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侄子獨自跑出門玩耍,卻被一輛狂飆的車子撞倒。
當場殒命。
富二代帶著家長找到我,將一張諒解書和銀行卡丟到我面前。
「識相的就籤了,你還能拿到補償。」
我發了瘋似的撲上前,想將這個惡魔拖下地獄。
可身強體壯的保鏢一手就將我攔住,幾個巴掌下來,我的耳朵刺痛,甚至嗡鳴流血。
對方是京城有名的家族。
隻要他們想,捏S我就跟捏S螞蟻一般。
我被掐著脖子威脅。
我朝那富家公子吐了一口血水:「有本事就弄S我。」
他暴怒,被他的母親攔下。
她優雅地彎腰問我:「你不活,你朋友活不活?」
我被丟在冰冷的地板上,那群惡魔揚長而去,說再讓我好好考慮。
我跪在地板上聲嘶力竭。
我朋友一身血汙靠在牆上,她鼓勵我:「沒事的幺幺,反正我也爛命一條。」
我渾身顫抖,內心悲涼無盡。
深深的無力感將我侵襲。
我可以不要命,可是我不能連累朋友和她的家人。
文衍曾經承諾過我的。
「無論什麼時候,隻要你找我,我護你一生無憂。」
我觍著臉跑到文家大宅,我在大雨中站了八個小時,卻始終沒能求到文衍見我一面。
我終於心S。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會走到今天。
我也無心再想。
那個名門少爺對我步步緊逼。
夜間,當我緩緩爬上高樓,無盡黑暗之中,風吹動我的裙擺。
獵獵作響。
我愧對兄Ŧû₉長,
沒能保護好照影,到頭來為他討回公道都做不到。
我愧對父母,身處絕境,我實在沒了活下去的念頭。
砰的一聲。
8
顧鈞嵐推開天臺破舊的門。
他衝上前將我擁入懷中。
輕拍我的背脊,柔聲告訴我。
他在,他回來了。
我腦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裂。
我終於失聲痛哭,任由自己在他懷中發泄委屈、不甘和心痛。
他粗粝的手溫柔地擦拭我臉頰的淚水。
眼裡的心疼怎麼都遮掩不住。
「幺幺,我幫弟弟報仇,你能嫁給我嗎?」
我呆滯地望著他。
「你……」
「幺幺,我喜歡你很多年了,從我們見的第一面開始,
我就喜歡你了!」
顧鈞嵐咬著唇對我訴說多年來暗藏的愛意。
我怎麼都沒想到,與我從小長大,宛如親人般的顧鈞嵐居然對我藏著這般心思。
看著我久久沒有回應。
顧鈞嵐眼底的光逐漸黯淡下去。
「好。」
我應下。
「如果你能幫小影報仇,我願意。」
我咬唇,閉上雙眼,拉住他將要離開的身影。
勾著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淚水從臉頰滴落。
從此刻起,我對文衍再無任何念想。
清晨時分,我從浴室出來,看到顧鈞嵐正捏著我的手機。
「怎麼了?」
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他起身將我摟入懷中,在我頭頂訴說對我的思念。
我靜靜地聽著,而我隻在乎他什麼時候能幫我報仇。
顧鈞嵐是京城顧家的私生子。
回國後他正式入主公司,出國四年,他與長子明爭暗鬥。
最終還是他技高一籌。
顧鈞嵐親吻我的發頂,讓我等消息。
不過多日,我當小三的謠言突然被澄清。
出現了一大批水軍幫我洗白,不少人對我的遭遇表示同情。
我的粉絲一夜之間漲到上百萬。
可我卻再也沒有心思更新微博。
顧鈞嵐來接我那日,豔陽高照。
我伸手擋了刺眼的陽光,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無神的雙眼中終於有了人氣。
今天是高升被處刑的日子。
高升被壓著站在空地上,此刻他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終於懂得了害怕。
雙腿抖得跟篩糠一樣,恐懼從骨子裡滲透出來。
可我卻笑了,笑得癲狂,笑得無力又蒼白。
那天,顧鈞嵐向我求了婚。
我答應了。
他說,會好好照顧我一輩子。
我平靜地笑了,內心對他充滿感激。
顧鈞嵐好像真的很愛我。
他為我挑選了最精致的場地,定制最美的婚紗,為我打通關系,支持我繼續回去當空乘,就連贈與我的資產都價值上億。
結婚當天,京城大道破例被封禁一個小時,隻為讓我通行。
大道兩側的楓樹紅了,那宛如血一般的顏色豔麗且張揚。
二十九輛豪車為我開道,顧鈞嵐狂撒上百萬抽獎,隻為獲得萬千陌生人的祝福。
我化著最美的妝,坐上全球限量的豪車。
外面萬千歡呼,隻為我今日大喜。
何等榮光。
可我內心卻荒蕪一片,再無半分波瀾。
臨上車前,我將年少時與文衍交換過的名扎丟進後院的池塘。
往後,我隻為顧嵐鈞而活。
