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從容起身,穿上質地輕柔的裡衣,湊近他,柔聲問:「我不美嗎?」
他抿著唇,盯著我,透著滿滿的倔強。
我又大聲問:「我美嗎?」
他眼含怒火,語氣憤憤:「美,可我喜歡的是顧玖月,你快把她還給我。」
「哈哈哈……」
我放開他,狂笑起來。
「你喜歡她,你當然喜歡她。你喜歡的是她的極陰之體,你呵護十幾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萬裡挑一的逆天體質,人人趨之若鹜的純淨陰氣,無數鬼修為之瘋狂,得到她,便是得到數百年的修為。
「一年裡陰氣最重的時辰,她心甘情願與你圓房,你便可吸收她全部的純陰之氣,而她,作為爐鼎,結果便是香消玉殒。
「葉青嵐,你當然會喜歡,
這些都是你的好算計。」
被我一語道破,葉青嵐大為震驚,幹脆不再遮掩,直接為自己狡辯:
「我一方鬼王,護佑百姓數百年,我要一個極陰之體怎麼了?
「要是沒有我,顧玖月根本不可能長得大,就算沒淹S、病S,也會被別的鬼覬覦,下場一樣。
「我護她周全,為了對得起她,我萬金為聘、十裡紅妝迎娶,隻願她此生無憾,我沒有對不起她。
「可恨的是你,你到底是誰?你把她藏在哪兒了?」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掙扎著掐訣施法,一條閃著幽光的鐵鏈向我襲來。
我輕盈閃身,手掌撫過鐵鏈,那鐵鏈驟然扭轉,飛速纏上他的脖頸和兩臂,閃爍片刻後,直接隱沒在了他身上。
他受了重創,一口血噴了出來。
指著我:「你……你到底是誰?
我怎麼了?為何會被反噬?」
我笑笑:「葉青嵐,你中了我的屍毒,還想用幽魂鏈鎖我,當然會被反噬。
「這以後屍毒蔓延,你動用內力都會被反噬。別忘了,最高明的獵手,往往都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葉青嵐瞳孔地震:「屍毒……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會有屍毒?」
我憤怒,指甲瞬間變長變尖,一巴掌將他甩飛出去。
「你還好意思問?葉青嵐,要不是因為你,我就不會成為僵屍!你身中屍毒,都是你自作自受。」
葉青嵐摔在地上,前胸出現五道深深的血痕,冒著綠色的霧氣。
他又吐了一口血,表情震驚又困惑:
「你是……當年那隻僵屍?
「可她明明是滿頭白發……就因為我為民除害,
要抓你,你竟處心積慮來害我?」
前塵往事,他當真是忘得一幹二淨。
我冷笑著捏住他的下巴:「葉青嵐,那個僵屍的身體在你不知曉的地方,此刻的我是借著顧玖月的身體,用法力變幻而來,這是我最初時的模樣!你好好看看。」
他的眼神仍舊透著清澈的愚蠢,讓我更加生氣。
我猛地甩開他,站起身:「你以為你隻是一個水鬼嗎?
「你為了解脫,當真喝了老婆子的湯嗎?
「你解脫了,卻把我害成了今日這副模樣。」
他目眦欲裂:「你到底是誰?為何糾纏我不放?」
「這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我是顧玖月,也是風青魘,而你,也不隻是葉青嵐,你還是應龍敖琨。」
11
當我一字一頓告訴他我們的名字後。
葉青嵐並未表現出似曾相識。
他努力搜索記憶,卻仍舊眼神迷茫、一無所獲。
我虛空一抓,之前藏在榻下的那把匕首出現在我手中:
「這個……你該不會忘記吧?」
我將匕首攤在他眼前,讓他細看。
匕首蒙塵數百年,並無想象中的華光逼人。
片刻後,葉青嵐脫口而出:「無極之刃。」
他居然認得,也難怪,畢竟是傳說中能弑神的兇器。
我冷笑:「當年,你就是用它刺進我的心口,才擺脫我這個累贅,讓自己一了百了。葉青嵐,你好狠啊!」
葉青嵐聽得目瞪口呆:「你是說,我S了你……」
話還沒說完,卻見那匕首紅光一閃而逝。
他突然發出「啊」的一聲痛呼,手捂胸口,面色痛苦,直接暈了過去。
我的心口也不舒服,不過,這次隻是有些隱痛。
像他一樣,我也忘記了很多事。
卻獨獨記得,這把叫「無極」的匕首曾刺入我的心口。
「無極」代表著S亡。
心痛,是被它刺過。
所以當我每次看到紅光閃現時,我的心都會很難受。
剛開始是刺痛,現在是心悸。
我知道那是因為恐懼,是對過去、對S亡的恐懼。
那葉青嵐怎麼回事?
難道他也會痛?
我是他刺的,那他又是被誰刺的?
