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侄女起了一身水痘,嫂子說是體內鬱結的霉氣,要全擠掉排毒。


 


我勸說嫂子擠破後會留疤,親自日夜照料,才保全孩子臉蛋。


 


後來侄女每每受挫,嫂子都會說:


 


「就是因為你小時候霉毒沒排盡才會這樣,要怪就怪你姑。」


 


侄女因此恨毒了我,偷拿了藥,讓我心髒病發作慘S。


 


再睜眼,我重生回到勸說嫂子的那天。


 


看著侄女長滿水痘的嬌嫩小臉,這次我選擇沉默。


 


01


 


我從未想過會S在自己的親侄女手裡,還是在她邀請我觀看演出時。


 


李妙妙穿著潔白的芭蕾裙,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我。


 


「姑姑,我終於當上舞團的領舞了。」


 


「你怎麼不為我開心呢?」


 


我捂住發痛的胸口,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妙妙……藥……」


 


「藥?」李妙妙從身後掏出空空的藥罐,「姑姑是在找這個藥嗎?可惜已經沒有了呢。」


 


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要不是你害我小時候的霉毒沒排盡,我怎麼會處處被人壓一頭,遲遲得不了晉升!」


 


「我怎麼會被媽媽嫌棄,媽媽怎麼會隻愛弟弟!」


 


我的眼角不禁滑過淚水。


 


好啊,我一手帶大的孩子,竟是這樣一個白眼狼。


 


李妙妙是我哥的女兒,也是家裡第一個小輩。


 


十歲那年,她得了水痘,渾身上下長滿了膿疱。


 


這本不是什麼大事,可嫂子非要說那是體內積聚的霉氣,必須全部擠破排毒。


 


我怕孩子臉上留疤,連忙上前勸說,

甚至還主動攬下了照顧侄女的重任。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在我的百般呵護之下,妙妙白淨的臉蛋上沒留下一絲疤痕。


 


後來嫂子又生了個男孩,對侄女越發愛搭不理,稍不如意就各種打罵:「小時候沒排盡霉氣的賠錢貨,真是晦氣。」


 


青春期的女孩本就敏感,侄女也變得越發沉默寡言。


 


我實在看不下去,就把侄女接進了城裡。


 


也曾受過重男輕女迫害的我格外心疼妙妙,我教她自信,教她獨立,給她買最好看的裙子,還給她報了舞蹈班。


 


我自以為待她很好,卻沒承想她恨毒了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為了報復我,她拿走了我的藥,還設計誘使我心髒病發。


 


求生的本能讓我向她伸出手,而後又開始痛苦地抽搐。


 


李妙妙冷眼看著我,

不動聲色地拉開與我的距離:


 


「姑姑,別怪我。」


 


「你不是最喜歡看我跳舞了嗎?這是我特意為你一個人安排的演出。」


 


李妙妙拎起裙擺走上臺去,踮起腳尖。


 


我的呼吸越發急促,心髒隨著她旋轉跳躍的腳尖不停抽動,疼到炸裂。


 


周邊的空氣仿佛都跟著音樂抽離,我漸漸失去了意識。


 


02


 


我好像S了。


 


然後作為靈魂,飄蕩在空中。


 


我看到李妙妙走到我的屍體前,踢了兩腳。


 


確定我沒了聲息後,才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大叫。


 


「來人啊!救命啊!」


 


她哭著對例行詢問的警察說,「都怪我練習練得太投入了,竟然沒發現姑姑的異常。」


 


「姑姑一直都有心髒病,

平時都是吃藥治療,誰知道……」


 


在醫生宣判我S亡後,李妙妙更是哭得聲嘶力竭,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醫生我求求你,求你再救救我姑姑。」


 


「怎麼會這樣嗚嗚嗚嗚……」


 


「姑姑你還沒看見我第一次領舞呢,怎麼能就這麼先走了呢嗚嗚嗚。」


 


從前我竟不知李妙妙的演技這樣好。


 


這麼一個梨花帶雨的小白花,任誰也不會懷疑到她的身上。


 


我在空中看著這一切,心如S灰。


 


我S之後,我那個重男輕女的媽象徵性地哭了一兩滴眼淚,轉身就樂呵呵地收起份子錢。


 


