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子過得很快,嫂子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我媽看著她尖尖的肚子開心極了,說這胎肯定是個男孩。


 


我哥樂得每天都要摸上幾摸。


 


孕期不方便,侄女主動攬下了很多家務,做飯拖地。


 


嫂子逢人就誇,說排過毒的寶寶就是貼心。


 


這天,侄女剛拖完地,嫂子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家裡人趕忙手忙腳亂地把她送到醫院。


 


過度驚嚇引起早產,隻一個下午,孩子就出生了。


 


我哥給取了個名——李亮亮。


 


小侄子生得白嫩可愛。


 


所有人都在為他的降生而欣喜,隻有侄女不同。


 


酷暑的夏天,李妙妙身著長褲長袖,戴著口罩,一言不發。


 


「來呀妙妙,抱抱你弟弟。」


 


小嬰兒笑著玩鬧,

一把拉下了李妙妙的口罩,看見瘡痍滿目的臉後哇哇大哭。


 


嫂子連忙抱起來哄,對著李妙妙的臉脫口而出:「真惡心。」


 


李妙妙眼裡瞬間噙滿了淚,哭著跑了出去。


 


作為最溫柔良善、善解人意的姑姑,我當然是趕緊前去安慰了。


 


「妙妙,別難過。」


 


「姑姑!」李妙妙哭著依偎進我懷裡,「姑姑對不起,我錯了。」


 


我心中冷哼了一聲,我知道這是 21 歲的李妙妙後悔了,後悔她親手S了世上最愛她的人。


 


不過,隻後悔怎麼能夠呢?


 


「傻孩子,你在說什麼呢?」我用手指輕輕拂去她的眼淚,「有姑姑在呢。」


 


「姑姑,你可以帶我走嗎?」李妙妙依然用上輩子那種楚楚可憐的眼神望著我。


 


可她如今臉上都是可怖的疤痕,

配上這眼神看得人毛骨悚然。


 


感覺到後面的來人,我繼續溫柔地說道:


 


「姑姑最近換工作了,沒有時間照顧妙妙。」


 


「妙妙不想待在媽媽身邊嗎?」


 


聽到李妙妙的沉默,身後的嫂子再也忍不住,衝了出來。


 


「好啊你這個臭丫頭!老娘辛辛苦苦養你到這麼大,你要跟別人跑!」


 


「我打S你!」


 


夕陽下,嫂子和侄女追著打。


 


嗯,怎麼不算是母慈子孝的溫馨場面呢?


 


12


 


後來,李妙妙醉心舞蹈,可她天賦實在一般,再加上練舞佔用了過țű̂⁸多學習時間,她的成績一落千丈。


 


上一世,在我的督促下尚且隻考了個普通高中,這一世,硬是沒過線。


 


到底是自己女兒,哥和嫂子又給我打了電話。


 


「思揚呀,你看你侄女中考發揮失常了,你能不能給安排一下?」


 


好大的臉呀,我是市長還是教育局局長?


 


還我給安排一下,這可是中考,55 分流的中考。


 


「哥,媽,忘了告訴你們了。我辭職了,現在換了一份新的工作——瑜伽教練。」


 


我媽聽了之後破口大罵,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說我放著好好的老師工作不幹,跑去賣肉。


 


呵,恐怕她隻是擔心我不能按時往家裡打錢了吧。


 


「不過——」我話鋒一轉,「我可以託之前的同事幫幫忙找找私立高中。」


 


「真的嗎?」電話那邊的聲音喜出望外。


 


「嗯,不過我記得小侄子也要上幼兒園了Ţũ₍。這隻能求人搞一個名額,可怎麼辦呢?


 


我假裝為難地說道。


 


「奶奶!」電話那邊傳來李妙妙的聲音,電話被匆匆掛斷了。


 


過了一會兒,我收到了大哥發來的微信:


 


「孩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還是給亮亮找個重點幼兒園吧。」


 


呵,我就說,重男輕女家庭裡長出來的孩子怎麼會一視同仁呢?


