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聽有人叫我娘。」
「有趣的想法。」
顏緒慢條斯理地繼續問:
「我與你寥寥一面,你為何確信我會選你呢?」
我搖頭道:
「問一問,不出格。」
相看的名單翻來覆去,總是不盡如人意。
我耐心陪著梁鈺長大,是因為父親那句「梁鈺長成什麼樣,你未來的夫君就是什麼樣」。
看中梁鈺父母雙亡。
巧了不是?顏緒一樣父母雙亡,剛還聽到個好消息,嫁他不用傳宗接代。
我更不想放棄了,朝他盈盈一笑,眼裡是勢在必得。
「我嫁你,是你賺大了,近在眼前的幸事,顏大人要把握住了。」
11
得知我選中的人選是顏緒。
父親直呼荒唐:
「妙妙,
置氣不是這麼辦的,你實在氣不過,叫人打斷梁鈺的腿,爹爹都支持。終身大事,不能隨便。」
祖母驚訝過後高興道:
「那顏緒和顏家其他人不一樣,瞧著是個君子呢,父母雙亡,家資不薄,光是陪禮就厚過富貴人家的聘禮了,就是大上幾歲,遲遲未婚不知有沒有隱疾……」
祖母衝父親碎碎念叨碎碎念叨著:「有隱疾可不行的,你下衙了約他去泡個池子……」
「娘!越說越過了!」
父親聽得滿臉赤紅。
我清了清嗓子,道:
「爹,您就幫女兒看看唄,倘若一切都好,拋開顏安不談,顏緒是個好人選吧?」
父親思索片刻,不情不願地點頭。
「那再談顏安,她是要嫁出去的,
我與她不會日日相處,反倒是她,要回娘家,就得面對我。她和梁鈺敢不敬我,罷官警告。」
祖母樂呵道:「好好好。」
祖父聽了都意動:
「還真行……」
父親赤紅著臉指指點點這一大家子人,甩袖道:
「我為我兒豁出去了!」
兩天後,父親先告知了阿娘,阿娘再拉著我說話:
「外觀上不錯,其他的要不行,能看大夫。」
我抱著阿娘的腰撒嬌:
「我最大的底氣還是爹娘了……」
爹娘講理又疼愛我她,我就她任性這一回,那顏緒要是個壞的,我她還能回家呀。
一個月後,挑了個春光明媚的吉日。
求親禮單長得耀眼奪目。
顏緒他誠懇地說:
「聖人本要下賜婚旨意,賜婚能增添榮光,也會給謝小姐帶來無盡困擾,我便拒了聖意,親自上門求娶。」
可惜,梁鈺被外派了任務,無法親眼見到這畫面。
還好他沒在,否則不知道這不懂事的小孩得把我她的好日子鬧成什麼樣。
至於顏安嘛,小姑娘無甚辦法,顏緒告知她即將有阿娘之後,便把她禁足在了院子裡。
我和我家裡都希望能早日成婚。
顏緒果斷道:
「時間上雖然緊迫些,小婿絕不會虧待謝小姐。」
我鄭重對他道還有個問題:
「我雖厭煩你女兒,卻不至於吹耳旁風叫你克扣她的嫁妝。該是她的,我不要,我家不缺這些。」
我家裡人都沒有奢靡的愛好,富足清闲足矣,
積攢下的家資不薄,不貪圖別人家的。
顏緒無奈地笑:
「看來我在你心裡實在不是個好人。」
他保證道:「顏家給顏安的,我一分沒貪,並施以幾倍還了回去,在這點,小輩敢亂說,我必能甩出賬本來打他們的臉,謝小姐且放心。」
「還叫謝小姐?」
「妙光。」
12
婚宴無比盛大,顏安沒鬧騰,梁鈺還在回京的路上。
顏緒提前個我說明,婚宴上最大的客人,是喬裝打扮的當今聖上。
聖上他頗為好奇地說:
「我早就好奇這能將紈绔扳回正道的妙光娘子了。」
「如何?」
顏緒春風得意地問。
「小顏吶,你撞大運咯。」
聖上笑著搖頭:
「娶得早不如娶得妙呀。
」
我靈光一現,意識到:
「是故意調開梁鈺的?」
聖上哈哈大笑:
「果真聰慧。」
顏緒笑著點頭:
「能出氣的時機還多著呢,何必讓他在圓月上染上一點墨汁。」
圓月高升,明窗上透入淡淡月光。
顏緒很好,不用大夫醫治。
梁鈺早就收到了信,得知了阿姊與顏緒定親了,要成親了,急迫地想趕回來,不斷地有事拖著他不能走。
緊趕慢趕,婚宴都過去半個月了。
我就等著他叫娘呢,吩咐了門房,梁鈺輕而易舉地被放進了進來。
顏府。
這是四年前,聖上賜給顏緒的新宅子。
顏緒在上衙,隻有我和顏安在。
事情已成定局,顏安不是傻子,
老老實實地沒有作妖。
躲著我走,以免我逼她叫娘。
梁鈺悵然若失地看著我,緊咬著牙關問:
「你怎麼能嫁給顏緒呢?他大你好幾歲,還是安安的小叔,父親……」
我彎唇笑笑:
「阿鈺,你不是說要以養子的情義報答我?