我失神地看著窗外,當年的場景又悄悄浮現在我眼前。
12
五百年前,我S過一次。
那日,驕陽似火,萬頃黃沙,蒼茫茫一片。
我一身青衣,行走於這荒蕪之地。
不知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要往哪裡去。
我忘記了很多事,唯一記得的隻有那個一直陪著我的白衣男子。
那時的他不叫葉青嵐,他叫敖琨。
遠遠地,我看到了他。
正站在高高的沙丘上,白衣似雪,衣袂翻飛,輕盈得如同一片潔白的羽毛。
在金色的沙海裡,本應搖曳生輝,卻似乎在倔強地對抗呼嘯而來的夢魘之風。
我欣喜,跌跌撞撞朝他奔去。
如同久旱的花兒遇到朝露,虔誠的信徒見到神明。
我的眼裡隻有他,隻想緊緊抱著他。
以至於我忽略了他滿眼的疲憊、憔悴的面容和搖搖欲墜的身子。
「青兒,
我累了,真的累了,結束這一切吧,讓我們都解脫。」
他的懷抱有些乏力,身上的異香也很微弱,卻依然讓我沉醉不已。
我倚靠在他胸前,隻覺無比心安:
「琨,聽你的,累了咱們就回去,往後我再也不亂跑了。」
他仰頭看天,那上面隻有明晃晃的太陽,將他的眼睛刺得通紅。
「青兒,蒼生何辜?咱們放過他們,我這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呼嘯而至的狂風卷起漫天黃沙,淹沒了他的喃喃之語,將他的長發吹得飄散起來,顯得凌亂而悽美。
這讓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初遇他時淺笑晏晏、風光霽月的模樣。
世事變遷,我們都早已面目全非。
我心疼地撫摸他清瘦的臉頰,觸感有些粗糙。
我一陣心酸,為了陪我,
他實在太苦了。
「琨,你瘦了,該去有水的地方。」
「我好累,睡一會兒,就陪你去找水。」
敖琨苦笑,比哭還難看。
我實在乏力,在心裡說:「琨,別怕,隻要有水,你就能玉潤冰清,恢復活力。」
敖琨說他累了,其實我也很累。
在他懷裡,我緩緩合上眼眸,傾聽著呼呼的風聲,隻想安睡一會兒。
恍惚中傳來低語:「青兒,睡吧,『無極』會了結所有苦難。」
緊接著,我心口處一陣劇痛。
我睜開眼,迷茫地看著心口紅光閃爍的匕首。
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如同一朵豔到極致的玫瑰正在綻放。
心好痛!
痛到讓我呼吸凝滯。
「琨,好痛,不是說好要回家嗎?
」
我皺起眉仰頭看他,期待他給我一個解釋。
「我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我氣息微弱,還是想問個清楚。
敖琨似乎心虛,不敢看我。他仰頭看天了。
我啞聲嘶吼:「回家、回家……」
狂風嗚咽,漫天黃沙,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我聽不清他嘴裡呢喃著什麼,隻隱約看到他扭曲的面目和那詭異的似哭似笑的神色。
生命在流逝,意識被抽離。
他冷漠地拔出我心口的匕首,鮮血急速湧出,很快將我的青衣浸湿。
我張著嘴,再也說不出話。
原來,真正的絕望是流不出淚的。
眼睜睜看他的臉淹沒在漫天黃沙中。
我終於明白,原來,這樣的解脫才是他想要的。
13
我被黃沙淹沒。
身體已經幹涸,意識卻沒有湮滅。
不知過了多久,某個月光如水的夜晚,有人將我刨出來,哗啦作響的鐵鏈將我吵醒。
我睜不開眼,隻感覺有人正把鎖鏈往我身上套。
有人瓮聲瓮氣:「她到底S了沒有?」
「S了。」
「沒S。」
「那到底是S還是沒S?」
「她沒氣息,應該是S了,可她魂魄在體內,應該是沒S。」
「那怎麼辦?」
幾人七嘴八舌爭論著。
而我空有意識,什麼也說不出,做不了。
有個結巴說:「活的……S人。
」
「對,活的S人,活S人,也算S人,還是歸咱們地府管。」
「反正她不能留在人間,帶回去。」
「對,帶回去。」
我何去何從,幾人終於商量妥當。
可因為我不是魂魄,不會跟著他們走,他們又陷入了兩難,開始群策群力。
原來頭腦簡單也是有好處的,遇事不怨不驚,還十分融洽。
討論了好半天,他們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口大棺材,將我裝進去,抬著我朝地府走。
還不錯,S時沒人斂屍,現在不僅有棺材,還有人抬。
隻是,他們一路上還是在討論如何安置我。
顯然,我不經意間成了他們的大難題,問題一個接一個。
「要抬到輪回司嗎?」
「她不是鬼,怎麼入輪回?」
「關進地獄?
」
「她不是鬼。」
「去哪兒都不成,那交給大人們處置?」
「你活膩了?這兩日大人們忙著解決血魔偷襲的事,誰敢去招惹?」
結巴又說話了:
「上、上面……隻說、說……不讓她在、在人間……」
「在地府隨便找個地方扔著,結子,是這個意思吧?等你說話可真費勁兒。」
有人等得不耐煩,搶過話頭。
「是、是這……意思。」
「也對哈,那咱們把她扔哪兒好呢?」
「……」
新的問題又來了。
他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
前怕狼後怕虎,這不合適,那不合適,走了半宿也沒確定要把我扔哪兒。
幾個榆木腦袋,估計商量一晚上也不會有結果。
我都聽煩了,不想再聽。
反正他們就算把我扔下忘川,我這會兒也抗拒不了。
好在,他們不停轉悠的異常行為,終於引來了別人的注意。
隻聽一聲大喝:「你們幾個鬼鬼祟祟做什麼?」
瓮聲瓮氣的人道:「參見洛神使,卑職們奉上面的令,要將這個活S人找個地方安置。」
洛神使沉吟:「活S人?什麼是活S人?」
「稟大人,此人表面已S,卻隻僵不腐,魂魄仍藏於體內,勾不出來。卑職們稱之為活S人,整個地府僅此一人。」
「還有這等奇事!上至大羅神仙,下到平民百姓,肉身S則魂離,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打開!」
14
他們小心將棺材放下,接著蓋子被打開。
我能感覺到他們都在打量我。
那位洛神使有些道行,似乎還在我身上施放了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