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在莊嚴肅穆的金鑾殿上,我身後是上百名身穿朝服的官員。


 


陳大人跪在地上,身子不住地顫抖。


 


看到我來,他惡狠狠地低咒一聲:「賤人,我要被你害S了!」


 


秦烈風皺眉,輕咳一聲。


 


陳大人立馬不敢噤聲,低垂著頭趴在地上。


 


我學他們筆直跪著,沒一會兒膝蓋就疼得厲害,索性將屁股壓在腳上。


 


身子抬起,眼睛警戒地四處張望。


 


「皇上到——」


 


除我以外,全部人趴跪在地,嘴裡大喊「皇上萬歲」。


 


算起來,我修煉千年,也算得上千歲了。


 


萬歲的老東西早就飛升成仙,哪會留在這個汙穢的人世間?


 


正想著,秦烈風的大掌將我壓下。


 


「眾卿,平身。


 


男人的聲音低沉莊嚴。


 


無須抬頭,我亦能感知一道炙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小民抬頭見朕。」


 


「快,抬頭!」


 


秦烈風小聲提醒。


 


我依言抬頭。


 


龍椅上的男人不怒自威,儒雅俊秀,看著三十來歲。


 


可眉間隱隱現出黑氣,若不是被皇家紫氣護著,定活不過今年。


 


「小兄弟,你來自何處?姓甚名誰?」


 


我挺直腰杆,大膽注視他。


 


「回皇上,小的名『白離』,自雲棲鎮西鄉裡而來。」


 


「為何偽裝成士兵?」


 


「這批毒蛇乃小民父親所捕獲,怕路上跑了,不放心便鬥膽跟著。」


 


「你可知偽裝士兵潛入皇宮,可是S頭大罪?」


 


聞言,

陳大人全身一僵。


 


「草民知曉,可這毒蛇毒性猛烈,要是逃出傷到百姓,更是罪過。」


 


聞言,皇上眉目舒展。


 


「不錯,好一個心善的年輕人。聽聞,你被銀環蛇咬了一口,竟奇跡生還了?」


 


9


 


「草民打小在山林長大,被毒蛇咬了便敷些草藥,許是養成了抗毒的體質。」


 


「好!既然白獵戶體質過人,不如就試一試?」


 


皇上意味不明地看著我。


 


「若是能御蛇,朕便免了你的罪,讓你在宮中當差,還將酬金贈予你,如何?」


 


秦烈風往前一步,擋在我的身前:「皇上,白公子才剛恢復,若再中毒,恐怕……」


 


「無妨,當年秦將軍不也是身中數箭仍親自上陣,直取敵人首級?他既膽大偽裝入宮,

想必早就料到有此結果。」


 


皇上制止秦烈風想要說的話,對我揮了揮衣袖。


 


「請吧。」


 


全部人走到金鑾殿外。


 


空地上是一個圓形的木質籬笆。


 


太監冷淡地開口:「一炷香內,順利取出二十個蛇膽,就當你通過了考驗。」


 


我站在圈內,腳邊是幾個半人高的麻布袋。


 


毒蛇在布袋內翻滾掙扎,宛如想要衝出結界的惡鬼。


 


我掃視一圈。


 


除了秦烈風外,其他人都是以看好戲的心情注視著我。


 


蕭逸竹S前,就是被這麼當作戲耍的工具吧?


 


衛兵小心翼翼地打開布袋,鉤出一條黑色大蛇。


 


人群中傳來驚呼。


 


「竟是過山風!這種蛇性情兇猛,毒性強,這小兄弟如此瘦弱,能應付得了嗎?


 


毒蛇朝我吐出信子,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一名老師傅站在我身後,眼神裡的輕視不加掩飾。


 


「小兄弟,取蛇膽之法講究快、狠、準。要是你害怕,給你示範一次?」


 


我輕笑,隨意拿起一個裝蛇的布袋。


 


「不用,一起來吧。」


 


說完,我舉起匕首,狠狠地割斷袋口的麻繩。


 


布袋摔落在地,無數毒蛇迅速竄了出來。


 


10


 


「你小子,想害S我不成!」


 


老師傅進退兩難,不得不跳上屠桌,以眼神不斷咒罵我。


 


我快速抓住過山風:「我隻教一次,看好了。」


 


一刀劃開蛇身,取膽,剝皮。


 


幾個呼吸間,手臂粗細的毒蛇已處理完成。


 


這時,一條竹葉青高高躍起,

咬住我發髻上的玉竹簪。


 


簪子被拔,青絲盡數垂落。


 


不等旁人反應過來,我手起刀落,將散落在地的毒蛇全部宰S。


 


籬笆內,蛇血將石磚染成暗紅。


 


一炷香還沒過半。


 


