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隻即將化成人形的蛇妖。


 


畫師從獵戶手裡救下了我。


 


他進宮為娘娘畫像,卻被誣陷調戲貴人,被扔進萬蛇窟中。


 


既然不能報恩,便報仇吧。


 


1


 


雪化,春臨。


 


初春還帶了些寒,我在蕭逸竹的木屋中蘇醒,身旁是一副完整的蛇蛻。


 


最後一次蛻皮完成,我終於化作人形。


 


冬眠過後,腦子渾渾噩噩,以往幾次蛻皮的回憶早已記不得了。


 


隻依稀想起,我沉睡時他仍將我抱著擺弄,煩人得緊。


 


胡亂套著他的舊衣袍走到大街上。


 


我尚不適應雙腿走路,細軟的腰肢忍不住隨著扭動。


 


蕭郎的衣袍寬大單薄,風一吹,白玉般的小腿便露了出來,引人側目。


 


不少婦人以睥睨的目光斜眼看我,

竊竊私語。


 


男子卻似餓狼,對著我目露兇光。


 


餓了一個寒冬,肚裡空虛。


 


看著滿街滿巷的食物,我忍住了。


 


遠處的皇榜有不少百姓圍觀。


 


我好奇地上前,隻見一張畫像貼在板上。


 


畫像之下,還有幾行文字。


 


「那蕭姓畫師膽大妄為,竟以畫像為由調戲貴人,皇上龍顏大怒,將他扔進萬蛇窟中,真是活該!」


 


「這種登徒子真是辱沒了咱們畫師的清雅,就該這麼對待他!」


 


有人將畫像撕下,扔在地上用力踩踏,邊踩邊吐起口水來。


 


我眼神一沉。


 


晴空萬裡的天突然刮起狂風,雲層中隱隱傳來雷暴聲。


 


他的畫像被卷至半空,不見蹤影。


 


看熱鬧的人群一哄而散。


 


蕭逸竹為人熟知時,

竟是在他S後的一片辱罵聲中。


 


畫像被狂風吹散,他最後的一點存在感消失在天地之間。


 


我以後是要化龍的。


 


蕭逸竹的恩,必須報。


 


否則,與他的羈絆會阻礙我的修煉之路。


 


2


 


人群散去,幾名男子對著皇榜小聲議論。


 


「山上的蛇餓了一個冬天,正是窮兇極惡的時候,要的還是最毒的蛇,隻怕這銀子有命掙沒命花呢!」


 


「那蛇啊,冬眠都躲到山裡最深的地兒了,光找也得好幾天,三天怎夠?」


 


「皇上急著以蛇膽入藥呢,要不怎會開高價?」


 


「一個蛇膽能換黃金百兩,有的是人幹!」


 


眾人蠢蠢欲動,可始終無人敢上前。


 


「沒本事就一邊兒去!別擠著!」


 


侍衛推開圍觀的人,

大聲呵斥。


 


我快步上前,將皇榜揭下。


 


「做什麼!」


 


我的袖子被侍衛拉扯,不經意露出一小截肩頭。


 


人群中傳來抽氣聲。


 


「姑,姑娘,這是皇榜,莫胡鬧。」


 


侍衛熟透了臉,哆哆嗦嗦,想必是被我蛇妖的威壓鎮住了。


 


「這蛇我能抓。」


 


「你?」


 


眾人上下打量我。


 


「嬌滴滴的小娘子能捕蛇?那可是個粗活兒呀。」


 


「我們從小在山裡長大的都不敢誇下海口,被蛇咬了哥哥給你吸毒可好?哈哈!」


 


我無視眾人的譏笑,伸出一隻手指。


 


「一晚,明早我就將蛇送來,全都是十年以上的大蛇。」


 


侍衛變了臉色。


 


「姑娘,要是做不了,

可得誅九族的啊。」


 


「我家就在城北西鄉裡五巷,我爹是一名出色的獵戶,正是他讓我來揭皇榜的。若是不信,兵大哥們可以去看看。」


 


侍衛們互相交換眼色。


 


「那成!我們等會兒過去看看。」


 


3


 


我根據記憶來到西鄉裡五巷。


 


破舊的木屋前有棵桃花樹,花開正豔。


 


可再濃烈的花香,也掩蓋不住屋裡的血腥味。


 


樹下拴著的大黃狗朝我狂吠。


 


