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經過宋眠身邊時,目光不經意掃了過去。
沒過多久,果然看見了跟出來的宋眠。
我經過臺階之時,一個踉跄,被他從後緊緊扶住。
「公主小心。」
他說完這句話,手還緊緊握著我的手腕。
我強忍著被他觸碰的惡心,順勢倒在他懷裡,用一隻手揉著自己的陽白穴。
柔聲道:「我有些醉了。」
下一瞬間,我又忽然驚醒般慌忙從他懷裡起來。
語調羞澀:「有勞宋大人了,今日之事可萬不能讓旁人知曉。」
不等他回答,我便帶著少女嬌羞,快步往前走。
宋眠幾步跟了上來。
眼看就要被他追到,我一下撞進一個人懷裡。
那人驚叫一聲,倒在地上。
是來尋找宋眠的秦雙。
都說宋夫人善妒,宅中那些有些姿色的丫鬟侍女,但凡被宋大人多看一眼。
輕則發賣,重則殒命。
如今看她急吼吼來找宋眠的樣子,確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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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眠在此時見到秦雙,面色有幾分難看,但還是將她扶了起來。
他語氣不悅:「你怎麼如此莽撞,衝撞了公主可還了得。」
轉頭對著我,又柔如春水。
「公主可有受傷?」
「多謝宋大人,我無事。」
宋眠的轉變被秦雙看在眼裡,可她卻敢怒不敢言,隻敢對我行禮。
「公主恕罪!」
我將她扶起,卻看見她手上那枚雲紋手镯出現了一點裂紋。
「定是剛才你我相撞,磕碰所致,
如此上好的料子,宮中都不常見,如今裂了真是可惜了。」
我語帶惋惜。
「不過宮中倒是有很多能工巧匠,夫人若不嫌棄,不如把镯子放在我這裡,等我找人修復之後,就來送還夫人。」
秦雙面帶猶豫,宋眠卻替她答應下來。
「那臣便先代夫人謝過公主。」
說著,他將镯子從秦雙腕中脫下,交給了我。
镯子遞到我手上時,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撫我的掌心。
兩人遠去之時,宋眠還幾番回頭看我。
我握著那镯子,指甲生生陷進掌心的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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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镯子往回走,卻在轉角處遇到了裴淮。
他的目光停在镯子上。
忽然笑了:「看來你長進不少。」
「你知道我想幹什麼?
」
「你可別忘了,秦雙的身份,是我替你查到的。」
「所以你也知道,這隻雲紋手镯,是右相的傳家之寶?」「雲承與他夫人林苗年輕時曾蒙難,林苗為救雲承跌落寒潭,自此無法生育子嗣。
「雲承感激她,發誓此生後宅除了她不會有別人,連家傳的雲紋手镯也給了她。
「隻可惜,十七年前,雲家遭了賊,手镯被盜,至今無法找回,巧的是,宋眠那夫人秦雙,今年正好十七。」
裴淮說的,和我查到的一樣。
我今日之所以拿到這個手镯,就是為了把雲承在外有私生女這件事,捅到林苗前面。
「說說看,你打算如何將這镯子,送到林苗面前?」
裴淮猶如我肚中蛔蟲。
「尚未找到合適時機。」
我有些為難地老實回答。
「……」
裴淮可能以為我想好了什麼驚天計策,卻不承想,我還沒想好下一步。
我倆一時之間相顧無言。
他看我半晌,忽然伸了手過來。
我下意識要躲,卻沒躲掉。
他從我的發髻上,摘下一朵,不知何時沾上的殘花。
花瓣從他指間落下,打著旋散在地上。
隨著他的背影遠去,一句話施施然傳來。
「京郊西街有家首飾鋪,每逢初一會有巧匠來此,你拿著這镯子去,自會有人替你修。」
初一那日,我派人按裴淮說的找了過去,巧匠沒見到。
倒是見到了來挑首飾的右相夫人林苗。
隻幾句話,林苗便明白了一切。
「勞煩回去告訴公主,
今日之事林苗會爛在心裡,絕不會做出有礙公主名譽之事。」
她還向我的人保證,會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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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前朝很熱鬧。
先是傳聞右相夫人不知怎的,決意和離。
右相為挽回夫人,索性告假在家。
再是雲承門生宋眠宋大人,被左相門生在朝堂之上噴得一文不值。
沒了右相助益,宋眠近日仕途低迷。
「宋大人不必在意那些言論,阿蕪知曉,大人是有真材實料的。」
而聽到這些闲言碎語之時,我正坐在宋府對街的茶樓裡。
身邊,正是宋眠。
這已經是我們這個月裡,第三次碰面。
宋眠以為我們隻是偶遇,因為我說,常來這茶樓裡聽戲。
卻不知,這是我的有意安排。
林苗知道镯子的事後,就另尋由頭與雲承攤了牌。
雲承是愛林苗的,所以十七年間,都沒讓林苗知道,自己在外還有個家,有個女兒。
如今林苗決意和離,雲承便將一切都怪到了秦雙身上。
揚言以後不會再認她這個女兒。
再加上宋眠最近也常在朝堂上受氣。
回家之後看見秦雙,想起一切因她而起,便也沒個好臉色。
「公主,那宋大人和夫人日日都吵得很兇。」
我為此還派了探子過去盯梢。
隻要宋眠和秦雙前日大吵,第二日我就會在茶樓與他偶遇。
今日我與他話畢,離開之前掉了一個香囊。
宋眠撿到之後,追了出來。
「讓大人見笑了,阿蕪流落民間多年,繡的香囊實在難看。
」
我面色潮紅,語氣裡帶了些羞怯。
「父皇為此還取笑我說,如此女紅,以後到了夫家怕是會被笑話。」
「依臣看,公主的香囊已是上品,上面這兩隻鴛鴦,亦是栩栩如生。」
宋眠面不紅心不跳地恭維我。
「大人真的這麼覺得?」
我便也順著話茬接下去。
「若大人不嫌棄,阿蕪便將這個『鴛鴦交頸』的香囊贈予你。」
「公主相贈,臣怎會嫌棄!」
宋眠眼尾都笑開了花,如珠似寶般將那香囊揣進懷裡。
我又對他羞怯一笑,幾步一回頭地離開了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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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進一條小巷,我才發現自己的手竟因害怕一直在抖。
「還有時間繡『鴛鴦交頸』,看來是夫子留的課業還不夠多?
