


 


今年,他二十七歲,而我已經三十五歲。


 


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再和他在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裡繼續耗下去。


 


我放下熨鬥,盯著程洲質問:


 


「可我打電話問過你領導了,

他根本沒派你去出差。」


 


程洲聞言一頓,臉色變得格外難堪。


 


他隨手抄起桌上的花瓶朝我砸來,目光兇惡地仿佛要吃人:


 


「你不信任我,還調查我的行蹤?」


 


花瓶在我腳邊炸開,飛濺的玻璃碎片割傷了我的臉。


 


鮮血淅淅瀝瀝地流下,和淚水混合流到嘴邊,又腥又苦。


 


心底積攢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噴湧而出。


 


我厲聲質問:


 


「要不是被我發現了,你還打算騙我多久?為什麼不願意和我領證?」


 


程洲煩躁地推開我:


 


「隻是把領證的日期挪到一個月之後,又不是不和你領證。」


 


「你能別這麼敏感矯情行嗎?瘋女人。」


 


「和清語比,你真是......」


 


最後半句,

程洲沒有再說下去,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隨即摔門而去。


 


現在看來,他最後提到的那個人就是江清語了。


 


 


 


2.


 


我看著屏幕上相擁的兩人身影。


 


心底的苦澀如同潮水般反復上湧。


 


實在想不通,究竟是在什麼時候,程洲背叛了我。


 


他和江清語,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在節目錄制之前,還是在節目錄制之後?


 


我癱坐在地上,翻看戀綜官方發布的每一條博文和視頻。


 


終於在半年前的一條採訪視頻裡找到了線索。


 


負責採訪的主持人在人群中分別攔住了程洲和江清語,邀請他們成為一日戀人。


 


江清語的眼眶瞬間紅腫,小聲啜泣地拒絕:


 


「不好意思,我剛和前男友分手,還沒能從失敗的感情裡走出來,

我可以拒絕嗎?」


 


話剛說完,程洲就立刻上前,溫柔地替江清語擦掉眼淚。


 


溫聲安慰她:


 


「走出一段失敗的感情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正好我現在也剛和忘恩負義的前女友分手,今天就讓我們成為一日戀人,彼此治愈對方的傷痛。」


 


我垂下眼,看向視頻發布的日期。


 


三月八號,我三十五歲生日的那一天。


 


那天,我滿心期待,在家裡等程洲陪我過生日。


 


但程洲一夜未歸,直到第二天早上九點時,他才帶著陌生的沐浴露香味,風塵僕僕地回家。


 


見到桌上已經坍塌變形的蛋糕和牆上懸掛的生日掛飾,他皺著眉:


 


「又不是小孩子了,生日隨便過過就行了,搞什麼蛋糕和派對,真幼稚!」


 


「而且我身邊三十多歲的女人都不過生日,

她們說過生日就是在提醒自己變老。姜青,你也老了。」


 


回過神時,採訪視頻已經到了尾聲。


 


戀綜的直播鏡頭也從程洲和江清語身上,挪到了另一對男女嘉賓身上。


 


鏡頭切換時,微信彈出一條新的消息。


 


是程洲發來的。


 


「這一個月我都會在外地出差,你自己在家好好反省,領證的事情等我回家再說。」


 


「姜青,別再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地和我鬧脾氣行不行。」


 


我沒說話,目光落在戀綜官博的置頂介紹上。


 


戀綜的錄制時間,也是一個月。


 


我疲憊地閉上眼,苦笑出聲。


 


好半天後,我才回了他一個「好」字。


 


程洲對我的態度很是滿意,他的語氣松和了一點,發了條語音:


 


「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我會給你帶化妝品回來的。」


 


「你也該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了,臉上的皺紋比我媽都多,除了我還有誰能看得下去你的臉。」


 


我沒再回他,而是默默的切換到自己的朋友圈,把置頂裡和程洲的合照刪掉。


 


做完這一切,我撐坐起身。


 


猶豫著,點開了江清語的微博主頁。


 


在私信頁面不斷徘徊後,我將程洲隱瞞戀情,裝作單身人士欺騙她的行為告訴了她。


 


對我而言,她和我一樣。


 


我們都是這段感情裡被欺騙的受害者。


 


我希望她能和我一樣,從這場騙局裡脫身。


 


聊天界面很快顯示出已讀的標識,但江清語卻久久沒有回復我。


 


就在我感到疑惑時,微博主頁彈出一條消息提醒。


 


昵稱全是亂碼的三無小號,

在江清語新發的微博視頻下特意艾特了我。


 


視頻裡,她和程洲親昵地貼坐在沙發上,邊吃零食邊看電影。


 


程洲微微歪頭,寵溺地替她擦掉嘴角的薯片碎屑:


 


「小饞貓,沒我在你身邊,你可怎麼辦啊?」


 


除此之外,江清語還額外配文道:【愛是細節,是本能,是下意識的惦記。感謝和你的相遇,讓我體會到了真正的愛。】


 


我下意識的愣住,程洲有重度潔癖。


 


我和他戀愛七年,他也從來都不肯讓我在除餐廳以外的地方吃東西。


 


可現在,他居然為了江清語親手打破了這條規定。


 


微信裡,一條陌生人的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該離開程洲哥哥身邊的人是你,不是我。」


 


 


 


3.