 


這就是李妙妙寧願S了我也要回的家,那就讓她這輩子好好享受吧。


 


13


 


後來,我就沒有什麼那個家裡的消息了。


 


他們覺得我做的工作說出來丟人,不僅很少同別人提起,逢年過節也不願意讓我回去。


 


不過我做得挺開心的。


 


因為經常鍛煉身體變得更好了,連上一世的心髒問題也漸漸好轉了。


 


我做瑜伽教練這事,王奇也知道。


 


當初因為新學期的工作協調,

我和王奇加了微信。


 


他起初得知我去當了瑜伽教練,也是一臉的詫異。


 


「怎麼?覺得有辱斯文?」


 


「沒有,就是感覺從物理老師到瑜伽教練的跨度有點大,」王奇撓了撓頭說道,「其實我感覺你挺勇敢的——能勇敢堅持自己熱愛的事,就像我妹妹一樣。」


 


王奇是個妹控,幾句話不離他妹妹。


 


其實我很羨慕他,他有相親相愛的父母,教他男子當自立、教他愛護妹妹。


 


不像我,上一世一輩子被虛情假意所困,這輩子,又破罐破摔。


 


「你妹妹怎麼樣了?」


 


「她現在可是少年歌舞團的領舞,忙得家裡想聚餐都要提前預約。」


 


我輕輕地笑出了聲,想起女孩在舞臺上發光的模樣不由在心裡感慨:真好。


 


「你侄女呢?

我聽說她最近……」


 


聽見李妙妙的名字,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上一世,我將李妙妙接到身邊。


 


不僅悉心教導,還給她提供了優質的教育資源。


 


這一世,自從侄子出生後,嫂子私心裡想讓她多幹點家務,隻讓她在縣裡上了個普通初中。


 


十幾歲的青春期,充滿了敏感的自尊和純粹的惡意。


 


他們對著李妙妙指指點點,笑話她這樣滿臉瘡疤的醜八怪還想跳芭蕾,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唉,不過那都是你哥和你嫂子的事情。」王奇接著說道。


 


王奇的這句話如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面,蕩出層層漣漪。


 


自重生以來,無人時我也會暗自糾結,仿佛既放不下前世的恨,也放不下前世的情。


 


是啊,

這些本就該是我哥和我嫂子的事情,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釋然地笑了笑:「謝謝。」


 


王奇也回了我一個笑:「王老師你知道嗎?你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


 


「嗯,我知道。」


 


14


 


再次聽到李妙妙的消息是在一場全國舞蹈大賽上。


 


我受王奇邀請觀看她妹妹的比賽,沒想到李妙妙也在。


 


多年未見,李妙妙已經長成了大姑娘。


 


原本坑窪的疤痕隨著年齡的增長越變越大,就算濃妝豔抹也很難蓋住。


 


過多的家務活讓她沒有時間進行身材管理,再加上租賃的不合身的舞蹈服,勾勒出身體一言難盡的線條。


 


李妙妙跳的還是小天鵝,可一出場就引得一陣噓聲。


 


「這是哪兒來的大媽?」


 


「下去!

下去!」


 


觀眾的唏噓讓李妙妙更加緊張,她一緊張就出汗,汗漬弄花的妝容更顯得可怖。


 


還最後沒開始表演就捂著臉跑了。


 


為了救場主辦方隻得讓中場休息,連帶著各評委老師都十分不滿。


 


「看到我妹妹小薇了嗎?」王奇壓低聲音焦急地問。


 


「怎麼了?」


 


「她剛才說出去一下,結果到現在還沒回來。」


 


糟糕!


 


直覺告訴我,這事和李妙妙脫不了幹系。


 


我和王奇約定分頭尋找。


 


在一扇消防門後,我似乎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妙妙你別哭了,你平時跳得真的很好,在我心裡你就是最美的。」王小薇輕輕地安慰道。


 


「滾啊!」李妙妙咆哮道,一把扯住了王小薇的頭發。


 


「為什麼!