至於我哥和嫂子,他們得知我S後李妙妙獨佔了房子,忙不迭地帶著小兒子趕過來。


 


一家人親親熱熱,好不幸福。


 


突然,一股強大的引力將我吸走,什麼聲音在耳邊回響。


 


「這都是孩子體內鬱結的霉氣,全擠掉就好了。」


 


「思揚?」我媽著急的聲音不停在耳邊回蕩。


 


周邊聲音變得越來越嘈雜,伴隨著心髒的抽痛,我睜開眼。


 


嫂子正一臉嫌棄地看著李妙妙,侄女白淨的小臉上長滿了水痘,瘙痒難耐的她憋得滿臉通紅。


 


我大口喘著氣,下意識摸著胸口。


 


許久才反應過來,我好像重生了,重生到了勸說嫂子的那天。


 


「思揚,你快看看你侄女是怎麼了?」


 


一家人都把目光投向我,嫂子率先開口,滿是鄙夷:「問她?她個沒生過孩子的懂什麼?」


 


上一世,我擔心孩子臉上留疤,瘋狂阻止。


 


嫂子不僅不以為然,還覺得我是在下她面子。


 


在那之後,嫂子不僅把照顧孩子的任務甩給了我,還屢屢道德綁架。


 


畢竟妙妙也和我血脈相連,曾經的我真心把她當作自己的孩子疼愛,誰承想換來的是這種結局。


 


想到這裡,我微微一笑:「嫂子說得對,小孩子家家的事情我哪裡有嫂子懂得多。」


 


嫂子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針在燭火上燎了燎:「妙妙,過來。」


 


侄女看了我一眼,眼神裡似乎有點驚訝,而後乖乖地朝她媽媽走去。


 


既然母女兩個都認為這是霉毒,那就擠吧。


 


03


 


晚上,我被門外的聲音吵醒,打開門縫看去。


 


是嫂子和侄女在客廳說話。


 


疼痛加上瘙痒使得女孩痛苦難眠。


 


「妙妙乖,睡著了就不疼了。」嫂子嘴上安慰著,身體卻離得八丈遠。


 


「媽媽,」李妙妙頂著傷口淚水漣漣,「我好難受,您能給我講個故事嗎?」


 


「講什麼故事呀,那都是小孩子聽的。」嫂子聞言皺了皺眉頭。


 


「排毒是會有點難受的,等你霉氣都沒了就能變成最幸運的寶寶了。」


 


「乖聽話,趕緊關燈睡覺!」


 


屋裡的燈被強行熄滅,侄女還在客廳低聲啜泣。


 


不一會兒,我的房間傳來了敲門聲。


 


「姑姑,你睡了嗎?」是侄女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可憐。


 


我不禁回想起上一世。


 


因為擔心侄女留疤,我日日夜夜貼身照料。


 


還為了哄她入睡上網搜了好多兒童讀物,冒著被傳染的風險將她攬入懷中。


 


聽說清水可以緩解瘙痒,我就在她睡後幫她一點一點擦拭。


 


後來她好了,

我卻大病了一場。


 


說來好笑,嫂子離得遠遠的樣子,像極了我倒在地上時,藏起藥瓶的李妙妙。


 


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口,仿佛心髒下一秒還會一陣抽痛。


 


「是妙妙呀,姑姑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我在黑暗中回復道。


 


04


 


第二天,嫂子不由分說地把侄女拽了起來。


 


「睡睡睡,都幾點了!還不趕緊上學去!」


 


李妙妙兩個臉蛋通紅,被挑破的傷口甚至有些要發炎的跡象。


 


「媽媽,我真的難受,能不能休息一天?」


 


上一世我帶著李妙妙,她生病時也會這樣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ẗṻₒ李妙妙生得可愛,每每我都忍不住敗下陣來,甚至還會請半天假陪著她。


 


「啪!」一個響亮的巴掌落在了李妙妙臉上,

原本通紅的臉蛋迅速腫了起來。


 


「上學學費那麼貴!我看你就是找借口!」


 


「小小年紀的不學好,淨學人家扯謊!」


 


「就是因為你天天不聽話身體裡才這麼多霉氣的!」


 