 


發來消息的人,是江清語。


 


好友申請一同意,她就立刻發來了一堆她和程洲的親密合照。


 


從相識到現在的合照、聊天記錄以及開房記錄等都事無巨細發給了我。


 


為首的第一張照片格外醒目,是她們認識的第一天時,在酒店裡拍下的親昵合照。


 


從江清語得意洋洋的炫耀語氣中,我才明白,她早就知道了我和程洲之間的關系。


 


但她不在乎。


 


她心甘情願做程洲在外的小情人。


 


她哈哈大笑,堅信自己有能力將程洲從我身邊搶走。


 


「像你這種年老色衰的老女人,根本配不上程洲哥哥!」


 


「程洲哥哥現在還和你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你人傻錢多好騙,他不過是要那你的錢養我而已。」


 


透過聽筒,尖銳的笑聲幾乎刺穿我的耳膜,

大腦一陣陣地眩暈。


 


下一秒,程洲溫柔的聲音傳來:


 


「清語,你看到了什麼,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江清語沒有回答,反而壓低了聲音,嬌笑著問程洲:


 


「程洲哥哥,你說要是你那個老女友看到這檔戀綜,發現了我們之間的關系該怎麼辦?」


 


程洲的聲音停頓,隨即道:


 


「放心,她就是個超級工作狂,根本沒時間看電視劇和綜藝。」


 


「就算發現了又能怎麼樣,除了我,還有誰會要她這個老女人?她離不開我。」


 


「別提她了,趁著現在沒有攝像頭在,讓我碰碰你。」


 


說完,手機聽筒那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


 


緊接著,一陣不堪入目的歡愉聲、喘息聲傳入耳中。


 


我再也聽不下去,麻木地按下錄音鍵,

錄音後,掛斷電話。


 


眼睛酸澀得幾乎睜不開,視野變得模糊。


 


我的眼淚一滴滴砸在桌上擺放著的我和程洲的雙人合照。


 


淚水透過相框縫隙,洇湿了相紙,程洲的臉逐漸模糊不清。


 


這張照片是我和程洲第一次見面時,大學生資助項目的負責人幫我們拍的。


 


彼時,程洲還隻是一個家境貧寒的窮學生。


 


他在辦理資助手續時,正好遇見了前去挑選資助學生的我。


 


在知道我的來意後,他立刻毛遂自薦,希望我能選擇他。


 


說這話時,少年的臉因為窘迫而微微發紅,但眼神中裡卻閃爍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和執著。


 


我被他吸引,沒有絲毫猶豫的答應了他的要求。


 


資助他讀完大學後。


 


我還特意為他寫了一封推薦信,

內推他進了互聯網大廠任職。


 


在這期間,我們順勢確定了情侶關系,成為戀人。


 


我也曾小心翼翼地問過程洲,是會不會在意我們之間巨大的年齡差距。


 


那時的少年滿心滿眼裡都是我,他連忙搖頭:


 


「怎麼可能?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嫌棄姐姐!也絕對不會讓其他人對姐姐說三道四!」


 


他牽起我的手,將一枚有些歪斜粗糙的戒指套到我的手上。


 


他說,這是他親手制作的情侶對戒:


 


「等到我們結婚時,我會為姐姐再做一枚更好的。」


 


想到這裡,我看向手上的戒指。


 


戴上它後,我就再也沒有摘下過。


 


在時間的流逝中,粗糙制作的戒指早已氧化發黑,破爛不堪。


 


如同程洲對我的感情一樣,陳舊破敗。


 


我苦笑搖頭,

緩緩摘下了戒指,連同被淚水打湿的合照,一起丟進了垃圾桶裡。


 


第二天,我把家裡所有有關程洲的東西打包好,叫來物業搬運,準備扔進垃圾站裡。


 


就在這時,程洲打來了電話。


 


他語氣慵懶,輕描淡寫地開口:


 


「給你買的禮物到門口了,記得拿。」


 


我攥緊了手機,輕聲開口:


 


「夠了,程洲,我們分手吧。」


 


 


 


5.


 


我本以為程洲會立刻答應,但程洲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語氣裡壓抑著怒火:


 


「不就是錯過領證日期嗎,你至於鬧到要分手的地步?」


 


「還是說,你故意拿分手來威脅我?」


 


我再次認真開口,通知程洲:


 


「我沒鬧,

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分手。」


 


可無論我說得多麼認真,程洲仍舊不相信我。


 


說到最後,程洲逐漸不耐煩起來:


 


「我現在就回來找你說清楚,鬧脾氣歸鬧脾氣,分手絕對不行!」


 


甩下這一句話後,他立刻掛斷了電話。


 


通過戀綜的直播間,我看到他一臉陰沉地從嘉賓中起身,以工作原因為借口,匆匆離開了拍攝現場。


 


看著程洲憤怒的臉,我隻覺得疑惑。


 


不明白程洲為什麼會突然發怒。


 


或許真如江清遠所說,他隻是怕失去了我這顆搖錢樹而已。


 


不過他回來的正好,我也正想把他和江清遠之間的事情,好好說清楚。


 


程洲趕回家裡的時候,物業已經上門。


 


正在把有關他的東西往樓下的垃圾車上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