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梨,我有點事情需要處理,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他想安撫我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哄道。
從前明媚驕傲的少年隻不過出去了三年,回來卻被蹉跎得不成樣子,我隻想把他拴在床上,讓他哪都去不了。
「你都這樣了,還處理什麼事?」我忍不住吼道。
「孟璃說外面有人要S你,你沒聽見嗎?」
「你別怕,我……」
「我不同意。」我咬牙一字一句道。
「秦朗,如果你敢走,就再也別回來。」
我撂下一句話,沒再看秦朗瞬間蒼白的神情,轉身離開。
我心裡明白,秦朗這個時候提出離開,無非是怕連累我,連累爹娘。
可秦朗如今的身體,出去和送S有什麼區別?
不僅是我,爹娘也不同意他就這樣離開。
離開前,我叮囑小廝看好秦朗,別讓人跑了。
冷靜了一個晚上,第二日我一大早去找爹娘說我要和秦朗成親。
他們沒什麼意見,把婚禮交給我準備。
我選了個最近的吉日,流程一切從簡,隻邀請了幾位關系好的親朋好友。
隻是我故意讓人做了個長長的蓋頭,蓋過了秦朗的腰。
既然秦朗不同意,那就綁起來好了。
11
掀起秦朗的紅蓋頭那刻,他瞪著憤恨的眼睛,被堵住的嘴巴隻能發出「嗚嗚」的叫聲。
我拍了拍他的臉,威脅道:「秦朗,落到我手上,就別想著S。」
他腿腳不便,我把他從輪椅挪到了床上,取出堵在他嘴裡的布條。
秦朗偏過頭,聲音沙啞:「阿梨,你不應該這樣胡鬧。」
從前整日裡陪著我胡鬧的人,
現在退去年少的天真青澀,面色凝重地教育我。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如果有人……」我俯身,懲罰似的咬了咬他蒼白的薄唇。
我隨後動作停了下來,不知道要怎麼做,隻是腦子一熱想堵住秦朗的唇,不想讓他再說一個字。
秦朗神色一滯,沉默了片刻。
我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咬重了,下意識地舔了舔被我咬過的印記。
秦朗瞬間呼吸急促,炙熱的氣息落在臉上,我被燙得往後退了退,手腕卻被猛地攥緊。
我低頭一看,原本結結實實捆在秦朗身上的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解開扔在了地上。
「阿梨,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我一瞬間有些茫然。
榻上的人目光專注地望著我,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艱難地開口問道:「阿梨,你真的想好了嗎?
「和我在一起,會有很多麻煩。
「我現在的身體,連保護你都做不到。」
他自怨自艾地數著和他在一起的缺點,卻不知此刻他神色脆弱,攥在我手腕上的手從未松開。
我跪坐在他身體兩側,摸了摸他烏黑的發,輕聲道:「別人再好,可他們都不是秦朗。
「我隻要秦朗。
「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我什麼都不怕。
「你不能保護我,我也可以保護你。」
哪怕他現在敏感、自卑、謹小慎微,我也依然喜歡他。
因為他是秦朗。
他聽了後突然釋懷地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阿梨,我也愛你。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
「年少時,我以為你喜歡孟君正,拼命說服自己放手。
「可我做不到。
「我還總是學著孟君正的樣子,想著或許你會能多喜歡我些,可沒想到弄巧成拙,還讓你誤會我心悅孟璃。
「後來要上戰場,我怕連累你,怕你會像我娘一樣,整日為父親擔驚受怕,最後被報復慘S。
「我怕的東西太多,阿梨,你比我勇敢。
「我答應你,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12
「江梨落,你不愛我了。」
成婚後的第一年,我和秦朗第一次吵架。
實際上是他單方面生氣。
他撂下筷子,扔下剛動了兩口的飯,轉動木制的輪椅滑動了一段距離,離我十步遠的時候停下了。
他在等我哄。
說來這事也怪我,
上個月孟璃叫我出門逛街,我怕秦朗多想,騙他說是和我娘一起去的。
不想吃飯的時候剛巧碰到孟君正,就在一起吃了個飯。
誰知都已經一個月了,剛剛我娘不小心說漏嘴,被秦朗聽見了。
我娘自知氣氛不對,拉著我爹兩個人出去吃早攤了。
我認命地追了上去,把人推了回來,解釋了一大堆,最後響亮地親了一口秦朗的薄唇,並表明誠心:「我最喜歡你了。」
他耳朵泛紅,眼神柔和了許多,還是偏著頭不肯看我。
「最喜歡?那你把他也娶回來好了。
「反正他還等著你,可至今未娶呢。
「我做大,他做小。
「最喜歡的和喜歡的你就都有了,也不用騙我去外面找他了。」
我不禁失笑,想起年少時的秦朗也是這樣任性吃醋,
明明隻是想讓我哄兩句,可我沒能看出來,以為他是因為討厭我。
「最喜歡的和喜歡的都是你啊。
「我發誓,我再也不騙你了。」
我從袖口掏出兩張票,引誘道:「我們去以前常去的戲院看戲,好不好?」
自從我們成親後,為了防止仇家找到我們,我刻意隱去秦朗的名字,秦朗也從不出門。
除了相熟的人,幾乎沒有人知道秦朗在這裡。
秦朗怕連累我們,明顯猶豫了。
我拿出帷帽,戴在了秦朗的頭上。
「這樣就沒有人能認出你了。」
13
秦朗一年沒有出門,看什麼都很稀奇,也忘了我騙他的事,一路上和我說說笑笑。
看完戲後天已經黑了下來,散場時我們正要往外走,突然一陣喧鬧聲,我被一股沉重的推力撞得摔倒在地上。
我看見秦朗故意從輪椅上摔倒,整個人把我護在懷裡,那一刻我聽見他一聲悶哼。
我感受到一陣潮湿,下意識摸了摸秦朗的後背。
他中箭了。
我感覺從頭到腳一陣寒意,我不停地叫秦朗的名字,可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帶他回家後,我才發現身上的衣服被他的血浸透了。
找來的十幾個郎中都說他已經S了,要我準備後事。
他靜靜躺在棺材裡的時候,我還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明明早上的時候他還好好的,為什麼現在不動也不笑了呢?