我扔下屠刀,撿起地上的玉竹簪重新別上,舌尖舔走唇上的蛇血,目光炙熱:「皇上,不知白離是否通過了考驗?」


 


皇上看著我陷入短暫的痴迷,後又哈哈大笑:「朕真是撿到寶了,來人,將黃金拿上來!」


 


事情有了轉機,陳大人放松許多。


 


他看著黃金,嘴角微微上揚。


 


「至於陳景……」


 


陳大人面露期待。


 


「降一品,調職至嶺南治水。」


 


「皇,皇上……微臣發掘白離,

皇上……」


 


皇上不耐地揮揮手,陳大人被人捂著嘴抬出皇宮。


 


11


 


事情以陳大人被貶,我入宮結束。


 


捕蛇的酬金被我全數收入囊中。


 


知曉我是女兒身,皇上並未讓我宰S毒蛇,隻是負責每天為他傳膳。


 


他喜好生食,讓御廚將生肉切小,也不咀嚼,就著蛇膽酒便吞了。


 


用膳的地方以布簾遮擋,隻留幾盞昏暗的宮燈。


 


配合著生肉被吸吮到口裡的聲響,我想起以前在叢林捕獵的生活。


 


看著他大快朵頤的樣子,我時常打量他的體型,估摸能不能一口吞下。


 


皇帝被譽為真龍化身,也不知吞了他,能否增進我的修為。


 


這一想法,很快被現實打敗。


 


皇宮中雕梁畫棟,

不少地方雕刻金龍圖騰。


 


每每經過,那栩栩如生的金龍仿佛能化為真身將我撕碎。


 


我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為沉重。


 


那是南詔歷代的真龍之力在庇護著他。


 


就連與皇上有過親密接觸的妃嫔們,身上也隱隱有紫氣流動。


 


想要為蕭逸竹報仇,得伺機而動。


 


午後,我送酒到御書房。


 


書房外,幾名白發蒼蒼的老臣子跪在地上,紅著眼大喊。


 


「皇上,北方大旱,災民已斷了一個月糧食,地方官請求朝廷開倉賑災。」


 


「皇上,邊疆出現嚴重沙塵暴,駐守的軍隊無法外出尋找食物,臣願親自護送糧草前去!」


 


「舉辦春日宴的錢財足夠接濟受災城鎮半年,請皇上三思啊!」


 


皇上在御書房內,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太監們舉起的畫卷,

對窗外事充耳不聞。


 


「皇上,這春日爭豔圖已全數送到,各位娘娘天姿國色,如百花爭妍,盼得聖寵啊。」


 


12


 


從老太監的話裡得知,宮中最近正舉辦春日宴。


 


一來,可為南詔祈福;二來可為災民向神明請願。


 


能隨同皇上赴宴的隻有二十位娘娘。


 


各位貴人娘娘使盡渾身解數,尋找名家為自己繪制丹青。


 


南詔後位懸空,若是能得皇上青睞,說不定就能鳳位加身,帶領背後的家族走上巔峰。


 


皇上看著各式美人圖,最後,停留在一幅畫跟前。


 


畫上的筆觸飄逸靈動,美人嬌態盡現。


 


美人以海棠做伴,海棠的花瓣之上,綻放出血色之花。


 


我一眼便認出,那是蕭逸竹的遺作。


 


13


 


我蛻皮的整個冬季都是在蕭逸竹的懷中度過的。


 


冬眠時,我總是渾渾噩噩,少有清醒的時候。


 


蕭逸竹是個畫師,從山水河川,再到飛禽走獸,全都畫得栩栩如生。


 


他迷上我鱗片的紋路,曾試過將溫熱墨汁塗在我身上,拓印出一幅靈蛇圖。


 


我隻覺清夢被擾,轉頭朝他吐信子警告。


 


他不甚在意地以毛筆點點我的鼻子,微笑道:「小不點兒,我也屬蛇,看誰怕誰?」


 


他似乎十分喜歡在冬天喚醒我。


 


被我的體溫冷得顫了身子,他還硬是將我放在膝上作畫。


 


我雖陷入冬眠,可偶爾張眼總能嗅到濃重的墨香。


 


瞅他一眼,便又睡去了。


 


算了,他也就隻能欺負我了。


 


14


 


皇上看著蕭逸竹的畫作,驚豔不加掩飾。


 


「此畫師繪人則形神兼備。

觀其筆下佳人,目含秋水,澄澈靈動,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老太監立馬會意:「皇上,這是如妃娘娘。」


 


「如妃?可是那險些被畫師調戲的妃子?」


 


生怕觸怒龍顏,老太監躊躇道:「是……」


 


皇上眼神裡閃過一絲厭惡:「還是另覓佳人吧。」


 


送完酒後,我悄然離去。


 


如妃居住的地方名為「飛霞閣」,位於皇宮中較為偏僻的角落。


 


飛霞閣的裝潢中規中矩,沒有太多珍品點綴,院中的樹木花卉幹枯凋零,與其他妃子的住所形成強烈對比。


 


「明知皇上不喜,為何將姓蕭的畫送過去?是不是想害S本宮?


