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思揚呀,真是麻煩你了,還讓你幫忙把這孩子接回來。」


我沒有理會,隻是開口把老師的話轉述了一遍:「老師說妙妙被縣裡的舞蹈團看上了,恭喜。」


 


李妙妙聞言驕傲地揚起腦袋。


 


昨晚挑破的水痘已經有了愈合結痂的意思,可新的水痘還在層出不窮。


 


「真的嗎?我們妙妙要成舞蹈家了!」我媽高興得直叫。


 


嫂子則邀功道:「我就說吧,這霉毒一排,整個氣場都淨化了!」


 


李妙妙贊同地握緊了媽媽的手:「媽,我今天身上又長了好幾個,你也幫我挑了吧。」


 


「好好好,先吃飯。吃完飯媽就幫你弄。」


 


嫂子忙不迭地將桌上的魚蝦一個勁兒地往侄女碗裡塞,李妙妙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儼然一幅母慈女孝的溫馨畫面。


 


我看著她們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姑姑你笑什麼?」侄女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為你高興。恭喜妙妙了。」我真誠地說。


 


這麼熱的天氣,又是挑破又是吃發物的……我能不高興嗎?ţŭₐ


 


想到這裡,我趕緊趁她們慶祝時偷偷溜出門走了。


 


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我在省城工作,用我媽的話說,女孩子家家就應該當個老師,不要離家太遠。


 


上一世,我被虛偽的親情束縛,還以為是媽媽想多看看我,每次回家都會大包小包地拿好多東西。


 


如今想來不由得覺得好笑,無論我做多少都比不上我哥的一句噓寒問暖。


 


拿的那些東西不過是為他人添了嫁衣。


 


想到他們在我S後的「深情」表現,我的心徹底涼了。


 


不過還好,

這些年我省吃儉用地攢下了點錢,貸款買了套小公寓。


 


上一世,我把侄女也接到了我這邊。


 


小孩子學習需要空間,我就把梳妝臺改成了書桌。


 


而今看著擺滿化妝品、口紅的桌子,我笑了。


 


既然老天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那我就要為自己活一次。


 


07


 


當天晚上,侄女發了高燒。


 


我媽深夜給我打來視頻電話。


 


「思揚,妙妙突然發了高燒,可怎麼辦呀?」


 


上一世,家裡大事小事我媽都會給我打電話,美其名曰我念書多有見識。


 


我當時還天真地以為是自己長大了有了話語權,為此開心了許久。


 


在我媽的洗腦下,往往哥和嫂子一說,我這邊就全權安排了。


 


如今想來,隻不過是想把鍋甩給我的手段。


 


上下嘴皮子一動,誰不會呀。


 


視頻裡的侄女臉燒得通紅,臉上的傷口越來越嚴重,開始化膿流水。


 


我關切地說:「妙妙這是怎麼了?」


 


「思揚,村裡的醫生說是得了什麼傳染病,要送到城裡的大醫院。你快點回來。」


 


一向隱身的大哥拿過手機皺著眉頭說,語氣裡加重了「傳染」。


 


「哥你別著急,嫂子不是說這是孩子體內的霉氣嗎?興許正在排毒呢!」


 


「就是就是!」嫂子聞言應和著,「人家大師說了,排毒過程中可能會有不適,這都是正常的。」


 


「等磁場淨化後,咱們妙妙就是最幸運的小孩兒了。」


 


我哥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


 


「你們再觀察觀察。」我也贊同地說道。


 


「好吧。」我哥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麼。


 


事實上,比起嫂子,他才是那個真正的甩手掌櫃。


 


「哥!如果有什麼需要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系我!」


 


我情真意切地說著,對著鏡子化了個美美的妝。


 


好了,關掉手機,美好的夜生活我來嘍!


 


08


 


在酒吧哈皮了一晚,我昏昏沉沉地睡到中午。


 


打開手機才發現未接來電 99+。


 


「媽,怎麼了?」我回了電話。


 


「你還知道回電話呀!怎麼不S在外面!」我媽接起電話破口大罵。


 


「你侄女發燒燒到 40 度了,剛剛送到門口診所。」


 


「啊實在是抱歉,我昨天手機沒充進去電自動關機了。」我超級超級超級愧疚地說,「妙妙現在怎麼樣了?」


 


我媽反轉鏡頭給我看。


 


大夫正一臉生氣地訓斥我哥:


 


「孩子起水痘怎麼能直接挑破呢?

會感染的知不知道?這種高強度傳染病很容易傳給其他人!」


 


我哥哪裡受過這種委屈,轉身把所有苦水倒給了嫂子。


 


嫂子則一個勁兒罵大夫是庸醫,然後安慰著李妙妙:


 


「別聽那大夫瞎說。」


 


「你的霉毒媽媽都幫你排了,磁場淨化後邪魔都不敢入體的,不要害怕。」


 


「媽你別著急,我這就叫個車過去哈。」


 


電話那邊,我哥罵罵咧咧地和嫂子吵架,半晌,也不知是誰掛掉了電話。


 


我去廚房下了包面,又加了個煎蛋。


 


吃著追了幾集電視劇,真香!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幫他們叫了個車。


 


折騰了一天一夜,李妙妙已經燒得不省人事。


 


持續性高燒引起了哮喘,醫生說恐怕以後很難再進行劇烈運動。


 


09


 


我這個當姑姑的,

自然要去看看住院的侄女。


 


去的時候,正聽見哥和嫂子在病床前吵架。


 


「不是你說霉毒排盡就好了嗎?怎麼孩子現在得了哮喘?得花多少錢!」


 


「你還好意思說我!」嫂子像被點著了的炮仗,一下子跳了起來。


 