所有人都說讓他入土為安,可我不許任何人碰他。
堆滿冰塊的房間如同冬日的夜晚,凍得人渾身發抖。
我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意識一片空白。
我把自己鎖在和秦朗的房間裡,
隻剩下一個念想。
我不想和他分開。
14
我昏睡了三天,最後爹娘砸開了鎖,下葬了秦朗。
清醒過後,我才想起自己做了這麼多荒唐事。
秦朗的墓立在江家的祖墳裡,我沒去看過他。
我逼迫自己盡量不去想起他,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什麼控制不住的事。
他離開的第三年,孟君正向我爹娘提親。
爹娘年齡越來越大,這些年一向貪玩、好喜樂的我性情大變,開始管理家裡的商鋪,每天從早忙到晚,生意也更加興隆。
他們一直都希望能找個人照顧我。
在他們小心翼翼問我覺得孟君正怎麼樣時,我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彎起。
那個普通平凡的早上,秦朗吃醋說要他做大,孟君正做小。
這人,
明明一開始做個男寵就心滿意足了,和別人吃個飯就氣成這樣,如果真嫁給孟君正,他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呢?他會不會生氣,鬱悶地和我說那句:「江梨落,你不愛我了?」
秦朗這個小氣鬼,這些年入我夢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肯說。
我想再聽他和我說句話。
一句也好啊。
15
回過神時,來提親的人已經帶著聘禮離開了。
我和爹娘告別,提了一壺好酒,去了秦朗的墓前。
碰到冰冷的墓碑時,我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接受了他的離開,甚至都能笑著和他講一整天的話。
不過我說的都是以前的事,這三年不過是重復的一千多天,沒什麼好講的。
當年他去打仗,我寫給他的信被我偶然在父親的書房發現了,原來秦朗並沒有不回我的信。
我看著信上關心又別扭的話,覺得如今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不管是哭還是笑,我都看不見了,索性一股腦全燒給了他。
離開時,我告訴他,我要成親了。
「秦朗,我要忘掉你了。」
16.秦朗視角 (番外 HE)
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人。
她日日出現在我的夢中。
夢裡,我好像身處泥潭,是她把我從深淵裡拽了出來。
她故作兇狠地對我說:「秦朗,落到我手上,就別想著S。」
她是我的愛人,亦是我的神明。
閉關三年的師父趕到時我已經被安葬,他把我從棺材裡翻出來,發現我還有一口氣,用三個月治好了我。
醒來後我問他,我的愛人是誰,她在哪裡。
他說我的仇家盯著我,
如果我去找她,隻會給她也帶來災禍。
我低下頭,看了看我醜陋的雙腿,不敢再提起去找她。
在師父的幫助下,我拼命復健,拼命拉攏勢力。
我得掃清所有障礙,才能去找她。
三年時間,我終於站在仇人面前,親手報復了當年害過我的人。
大仇得報,可我心裡唯一的念頭卻是:我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和她站在陽光下,陪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再也沒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
見到她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所有的記憶。
她哭得好傷心。
我不停地道歉,和她說「對不起」。
她說她要成親了。
我有點難過,但還是哄著她說「沒關系,我可以做你的男寵」。
她破涕為笑,說我這麼小氣,
還是讓我做正室。
我的阿梨有點笨,娶我這樣沒有氣量的正夫,她的後院恐怕隻能有我一個人了。
但是我不打算告訴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