為什麼重來了一世我還是不如你!」


 


「為什麼你有哥哥疼愛,而我就隻能在家照顧弟弟。」


 


「為什麼你輕輕松松往臺上一站,就有無數人為你喝彩,而我辛苦練習了這麼久,還是被人嘲笑。」


 


「都是你,都怪你!」


 


你看,這就是李妙妙的邏輯。


 


她從不會把失敗歸結於自己,上一世她怪我,這一世她怪王小薇。


 


兩人朝樓梯的方向一步步後退。


 


「為什麼你現在還能跑跑跳跳的!」


 


「你明明該摔斷腿的!」


 


李妙妙說著就要把王小薇推下樓去。


 


我本想拉住王小薇,卻一個沒站穩自己跌了下去。


 


看清是我後李妙妙愣了一下,隨即狀若瘋魔地大笑起來,面容也變得越發扭曲。


 


「思揚!

」王奇衝過來抱住了我。


 


「嘶,疼——」我疼得哼了一聲,應該是骨折了,好在沒什麼大事。


 


15


 


主辦方及時報了警,警察很快就來帶走了李妙妙。


 


那個樓梯間裝著攝像頭,人證物證俱全,傷人未遂,李妙妙被關進了少管所。


 


雖然還沒成年不用坐牢,但小小年紀就有了案底,以後恐怕沒有舞蹈團再敢要她。


 


這一世,李妙妙親手斷送了她的舞蹈夢。


 


那天,我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說她想見見我。


 


我去了。


 


隔著玻璃,李妙妙靜靜地站在窗戶前。


 


她穿著我送她的舞蹈裙,從前美麗的舞裙已經有些泛黃發舊,但看得出來主人非常愛惜。


 


可畢竟是十歲的尺碼,如今的她穿ţű³起來很是困難,

過於緊繃的衣服勒出了她腰間的肉,再加上未加掩飾的疤痕,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李妙妙看見我來,憔悴地笑了。


 


那笑容,不是現在 15 歲的李妙妙,而是上一世 21 歲的李妙妙。


 


「姑姑,你回來了。」


 


她踮起腳尖,提起裙擺,跳了一支與前世一模一樣的舞。


 


可還未跳完,她就腳步虛浮地倒在地上咳嗽不止。


 


「對不起姑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原諒我。」


 


「妙妙,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我假裝糊塗地說道,「你放心,你爸你媽肯定會提前把你救出來的。你可是磁場純淨的福氣寶寶呀。」


 


我不會承認自己也重生了,我要讓李妙妙帶著上輩子最美好的回憶和最強烈的愧疚活著。


 


Ṫü¹不抱任何希望地活著。


 


走出少管所,遠遠看見樹下站了兩人——是王奇和王小薇。


 


小薇正開心地朝我招手:「姐姐!」


 


我笑著也招手回應。


 


「你們怎麼過來了?」


 


「擔心你呀。傷剛好就跑過來了。」王奇看著我,眼裡是說不盡的溫柔。


 


愛是尊重,是常感虧欠。


 


是聽說了我的故事後,王奇溫暖的懷抱。


 


他說,愛人如養花,他想把我重新養一遍。


 


當女兒,當妹妹,當愛人。


 


這一世,我終於找到了愛。


 


我已經很久沒有家裡的消息了。


 


聽說李妙妙從少管所出來後性格越發偏執,每天什麼都不做,就隻抱著舞蹈裙又哭又笑。嫂子看不下去與她爭吵,卻在推搡中意外去世。


 


李妙妙又進了局子,

在裡面受了刺激自S了。


 


我媽也如願和她寶貝兒子、寶貝孫子過上了一家人的生活。


 


他們還惦記我的房子,而我早早就賣了房子和李奇到新城市開始了新生活。


 


這樣也挺好,我該盡的情分上輩子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