「孩子孩子我帶,老人老人我照顧!」


 


「你一天天地不著家,你帶回來錢了嗎!」


 


「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


 


嫂子越說越激動,竟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我哥和我媽連忙叫了護士。


 


這幸虧是在醫院呀,還省了救護車錢。


 


一查不要緊,嫂子竟然懷孕了。


 


這下我哥不說話了,樂呵呵地抱著嫂子。


 


我媽也不管侄女了,張羅著回家燉雞湯。


 


嫂子越發相信自己的理論,

還發了條朋友圈,配文:


 


「霉氣一清,好運自然來。」


 


一家人都在為這個新到來的小生命雀躍,遺忘了還躺在病床上的李妙妙。


 


但我沒有忘,我還為她準備了禮物。


 


「妙妙?感覺好點了嗎?這是姑姑送你的禮物。」我掏出準備好的芭蕾舞裙。


 


「咳咳!謝謝姑姑!」李妙妙開心極了,聲音也甜甜的。


 


「不用謝。」我慈愛地笑道。


 


好想看看上一世那樣愛美的女孩,是怎樣帶著可怖的疤痕穿著她最喜歡的舞裙。


 


她臉上的傷口已經開始脫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疤。


 


還有胳膊上、腿上也是。


 


不過醫院沒有鏡子,她也沒有工夫顧忌。


 


「咳咳!怎麼不見爸爸媽媽?」現在的李妙妙說話都止不住地咳嗽。


 


「你爸爸媽媽也有禮物要送給你呢。


 


我故意賣了個關子,繼續說道,「你就要當姐姐了,開心嗎?」


 


「妙妙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嫂子這麼大年紀生個孩子也不容易,你以後可要多照顧照顧她呀。」


 


李妙妙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我假裝沒看到的樣子。


 


10


 


時間一晃而過。


 


上一世,李妙妙成績平平,這一世卻成了班裡學霸。


 


即使因為生病落下了大半個學期的功課,也還是名列前茅。


 


老師們都覺得匪夷所思,說她進步非常明顯。


 


嫂子則高興得哇哇亂叫,說這都是她的功勞。


 


逢人就誇,多虧了她當時把孩子體內的霉氣都排掉了,才能這麼順利。


 


我在心裡冷笑,想都不用想,21 歲的靈魂去做小學考卷,她也不怕別人笑她欺負小孩。


 


一聽說李妙妙要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表演節目,媽和嫂子就趕緊在全村宣傳。


 


「妙妙是家裡的第一個小輩,你怎麼能不來!」


 


我媽在電話裡是這樣說的,她又ṭũ̂⁸用一家人的言論給我洗腦。


 


李妙妙選了一曲小天鵝。


 


她穿著我送的芭蕾舞裙上了臺,熠熠生輝,高昂修長的脖子真的像是一隻白天鵝。


 


隻是——臉上化的濃妝有些格格不入。


 


雖然跳得中規中矩,但和同齡的孩子比已經相當好了。


 


一舞曲畢,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由於哮喘,李妙妙跳舞要比別人更加費力,這才一會兒工夫就氣喘籲籲。


 


她的妝被汗水弄湿了些,露出斑斑點點的疤痕。


 


大小不一的小坑在聚光燈下顯得尤為醒目。


 


「你們快看!她的臉怎麼了?」一個聲音說道。


 


嫂子也愣了一下,剛想好的炫耀說辭硬生生憋了回去。


 


臺下的聲音越發嘈雜,李妙妙強裝鎮定,額頭的汗珠卻越來越密。


 


主持人見狀趕忙上去救場,報了下一個節目。


 


芭蕾舞,表演者——王小薇。


 


上一世,李妙妙也向我提起過這個名字。


 


當時她剛剛跟我來城裡念初中,突然有一天哭著鬧著要學跳舞。


 


「為什麼妙妙想學舞蹈呢?」


 


「因為,跳舞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大家都喜歡,王小薇跳得可好看了。」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那姑姑給妙妙也買好看的小裙子,好不好?」


 


「好!」那天李妙妙蹦蹦跳跳高興極了。


 


再後來,

侄女如願進了舞蹈團。


 


某次我闲聊時提起:「那你以前的朋友怎麼樣了?」


 


「誰?」


 


「就是你說想和她一樣學跳舞的,叫王——」


 


「王小薇。」侄女答道,隨即不自然地說,「小學畢業後她在工地摔斷了腿,再也站不起來了。」


 


「啊?」


 


我本以為那是侄女的傷心事,從此再沒提過。


 


如Ṱŭₐ今想來,這事似乎另有蹊蹺。


 


「妹妹真棒!」身旁的男子臉上是止不住的驕傲。


 


我看著舞臺上女孩燦爛的笑容,心裡一陣心酸。


 


不難想象到,上一世坐在輪椅上的她該是多麼的無助,他的家人又該多麼傷心。


 


「馬上該放暑假了,記得提醒妹妹注意安全。」我同男子說,「離建築工地遠一些。


 


男子用怪異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沒有作答。


 


11


 


九月是新學期的開始,我終於下定決心向領導辭職。


 


我說我想試一試人生別的可能。


 


領導同意了,安排別的老師來和我交接。


 


看到來人,我們都驚了一下,異口同聲道:「怎麼是你?」


 


前來交接的老師正是王薇的哥哥——他叫王奇。


 


我向他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臨走時他叫住了我:


 


「李老師,多謝那天你的提醒,要不然我妹妹她……」


 


得知王小薇平安無事,我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讓她好好學跳舞,將來一定會成為優秀的舞蹈家!」


 


看來,我的重生還是帶來了一些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