」
一道熟悉的聲音冷冷傳來。
我扭過頭,便看見裴淮從巷子最深處出來。
不知為何,見到他的臉的瞬間,我內心的恐懼一下如鳥獸四散。
見他面色不虞地盯著我,我扯著嘴角笑了笑。
「哪是什麼『鴛鴦交頸』啊,分明是兩隻黑烏鴉,我剛在街邊花了五文錢買的。
「還是選的最醜的那隻。」
裴淮臉色有所緩和。
「不過,你為何會在這裡?」
「……湊巧。」
「是嗎?」
可我自出了宮門就看見你遠遠跟著了。」
「……當真?」
「诓你的。」
「……」
「你該不會真的一路追著我過來,
想要保護我吧?」
「你如今的身份是公主,我怕你做出些什麼來,有損阿蕪名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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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了年尾。
宋眠與秦雙的關系每況愈下。
反而開始竭盡所能地討好我。
可能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傾心於他的草包公主。
我也盡量對他表現出崇拜和欣賞。
「父皇有意為我擇婿,朝中好兒郎不少,像宋大人這般的卻是少之又少。」
我的語氣透著惋惜,讓宋眠聽得心痒難耐。
對他的秉性,我已經十分了解。
能為了錢權攀附右相的私生女秦雙。
自然也能為了更多的錢,更高的權力,攀附我這個公主。
茶樓最隱秘的廂房裡,
他膽大妄為地抱住我:「臣自見了公主第一眼,便已心悅於你。」
我慌亂掙脫他的懷抱。
捏著帕子嚶嚶哭泣:「可宋郎你已有妻兒,我父皇斷不會同意的。」
「倘若臣沒了這妻兒呢?」
話音落,宋眠眼中已有S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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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後,我就聽到了闲言。
說宋大人以其夫人善妒為由,要休妻。
宋夫人卻抵S不從,一時之間,鬧得滿城風雨。
隔天一大早,我就收到了秦雙派人送來的帖子,說要與我見上一面。
太湖的遊船上,我見到帶著孩子一起過來的秦雙。
她看著面色十分憔悴,眼下烏青一片,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足足一個時辰,她同我細細講了與宋眠一路走來的艱辛。
最後她說:「公主殿下天人之姿,
天下好男兒盡可挑選,求求殿下放過臣婦的夫君吧。」
她意在求我放過他們這對恩愛夫妻。
唯獨沒講,宋眠在她之前,還有一個未婚妻,是那陳家村的陳寧。
「宋大人與夫人初識時還是一介書生,難得夫人不嫌棄,一路與他榮辱與共。」
見我誇她,秦雙面上露出一點得意。
誰知下一瞬,我話鋒一轉。
「那夫人可還知,宋大人在遇見你之前,還有一位未婚妻,好像是叫陳寧。
「更巧的是,他高中狀元那日,陳家三口,S了個幹淨。」
秦雙臉色劇變。
原來她知道啊。
我冷冷看她一眼:「宋大人這樣的好夫婿,夫人能從別人手中搶得,我為何搶不得?」
秦雙還沒說話,她的孩子就衝上來,手上拿著一支細細的簪子,
一下下扎在我的腿上。
帶著年幼的口齒不清:「壞女人!壞女人!不許你搶我阿爹!」
大人之間的事,我本不想遷怒小孩,可他偏要惹我。
我不顧他的掙扎,一把將他從地上薅起。
作勢要把他從船上丟下去。
「你若再敢碰我,信不信我把你丟進湖裡!」
孩子嚇得噤聲,我把他丟回秦雙懷來,滿意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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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我竟一語成谶。
宋眠的孩子真的S在了太湖裡。
被泡得發脹的屍體手上,還捏著吃得隻剩下半串的糖葫蘆。
秦雙經歷喪子之痛,發了瘋,見人就說是我S了她的孩子。
被宋眠囚禁在府裡。
宋眠差人給我送信。
「公主寬心,謠言之事,
臣定會好好管束秦雙。」
他話是這麼說,但謠言卻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反而越傳越大。
說我欲下嫁宋眠,不僅逼得宋眠休妻,還S了他唯一的孩子。
這謠言意在搞臭我的名聲,好與他宋眠作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