「不是說把我當阿娘了嗎?
「你看我對你多好,你不用以養子的名義了,一個女婿半個兒,好好孝敬你娘我啊。」
13
梁鈺滿腔怒火,莫名迷失在了阿姊這俏皮狡黠裡。
阿姊她隻大我四歲,他不頑劣的時候,阿姊狡黠明媚,從來都不是古板迂腐之人,怎能與「娘」扯上關系呢?
再見她已梳作婦人妝,已經沒地方悔去了。
梁鈺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淚水肆意,含淚的目光追尋著上座永遠如月光般皎潔的阿姊。
期盼著她嫁顏緒是因為在意他,想氣他,其實她還不甘心放棄他。
「阿姊,我從前不懂,將對她人的新奇當作了愛慕。顏安她與我隻有寥寥幾面,我根本就不可能是喜歡上了她。」
「梁鈺!」
僕人來傳話說梁鈺上門了,顏安以為他是來找她的,欣喜地打扮一番,遲遲等不來人,再一問話才知道,他是去找謝妙光的。
她很快原諒了他同她一樣無法接受謝妙光成了長輩,誰知一來就聽見梁鈺說對她的喜歡是假的。
匆匆趕來的顏安氣得攥緊了拳頭,撲上去打他:
「我們有著類似的家庭,都是孤苦無依的可憐人。我與你是最相配的,我們抱著互相取暖,交付了真心。你說你感同身受,你心疼我,會悉心照顧我……我不信那都是假話!
」
梁鈺推開她,一味閃躲:
「可憐這種情緒對人可以,對小貓小狗也可以。可憐不是愛,趁我們還未成婚,及時止損來得及。」
「你太無情了!」
顏安氣哭了,瞪一眼我,接著瞪梁鈺:
「早知道,我就不該把謝妙光要嫁表弟到江南的事告訴你,讓你去攪渾了。謝妙光要是嫁到了江南去,是不是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她越想越覺得對,衝我道:
「謝妙光,我小叔他薄情殘暴,隻是能裝罷了,他根本就不是良人。將你騙到手後一定會冷落你,讓你獨守空房的。還是你那表弟好,他家裡和睦,父親是富饒地的知州,你姨母在江南,你到江南去一定和在自己家裡一樣自在快活!」
梁鈺後知後覺:
「你讓我去攪了婚事,隻因為你不想阿姊嫁得好!
」
心思已經暴露,顏安自暴自棄冷笑:
「那又怎樣?」
在這之前,顏安不懂事不乖巧,三番兩次的吵鬧已經讓他有些筋疲力盡了。
善良的形象不復存在,梁鈺徹底冷了情意。
曾經能說出甜言蜜語的嘴,如今說出的都是扎人的刀劍:
「你不知道,我當初注意到你,隻因你叫安安。」
顏安一頭霧水。
梁鈺沒有多加賣弄關子,他看向我:
「阿姊,你再喚我一次阿寧吧。」
我沒出聲。
梁鈺絕望地捂著臉說:
「無論遇到什麼事,隻要回到阿姊身邊,我就覺得再安寧不過了。
「所以我喜歡阿寧這個小名。
「一直想喚阿姊安安。
「但安安這個名字,
配不上謝妙光。」
但安安這個名字,和謝妙光不大相配。
此話一出,顏安臉色蒼白,顫抖著手指著他:
「你在我身上找謝妙光沒有的好?」
她尖叫著摔東西:
「賤人!你怎敢這麼看待我!