「趕緊給我上學去!」


 


嫂子怒氣衝衝地喊道。


 


李妙妙一邊哭一邊背上書包,經過我時,向我投來求助的眼神。


 


「嫂子。」我開口說道。


 


「怎麼了?」嫂子有些不滿,她向來不喜歡我管她家的事,之前因為我多嘴還和我哥鬧了幾次。


 


「姑娘家家的要面子,我這兒有個口罩,讓妙妙戴著去上學吧。」


 


我想我此時表現得一定很善解人意。


 


因為嫂子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連帶看我的眼神都贊許了很多。


 


最後,李妙妙悻悻地戴上口罩出了門。


 


05


 


中午,嫂子做了一大桌子菜。


 


「今天什麼好日子?」我疑惑地問。


 


嫂子向媽使了個眼色,我媽猶豫著開口:「思揚呀,你看你現在出息了,在城裡買了房子。你哥和你嫂子他倆……」


 


上一世,哥和嫂子一個勁兒地哭窮,天天撺掇著我媽找我要錢接濟他倆。


 


我想著都是一家人,他們養孩子也不容易,便借了點錢。


 


這一借不打緊,不僅從未提過還錢,甚至還借出了仇。


 


「媽,那房子是貸款買的。我自己手裡也沒剩多少錢了。」我假裝無奈地說。


 


「都是一家人。現在你哥困難時你幫幫他,將來我一走,你有什麼難處不還得靠著你哥?」


 


媽見狀語氣變得更加輕柔,輕輕勸說道。


 


活了兩世,

還是我第一次見我媽這麼細聲細氣地對我說話。


 


——為了他那寶貝兒子。


 


「媽,不說這些了。我那邊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說完,我便放下筷子,拿起車鑰匙就要出門。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嫂子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欸,我是我是。什麼?妙妙在學校暈倒了?」


 


嫂子的語調極為誇張,目光掃向我這裡。


 


我嘆了口氣,畢竟這一世的李妙妙還是個無辜的孩子,我答應了把她接回來再走。


 


誰知剛到學校,老師就劈頭蓋臉地說了起來。


 


「你們這些年輕人是怎麼當家長的,孩子起水痘了還送來上學,傳染給其他同學怎麼辦?」


 


李妙妙瑟瑟發抖地拉著我的衣角,偷瞄著我的表情。


 


上一世,我把侄女接到了城裡上學。


 


她的學習成績不太好,我去開家長會的時候也聽了不少數落。


 


回家教育她時,偶爾也會疾言厲色。


 


可如今,這和我有個毛線關系?


 


「抱歉啊老師,」我打斷道,「我隻是受孩子家長所託來接她。您的話我會帶回給她家長,我還有別的事,就先走了。」


 


老師擺擺手示意我們趕緊離開。


 


李妙妙趕忙背起書包離開辦公室。


 


「等一下!」老師想起什麼叫住了我。


 


「上周李妙妙同學報名了縣舞蹈團的選拔賽,是個好苗子,領導挺滿意她的。」


 


「我看她臉上的水痘有發炎跡象,還是提醒她家長一下,千萬小心照料別留疤。」


 


舞蹈團?什麼舞蹈團?


 


上一世,

李妙妙哭著纏了我很久,我才給她報了舞蹈課。


 


因為天賦較差,她練習一直屢屢受挫。


 


就算在我的鼓勵和支持下一直堅持,練了八年也不過堪堪進入業餘舞隊當領舞。


 


這一世,她怎麼會這麼輕松地進入縣舞蹈團?


 


我猛然一驚,莫不是——李妙妙她也重生了?


 


06


 


透過後視鏡,我看向十歲的李妙妙,仿佛透過她看到了那個二十一歲的白眼狼。


 


怪不得當時她看我的眼神如此驚訝,怪不得我明明沒透露過房子的事,嫂子卻知道我剛在城裡買了房。


 


之前總覺得哪裡奇怪,如今卻是似撥開了層層迷霧。


 


我的眼神冷了冷,停下車:「到了。」


 


客廳桌子上還擺著方才的豐富菜餚,嫂子坐在桌邊,

看到我來殷勤地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