一輛軍用吉普迎面而來,衝散了迎親隊伍的喜慶。
所有車子停在路邊,隻為給烈士靈車讓路。
看著那輛疾馳的靈車,我隻覺心尖一痛。
當時我隻覺得莫名。
卻不想,文衍的靈車居然與我的婚車擦肩而Ṱũ̂ⁱ過。
距離我跟顧鈞嵐走上紅毯還有十分鍾。
一個男人帶著一群保鏢S進化妝間。
我一眼就認出他是文衍的好友,江若趨。
他將一封厚厚的信塞到我手裡:「阿衍的遺書。
」
我手指顫抖,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走。
半晌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遺書?什麼意思?」
江若趨看我一眼,目光深沉。
「十月一日,他被緊急召回,臨走前隻留下這麼一封信。如果他回不來,就讓我交給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十月一日,不正是我接回顧鈞嵐的那天嗎?
我想要撕開信封,卻不慎掉落在地。
我不顧身上價值千萬的婚紗,直接坐在地上捧起信封。
上面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
【幺幺親啟。】
沉甸甸的信封,裡面的信紙足足有 32 張。
看著信紙上的內容,我眼中淚水無聲落下,將第一行字跡暈開。
上面寫著:幺幺,
你知道嗎?
其實從初見那日起,我就對你心動不已。
如果這次我能活著回來,我會親自到普陀山上為你求一張保平安的符箓。
這是我家中求娶心愛女子的習俗。
密密麻麻的字跡,我一點點讀完。
淚水不知何時布滿我的臉頰。
9
我坐在滿地的信紙中間,心痛難忍。
原來,文世安是他早逝的大哥的兒子。
這六年他一直有聯系我,不知為何我卻一封都沒有收到。
信中字字不離我,他甚至將自己S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事無巨細,甚至幫我準備了嫁妝。
信紙從手中飄落。
替我澄清謠言的人是江若趨,匿名過戶財產的是文衍。
江若趨紅著眼問我,為什麼半個月文衍給我打的最後一通電話我沒有接。
我腦中瞬間想起那日顧鈞嵐捏著我手機的場景。
顧鈞嵐帶人衝進化妝間,呵斥江若趨離開。
空氣中劍拔弩張。
我輕輕將信紙撿起,抱在懷中。
「那天,是你掛的電話嗎?」
顧鈞嵐身上的氣勢瞬間被澆滅,巧舌如簧的他居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幺幺,別走。」
他苦苦哀求,伸手想再次撫摸我的臉頰。
可我還是哭著搖頭後退。
「小嵐,你騙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那天給我打了電話!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那些事都是他派人解決的,包括高升!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鈞嵐的手僵在半空,一臉破碎。
「可我真的愛你,幺幺。」
「我要去見他最後一面。
」
我提起婚紗,在江若趨的護送下。
逃婚了。
沉重肅穆的葬禮上闖入一個身著華麗婚紗的少女。
礙事的高跟鞋被我甩掉,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可我卻絲毫沒有減速。
由文衍的戰友維持秩序的現場無一人阻攔。
他們都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隊長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姑娘。
我趴在棺木上,隻見他靜靜地躺在裡面,眉毛上掛著冰霜,應該是剛從冷櫃裡出來的。
我的指尖顫抖,輕輕撫摸上他僵硬的臉龐。
「我來了,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一直為我做了那麼多。」
10
高考前夕一直跟在我身後,送我下晚自習的人是你。
三年前,將我從車禍中背出的人是你。
照影病重那年,
是你動用家中所有關系幫我找到配型。
你大哥在邊關戰S,你毅然參軍入伍的那天,你原來來找我了。
可惜我卻飛到了你的城市,恰好錯過。
你看到我與學長關系密切,誤以為是我男友,所以從此避而不見。
可是,這六年,我一直在等你。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呢?