我吐出血紅的信子,眼睛變成豎瞳。


 


那黃狗立馬偃旗息鼓,生生被嚇暈了過去。


 


「S畜生,吵什麼吵!」


 


獵戶罵罵咧咧地推開窗戶,手裡還握著滴血的屠刀。


 


我坐在桃花樹上,從衣擺下蹺起白玉般的腿,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你……小娘子,可是要買山貨?」


 


獵戶眼睛發直,視線貪婪地在我身上遊移。


 


他努力擠出友善的笑容,露出一口黑牙,亂糟糟的枯發突兀地別著一支附庸風雅的玉竹簪。


 


「奴無家可歸,大哥可否收留一晚?」


 


我低垂著頭,露出一截白玉頸子。


 


他雙眼冒光。


 


「如此嬌美的小娘子,多留幾日也成!外面風涼,快快進來!」


 


我走入木屋。


 


隻見牆上掛滿了各式戰利品,有鹿角、獅頭、虎皮、熊掌、蛇皮、蛇骨……


 


「呵呵,我是個獵戶,家裡都是一些野貨,小娘子莫怕。晚上來野獸了,老子照砍不誤!」


 


他試探性地將手搭在我的肩上:「就是……這住店也要銀子,

不知小娘子可否給些好處?」


 


「大哥要什麼好處?奴家全身上下,就沒有值錢的東西。」


 


「哥哥不缺錢,缺個媳婦兒,你答應了,在這兒住一輩子都沒問題。」


 


他瞧我沒反抗,動作大膽不少。


 


我伸出腿,輕輕勾住他的腰,微微收緊:「大哥就不怕被我吃了?」


 


聽到這話,男人粗喘著氣:「娘子,那就看誰吃了誰?」


 


說著,他就要拉扯我的衣裳。


 


我眸光微動:「那奴家便不客氣了。」


 


冬眠數月,早就飢腸轆轆。


 


在獵戶驚愕的目光中,我化成本體。


 


龐大的蛇身差點兒要撐破房子。


 


「你,你是那白蛇……」


 


蛇尾將男人緊緊纏住,越收越緊。


 


他臉色青紫,

雙目暴凸,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抽出他發間的玉竹簪,張開大嘴,將他一口吞下。


 


4


 


「開門,我們是縣衙的人!」


 


屋外響起敲門聲。


 


打開門,我微笑看著前來查驗的官兵。


 


「官爺。」


 


官兵們看著屋裡琳琅滿目的猛獸屍體,滿意地點點頭。


 


「你說,你爹可以抓到我們要的毒蛇?」


 


「當然,我爹可是十裡八鄉聞名的獵戶,現下出門打獵去了,明兒一定能給官爺交貨。」


 


「不錯,隻要能獵來萬歲爺要的毒蛇,黃金少不了你們!」


 


「這……」


 


我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小娘子可是有什麼疑問?」


 


「官爺,要是奴家願意分出黃金,

可否幫個小忙?」


 


「分,分黃金?」


 


幾人露出了貪婪的眼神。


 


「奴家從未到過都城,路途危險,能否讓我隨軍將野貨送到宮裡去?那黃金就分一半給大人當辛苦費。若是不答應,奴家隻好將蛇放了。」


 


「一半……姑娘,這事兒我們不能做主,得回去請示大人,明天答復你可好?」


 


「那我便等官爺的好消息了。」


 


夜晚,我獨自一人來到深山之中。


 


月光下,化成白蛇吸收月華。


 


目光盯著竹林深處,瞳孔變成一條金色豎線。


 


一會兒,竹林傳來異響。


 


數十條斑斓毒蛇朝我遊走而來。


 


在巨大的威壓下,它們隨我意念而動,自動鑽入布袋之中,不敢動彈。


 


月華落下,

我滿足地合上眼睛。


 


5


 


隔日,我將滿滿一袋毒蛇送到衙門。


 


等候已久的陳大人眼睛一亮。


 


一個蛇膽值百金,這兒至少有二三十條毒蛇,光是一半酬金便已是豐厚的誘惑。


 


「姑娘,辛苦了,怎不見尊翁?」


 


「爹爹辛勤,捕完毒蛇後又入山了。」


 


「好,好。」


 


陳大人摸著胡子,低聲與我說。


 


「姑娘昨日的要求本官知曉了,隻是這冒充士兵進宮,被人發現可是砍頭的大罪啊!


