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點頭:「洗耳恭聽。」


 


卓倚昭:「第一計,賑災錢糧中定有貪汙,殿下可以檢舉揭發,甚至從中獲利。等到瘟疫蔓延,臣有辦法,能在削弱兩黨力量的基礎上,為殿下積累名望。


 


「第二計,臣有控制瘟疫之法,但您應該知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的道理。事情解決得太輕松,對殿下爭權沒什麼好處,最多得陛下一句誇獎罷了。


 


「若您不相信臣方才所言,或者無法決斷,也可以數日後再看。」


 


「歷朝歷代的瘟疫都是大患,你竟有解決之法?人才啊。」太子小小的眼睛亮晶晶。


 


「若孤有朝一日榮登大寶,定要封你個大大的官!」


 


「陛下正值壯年,殿下慎言。」


 


卓倚昭眉頭皺成川字:「臣方才所言,您可聽清?」


 


太子點點頭,方才興奮的神色沉澱下來,

忽然說起了不相幹的事情:


 


「孤非嫡長,之所以能夠成為儲君,也不過是因為少年喪母,有幸在姑姑身邊長大。後來姑姑與父皇決裂,謀反失敗,原本追隨姑姑的大臣紛紛倒戈,因而我的身份便尷尬起來。


 


「無人敢支持,父皇卻又久久不廢太子,就這麼混到了今日。


 


「既無親友相託,又無才德支撐。忝居東宮多年,於百姓無益,於世事無補,但總歸想在讓位前留下點什麼。若能避免一次災禍,少S百十人,也算回報父皇與姑姑之恩。」


 


我舉傘的手微微顫抖,給卓倚昭使眼色,這是咱們能聽的東西嗎?


 


卓倚昭輕輕搖頭:「臣一直不曾問您,秋獵刺S之事,可與你有關?」


 


我:「???」


 


妹啊,你我是什麼很難S的人嗎?


 


太子坦然道:「趙中行他們都是姑姑遺留的追隨者,

孤並未參與。」


 


我使眼色使得快要抽筋,卓倚昭卻追問:「如此,為何沉默不辯?」


 


太子笑了笑,隻平靜地說:「不得人心,不必強求。」


 


卓倚昭也回了八個字:「簡在帝心,我替你爭。」


 


我左右看看,感覺他倆好像在寫對聯。


 


太子這時忽然關切地詢問我:「卓將軍這眉眼抽搐不已,要不請郎中看看?」


 


我愣了一下才看清他眼底的戲謔,敷衍地搖了搖頭。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跟卓倚昭一塊玩的就沒有傻子。


 


上輩子的安王是條毒蛇,眼前這個笑眯眯的胖太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起來那個安王也不知道如何了。


 


我雖眼拙,可上輩子跟在昭昭身邊十年,也知道他對小妹而言,大約是有些不同的。


 


至少,算得上相互扶持的摯友吧。


 


22


 


我本以為二哥來江南是湊熱鬧,順便和我們團聚。


 


誰知道他拉了十幾車東西,還帶了幾個懂得防病偏方的道士,跟王淼做交易。


 


捐錢糧修水壩,協助防疫,再向工部獻上新式火藥配方。


 


條件是借王家門路,將我二哥的生意走過明路。


 


小妹舌綻蓮花,二哥油嘴滑舌,兩人合力把王淼哄得暈頭轉向,最終達成約定。


 


抗洪防疫兵分三路。


 


在王淼的指導下,我和岑樓組織民眾搶修堤壩,清理環境;小妹聯絡四方物資,分配糧食,引導太子出面安撫災民;二哥帶著醫師道士,在民眾居住的地方燃燒藥材防疫。


 


大家各司其職,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我接連幾日都沒看見卓倚昭,

直到某天被水中的蟲子咬傷後鑽進皮膚,抬回院中醫治。


 


洪水過後許多災民生病腹瀉,大夫們都出診不在。隻留下一個小徒弟,用火燒了小刀,盯著我傷口附近蠕動起伏的皮膚,滲了滿腦門的汗水。


 


小徒弟擦了擦汗,把一塊布條塞進我嘴裡:「感覺疼的話就咬緊。」


 


我四仰八叉地躺著,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小徒弟咬緊牙關一刀下去,我的腿上頓時鮮血流淌。


 


這時小妹風塵僕僕趕回來,眼看著那吸血蟲在我皮肉裡鑽來鑽去,小徒弟急得咬牙切齒,硬是挑不出來。


 


我其實有點疼,但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又忍不住笑。


 


卓倚昭瞪了我一眼。


 


我瞬間把龇著的大牙收回去,小聲哀號道:「哎喲,好疼啊。」


 


卓倚昭挽起袖子擠開那小學徒,一刀扎進我的皮肉,

精準無誤地將小蟲挑了出來。


 


刀尖上一隻沒骨頭的水蟲,白白胖胖,我好奇地用指頭戳了戳。


 


卓倚昭拍開我的手,表情淡然地將小蟲甩到地上,用刀碎屍數段,又撿塊石頭蓋上去碾了碾,變成一堆肉泥。


 


我鼓掌:「哇,昭昭好厲害。」


 


卓倚昭面無表情地問我:「為什麼小腿受傷?我給你的防水長靴呢?」


 


我默默坐直了身體:「破損了。」


 


卓倚昭:「備用的那雙呢?」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忘在房間裡了。」


 


卓倚昭冷笑一聲:「你的腦子這麼沒用的東西,怎麼不放在家裡?」


 


我訕訕撓頭,半晌憋出一句:「嘿嘿。」


 


23


 