告訴我,你一直都喜歡我,你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默默地為我付出。
我趴在棺木上淚如雨下,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至S還緊緊攥在手心的照片。
是那年高考畢業我拉著他拍下的。
少女笑顏如花,少年俊臉冷淡卻紅了耳垂。
多日不見的雲惜一改往日的優雅從容,變得憔悴凌亂。
她將自己與文衍的故事告訴我。
她哭著歇斯底裡衝我吼,說自己對文衍的愛不比對我少!
可她卻陰差陽錯嫁給他的大哥。
她笑得癲狂:「阻斷你們通信的是我,煽動網曝的也是我。哈哈哈哈哈!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說罷,她從身後的刀鞘中抽出唐刀,寒光乍現。
可我沒有挪動腳步。
現在的我,對於生的信念已經寡淡如水。
我更想到黃泉之下,與家人團聚。
想揪住文衍的耳朵,當面說清我們之間的糾葛。
我從袖中掏出一把手槍,隻為結束雲惜之後再了結自己。
下一秒,雲惜將刀架在脖子上,當著我的面。
自裁了。
文家人衝進雅間。
臨S前,雲惜隻有一個請求,就是讓她與文衍同葬。
我一把火將雅間燒了。
她害得我跟文衍錯過六年,臨S都不知道彼此心意。
挫骨揚灰,都是便宜她了。
後來,我離開京市,去了普陀山。
臨走前,顧鈞嵐親自帶了一大群人來機場堵我。
「幺幺,我騙你是我的錯了!可我真的愛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已經成為繼承人的顧少爺居然當面下跪,狠狠給了自己幾巴掌。
簡直卑微到了極點。
他不斷說著自己對我有多愛,眼中的偏執與瘋狂肆意瘋長。
我看著他,心早已變成一潭S水,再無半點波瀾。
「顧鈞嵐。」
我難得叫他全名,語氣還如此疏離。
「你跟雲惜勾結,借用文家的勢力扳倒顧竹業。
「你到底是愛我,
還是你的野心?」
顧鈞嵐愣在原地,手上的動作頓住。
遮羞布被人當眾撕開,羞恥佔據胸腔。
他咬牙想讓人強行把我抓走。
我站在原地,語氣平靜,帶著決絕。
「你可以抓走我,但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具屍體。」
顧家少爺帶人浩浩蕩蕩地追到機場,哭著求我留下來。
而我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顧鈞嵐失去文家的助力,而我則幫助顧竹業東山再起。
我跟顧鈞嵐,成了勢不兩立的敵人。
上山的第五年,顧竹業上山給我帶來消息。
顧鈞嵐的勢力被徹底清算,這場爭鬥當中他徹底敗了。
不僅如此,他還失去了一雙腿。
滿腹野心的他,最終選擇自盡在我們兒時常去的山野之間。
聽罷,我緩緩起身。
今天的修行還沒結束。
我每日從山腳磕到山頂。
日夜送佛念經,千百個日夜常伴青燈古佛,隻求來世能再見文衍一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