 


「這樣吧,若是要本官涉險,這次的酬金我八你二,如何?


 


「若是不願,拿別的東西換也不是不成……」


 


我冷眼看著他接近的手。


 


「不好!蛇跑了!」


 


忽然,

院子裡傳來喊叫聲。


 


毒蛇不知何時掙脫了布袋,在院裡各個角落遊走,鱗片摩擦地面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一條毒蛇吐出毒液,濺落在地。


 


那雜草堆瞬間冒出白煙,焦黑一片。


 


眾人猶猶豫豫,誰也不敢上前。


 


「你們快抓啊!還得向萬歲爺交差呢!」


 


陳大人著急地關閉房門,在窗戶邊大聲呵斥手下。


 


「大人,我還有一家老小呢……


 


「要不,要不喚那獵戶來吧,這邪乎玩意兒咱們不敢啊!」


 


陳大人咬牙切齒地罵了聲:「一群窩囊廢!」


 


忽然,一道黑影從眾人眼前閃過。


 


我從窗戶躍至院子中央,捏住蛇頭,準確扔入布袋之中。


 


方才兇狠無比的毒蛇在我手中宛如布娃娃一樣任人擺布。


 


不到一會兒,全部毒蛇抓捕完成。


 


我並未將袋子封口,往陳大人跟前一遞:「我六你四?毒蛇兇猛,我可不敢保證是否會再次逃出傷人。」


 


袋裡的毒蛇爭先恐後地往上拱著。


 


有幾條攀著布袋探出頭,直勾勾地盯著陳大人吐信。


 


陳大人嚇得後退,擦了擦額上冷汗,連忙應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6


 


車隊連夜出發,我被安排在隊伍最後。


 


吸收月華時,我將五感開至最大。


 


隻聽二十丈開外有人竊竊私語。


 


「大人,你真甘願分六成給那女子?這可是一筆大數目啊!」


 


「放心,現下最重要的是將蛇安全送到都城,咱們找個機會,來一場毒蛇咬人,那剩下的不就……」


 


「大人英明!


 


隔日清晨,我們順利到達南詔都城。


 


金碧輝煌的皇宮矗立在城中央。


 


車隊在宮外被攔住。


 


陳大人彎腰行禮:「大人,下官自雲棲鎮而來,帶了聖上要的毒蛇,還請行個方便。」


 


護城軍對我們的貨物進行查驗。


 


陳大人指著我喊道:「你,拿一條蛇讓大人看看!」


 


我裝作怯懦的樣子往後退:「大人,這蛇餓了幾個月,小的不敢……」


 


「趕緊的,別耽誤大人!要不你就別進去了!」


 


「小的……領命……」


 


我顫抖著身子往銀環蛇走去,猶豫地探出手。


 


忽然,蛇身突然暴起,一口咬在我的手背上。


 


「毒蛇咬人啦!

快散開!」


 


為首將領聽到呼喊,連忙趕來。


 


紅纓槍掃過,銀環蛇頭被利落地斬斷。


 


倒地前,一隻有力的大掌託住我的腰身。


 


他的掌心像是觸及什麼,身子變得僵硬。


 


7


 


「將軍,這位小公子竟然能抵御銀環蛇毒,可是天大的機緣啊!


 


「依在下之見,不如將他留在太醫院幫忙研制藥物,總比處S的好。」


 


我緩緩睜開眼睛。


 


身下,是柔軟的絲緞床鋪。


 


頂上的流蘇以珍珠瑪瑙制成,風一吹,便漾出華貴的弧度。


 


「這是哪兒?」


 


許久未進水,我的聲音晦澀低沉。


 


「姑……小兄弟,你醒了?」


 


高大的男子朝我走來,露出一抹爽朗的微笑。


 


「大人,您是……」


 


「在下乃御林軍大統領秦烈風。」


 


我跌跌撞撞掉下床,不住地磕頭。


 


「小的罪該萬S!」


 


「你身中蛇毒,別亂動。」


 


秦烈風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見我不肯起身,便大手一揮,將我橫抱起來,小心地放在床上。


 


我躺在床上,閃著淚光抬眸望他。


 


「抱歉,是本將失禮了。」


 


秦烈風小麥色的肌膚上透出可疑的紅暈,不敢看我。


 


「聖旨,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傳來。


 


「皇上有旨,請秦將軍將那冒充士兵的賤民帶到金鑾殿。」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