卓倚昭轉身就走了。


 


我預感不妙,打算去二哥那邊躲一下,

順便討教哄人之法。


 


二哥走南闖北,很有些稀奇古怪的辦法。


 


我一急之下也沒叩門,抬腿就進了房間。


 


結果二哥不在,撞見岑樓在休息。


 


衣衫大敞,香肩全露,毫無男德。


 


我走過去踢了踢他垂落在床邊的手。


 


岑樓醒了,看見我也不以為怪,畢竟我在軍中時就常常二話不說闖進他帳中。


 


他打了個哈欠,習以為常地用小被子裹緊自己,睡眼惺忪道:「你又咋啦?」


 


也不知道二哥什麼時候回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說,惹人生氣了怎麼哄?」


 


岑樓瞬間瞪大眼睛:「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是很重要的人?」


 


我嚴肅點頭:「非常重要。」


 


我和昭昭吵架的事當然不會告訴他,小妹對外一向溫柔高雅,

我得維護她的形象。


 


岑樓一把甩開小被子,衣衫滑到腰間也不管,揪著我的衣領大聲問:「你退婚的時候不是說討厭我們江南人的柔和脂粉氣嗎?我跑到那鳥不拉屎的鎮西關曬得黢黑,你現在跟我說喜歡江南人?啊?」


 


我:「?」


 


我不知道啊,小妹幫我寫的信。


 


岑樓氣勢洶洶的,我一時愣住也沒推開,這時候門口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完了完了完了,這回出事了,不知道哪個愣子把洪水衝來的S狍子吃了,高燒到人快沒了,照顧他的大夫也開始發熱,這這這怕是疫……病。」二哥連珠炮似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在看清我倆的瞬間打了個磕巴。


 


「你倆終於搞上了?」


 


二哥猛拍大腿:「現在不是時候啊卓臨冬。」


 


我:「……你是不是天天搗鼓那些草藥,

把自己毒傻了?」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千萬冷靜。」


 


二哥愁眉苦臉道:「我們這邊都還沒確診瘟疫,那些災民不知道從哪裡聽說這事,鬧著要往外跑。問題是咱們的人都被王淼帶去修大壩了,我花了點工夫才管住。


 


「現場有點亂,跑了些災民,我派人去追了,應該沒問題,但是……」


 


二哥咽了下唾沫,小心翼翼地覷著我說:「小妹不見了。」


 


24


 


壞消息,小妹從我院中去庫房的路上失蹤了。


 


壞消息,疫病以極快的速度傳播,高燒之後全身逐漸潰爛至S,人心惶惶。


 


還是壞消息,搶修堤壩的勞力病倒大半,再加上大雨未停,洪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決堤了。


 


種種努力,功虧一簣。


 


屋漏偏逢連夜雨,

明明被保護得很嚴的太子也開始發熱。


 


事情發展至此,我反倒松了口氣。


 


都說禍福相依,如果壞事接二連三,那多半是有小人作祟。


 


既然暗中的人有所圖謀,那昭昭現在應該還是安全的。


 


我喬裝打扮,鬼鬼祟祟地翻窗混進了太子院中,蹲在床邊問他:「殿下,你信不信我?」


 


太子這段時日被小妹提溜著東奔西跑,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這時燒得稀裡糊塗,勉強睜開紅腫的眼睛看我:「卓倚昭?」


 


我不合時宜地腼腆了一下:「不是啊,我沒有昭昭那麼漂亮。」


 


太子:「……」


 


他閉了閉眼睛,看上去清醒了些,嗓音嘶啞地問:「卓倚昭還沒找回來?」


 


我搖了搖頭,誠懇道:「不過臣現在有個餿主意,

須得殿下信任才能進行。」


 


太子沉默片刻:「你放手去做吧,我相信卓倚昭的眼光。」


 


我點了點頭,然後一記手刀劈向太子:「那就辛苦殿下,先去S一下吧。」


 


25


 


我喂太子吃了假S的龜息丹,以最快速度安排了簡陋的葬禮。


 


岑樓演這種釣魚戲碼是老專業戶了,哭喪的時候驚天動地,不知道的還以為S的是他自己。


 


我和二哥分別守住出入口,果不其然等到了形跡可疑的家伙。


 


太子身邊的一個親衛,親眼確認過「屍體」之後,就鬼鬼祟祟往二哥守著的那個出口跑。


 


那邊很快傳來打鬥聲,我正要上前幫忙,卻見另有一侍衛從我這邊匆匆離開。


 


我精神一振,莫非是聲東擊西?


 


我猶豫片刻,讓手下去幫二哥,獨自追了上去。


 


然後我就水靈靈地中計了。


 


26


 


十幾個侍衛埋伏在山林,再加上一把迷香,我腦袋眩暈中聽見那幾人說要帶我去見卓倚昭。


 


看這衣著是安王親兵,那昭昭肯定沒事了。


 


安王這小子童年不幸,以至於心如蛇蠍。然而我猶記著上輩子他對昭昭言聽計從,幾乎像隻小狗似的聽話,下意識覺得他不會傷害昭昭半分。


 


因此我心中一松,踏踏實實睡到了第二天。


 


再醒來的時候,安王坐在一小板凳上,頂著兩個黑眼圈,匪夷所思地瞪著我,質問道:「那一點劑量的迷香,你為何能睡如此之久?用冷水都未將你澆醒,本王差點以為你S了,足足在這裡等了你一夜!」


 


我松了松筋骨:「不好意思哈,連著好幾天搬石頭修水壩,又日夜不停地找人好幾天,實在是太困了。

我家昭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