 


「是不是被那些女人收買了?賤蹄子!」


 


「娘娘息怒……」


 


跪在地上的宮女話還沒完,

便被鞭子打倒在地。


 


如妃塗著蔻丹的手握住長鞭。


 


「賤人!是不是想跟那姓蕭的一樣,被本宮喂蛇?!」


 


「別……娘娘,娘娘饒命啊!啊……」


 


呵斥聲伴隨著鞭打聲和慘叫聲,聽在我的耳裡宛如仙樂。


 


等如妃打累了,我從石柱後現身:「參見娘娘。」


 


如妃握著鞭子,怒氣騰騰:「誰?!」


 


「小的乃宮中一名御蛇人,有幸見過娘娘。」


 


「一個雜役,來飛霞閣做什麼?滾!」


 


如妃上下打量我一番,看清我的模樣後,眉頭緊皺。


 


「娘娘莫急,小人能助娘娘參與春日宴。」


 


一聽到「春日宴」,如妃臉色變了變,語氣稍緩。


 


「你一個賤民能有什麼法子?


 


我從袖裡取出一個小瓷瓶。


 


「此乃蛇油膏,塗抹後可讓肌膚雪白細膩,如凝脂無瑕。小的更是加了些特制龍涎香,可催情舒緩,保證萬歲爺能在人群之中一眼相中娘娘。」


 


如妃裝作不在意地看了眼我手裡的瓷瓶:「當真有如此神效?」


 


我笑得真誠:「娘娘一試便知。」


 


15


 


如妃對我的戒心並未消除,隻是讓宮女在手背上試用。


 


「娘娘,這香氣香而不膩,真好聞!我手上的幹裂舒服多了。」


 


宮女驚喜地給如妃展示手背。


 


見此,如妃奪過蛇油膏,才給我一個正眼。


 


「為何無端給我送蛇油膏?你有何目的?」


 


「小的在宮中沒有撐腰的大人物,娘娘的祖父是開國大將軍,家族勢力龐大,自然是白離依附的好去處。


 


「可本宮並不得勢,若是站錯了邊兒,你無權無勢,就不怕被人挫骨揚灰?」


 


她有心試探我,等待我的回話。


 


「白離在宮中見過不少美人,論美貌,不及娘娘十分之一;論家世,娘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再加上白離的秘密武器,皇上必定能發現娘娘的好。」


 


「哦?你還有秘密武器?」


 


如妃被我哄得開心,來了興致。


 


16


 


春日宴上,皇上領著二十名妃子到御花園賞花。


 


眾妃嫔們铆足了勁打扮,走起路來柔弱無骨,如弱柳扶風。


 


「白離,這真的可行?」


 


如妃身穿白衣,隻挽一個簡單的靈蛇髻,別上瑪瑙簪。


 


她的妝容素淨簡單,豐潤的唇塗上豔紅口脂,像是引人採擷的櫻桃。


 


御花園中,

眾妃玩起了飛花令,向皇上展示自己的才情。


 


熱鬧之際,卻傳來一聲突兀的叫聲。


 


「哎呀。」


 


如妃從矮牆掉落,剛巧摔到皇帝的斜右方。


 


「來人,有刺客!」


 


太監高聲叫喚,衛兵們舉起武器跑來。


 


「皇上,是臣妾啊!」


 


如妃抬頭,幽怨地看著皇上。


 


她塗上我特制的蛇血口脂,美得驚心動魄,發紅的眼眶楚楚可憐。


 


「如妃?先起來吧。」


 


皇上主動將如妃扶起。


 


「謝皇上。」


 


如妃倒在皇上懷中,抬頭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


 


皇上喉結滾動,眼睛在她的紅唇上掃了幾個來回,聲音也變得沙啞。


 


「如妃怎會出現在此?」


 


「臣妾對皇上思念甚重,

才鬥膽擾了宴會,臣妾罪該萬S。」


 


如妃掩面低泣,惹得皇上一陣心疼。


 


「無妨,如妃的美貌足以與百花爭妍,來了便留著吧。」


 


「謝過皇上,皇上真好!」


 


如妃破涕為笑,踮起腳主動送上香吻。


 


皇上像是渾身觸電一樣,與她旁若無人地回吻起來。


 


奴才們慌忙避開視線,妃嫔們的臉上滿是憤恨。


 


17


 


有我相助,如妃越發得寵,在宮中勢力發展壯大,似有成鳳之姿。


 


她從冷清的飛霞閣搬到離皇上寢宮最近的紫華殿,過起了比以前奢華百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