「我小叔,我爹爹是朝廷四品官員!我的嫁妝富可敵國!你不過寄人籬下的孤兒一個,也敢薄待我輕視我!」
她摔累了,沒什麼力氣地坐回椅子上,痴狂地笑:
「你不知道吧,當初在茶樓,謝妙光打我一巴掌,是我對她說,她老了,你爹要是沒S,她給你當後娘正正好,哈哈哈哈……」
14
梁鈺跪在地上痛哭,探花的腰折到了最低處:
「阿姊,對不起……對不起……」
「哭哭啼啼像什麼話?
把梁大人請回家,扶小姐回院子裡。」心裡那口氣徹徹底底地出了,我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顏緒是個什麼樣的人,從他人嘴裡知道的一定不是全貌。
至少這半個月,我們夫妻相處愉快。
鬧劇終結在顏緒下衙前。
他到家後,正廳已經清掃幹淨了。
我將這對小未婚夫妻惡語相向鬧掰的事簡單和顏緒轉述了。
顏緒聽了很是苦惱道:
「那我難受了,顏安還得讓我照看多久啊……」
我好奇地問道:
「顏安給你當了這麼多年女兒,你對她真的沒有對晚輩的疼愛?」
顏緒低笑道:
「若按梁鈺那蠢貨,你比他大四歲都能把你當娘,那我不自認為是顏安的爹確實說不過去。」
「好好說話!
」
我拍他一巴掌。
顏緒正兒八經道:
「我替她保管著她的家財,幫她翻了幾番,給她找了好的夫子教導,讓她住著無一不好的宅子,過著官家小姐的日子,已經算我有良心了。她沒惹禍,沒事求我的時候不會叫爹,我總不能真給她當一輩子爹吧?」
顏緒觀察著我的表情,見我沒惱,繼續道:
「日後她不管嫁了誰,受夫婿欺負了,不和離便由她受著我不管,肯和離我就去接走,給她安置在別的地方,給點錢養著,我這爹就當成這個樣了。」
我滿意頷首:
「是個好爹了。」
顏緒笑著摟我入懷:
「好夫人,我是你夫君,是與你並肩的人,小輩再發瘋,可不興你處理完了一切下屬似的跟我匯報了,處理這混人啊,你夫君我這刑部侍郎,
可有的是手段呢!」
未曾想到,顏安和梁鈺竟然還是成婚了。
都鬧到那個地步了,還能走在一起,我不太懂了。
梁鈺和顏安在我面前,他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心如S灰。
在顏安的強烈要求下,婚禮的規格沒虧待上半分。
流水般的嫁妝堵住了外人的嘴。
誇我和顏緒宰相肚裡能撐船,大度容人。
「顏大人和妙光娘子真是宰相肚裡好撐船,大度能容人。」
婚後,梁鈺自請外派,沒有攜帶妻子。
顏安悠闲自在地獨守空房。
顏緒解答了我的疑惑:
「梁鈺是個白眼狼的事已經對他的官途產生了影響,我求娶你更是驚呆了一部人的下巴,我們三家的事早就鬧得盡人皆知了。梁鈺敢再辜負一次顏安,那他這官真當不下去了。
至於顏安。
她喜歡梁鈺是真,哪怕他心裡記掛著謝妙光,哪怕他說後悔了。
可梁鈺父母雙亡、家資不薄、還是十九歲就中了探花。
夫妻貌合神離並非大事,他被謝妙光教導得不逛青樓楚館,不養小妾外室,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了。
三年後,梁鈺在地方上做出了小政績,回長安述職的途中,山石滾落,不幸身亡。
顏安受不了克親之說,搬去了蘇州,她有自己的豐厚嫁妝,有梁鈺留下的家資,到底沒那麼厚顏無恥地繼續問顏緒要錢。
幾近是杳無音信,逢年底了會寫信來報個平安。
顏緒官運亨通,花在官場與百姓身上的時間尤其多。
恰好,我不圖他和我黏糊。
我常歸謝家、做詩文、遊山水,不比他闲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