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敏敏阿姨將菜替我撿起來，裝好，遞給我。
我嗓子有些幹澀:「你說。」
她指著樓下:「那家人生孩子了嗎？」
她指的赫然是我家。
我點了點頭。
她又問:「女孩嗎？」
我還是點了點頭。
她繼續:「是叫張爛女嗎？」
我心猛然一怔，張爛女是我上一世的名字，我媽給我起的，因為她極其討厭我。
我搖了搖頭:「不是，叫張、心、貝。」
我一字一句。
心肝寶貝。
我替自己取的名字。
她松了一口氣，但有些疑惑，喃喃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和上一世不一樣？」
？
什麼？
我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眼含熱淚:「敏敏阿姨。」
敏敏阿姨聽到我叫她，猛然抬頭:「你……你叫我什麼？」
「敏敏阿姨，是我，我是一一。」
一一是敏敏阿姨給我取的名字，我和她之間的秘密。
她說每個寶貝都是獨一無二的禮物，所以叫我一一。
我沒想到，我的敏敏阿姨回來了。
經過交談。
我才知道，上一世敏敏阿姨連夜搬走後不放心我，她重又折返，打算拼盡一切把我帶走，可等她回去的時候，我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她居然回到了過去，她下定決心要拯救我，所以提早來到了這裡。
她很後悔:「要是我再忍忍，你也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一一，
我對不起你。」
我拼命地搖著頭:「阿姨，你沒錯，錯的是她。」
我媽楚秀。
我把我復仇的計劃，我之前的所作所為都告訴了敏敏阿姨，我低著頭，打算承受她的責怪。
可我沒想到，她溫柔的衝我笑著:「一一很棒。」
我愣住了。
我以為她會罵我。
會說很多。
「她畢竟是你媽，你怎麼能這樣呢？她知道錯了就好了，受到點懲罰就好了。
「差不多點就行了。」
孝道是壓在我身上沉重的桎梏，哪吒削肉剔骨還父母，再生的時候，李靖依然叫他逆子。
我們好像永遠也擺脫不了孝道。
我也曾懷疑過自己，真的要這樣做嗎？差不多點就行了。
可我不樂意。
前一世我那樣痛苦，
我無數次後悔來到這個世界，我對我媽的恨深似海。
所有人都在教孩子怎麼做，怎麼孝順父母，從來沒有人教過父母要怎樣愛孩子。
為人父母不需要考試，所以他們胡亂答卷，隻秉持一點:「亂寫也是滿分。」
但我偏偏不。
我媽最在意什麼，我就要讓她永遠失去什麼。
9
自從孩子出生之後。
我媽楚秀看見女孩就來氣，不止一次地發脾氣，她拒絕給孩子喂奶，讓孩子開始吃奶粉。
不給孩子換尿布，任由孩子哭鬧也無動於衷。
她的控制欲上線，拉著我爸張全讓他發誓:「你發誓你不愛我生的小情人，隻愛我。」
我爸張全一臉為難。
上一世他還勉強能接受，可這一世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知道了我媽楚秀的控制欲，
反而有些煩躁。
他皺著眉頭:「我為什麼要發這樣的誓？女兒是我們親生的，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你能別無理取鬧嗎？」
我媽楚秀傻了，看著孩子的眼神越發惡毒。
有天夜裡，我起床上廁所，回來的時候孩子不見了。
我看到陽臺上，我媽楚秀雙手合攏，朝著孩子的脖子掐去。
「你個小賤人，剛出生就和我搶老公是不是？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一個小三！
「外面的我還應付不過來，家裡又來一個。」
她臉上，半點母愛都沒有。
我急忙趕了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要幹嗎？」
她看到我，臉色一下變得灰白，哭著擺手:「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時糊塗。
」
我抱著孩子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通過這件事，我發現，我媽楚秀是一個隱患。
她已經恨孩子恨到了瘋魔的地步。
現在我畢竟是我奶，總會S的。
如果有一天我S去，沒有人護著孩子，我難以想象，前世的事情是否會重來，甚至更加激烈。
我害怕得整晚睡不著覺，第二天找了敏敏阿姨。
敏敏阿姨聽完我的話，沉思了很久，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一一，楚秀不配為人母，你想怎麼做，阿姨都幫你！」
10
我壓下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和楚秀相處。
可實際上，我借口打好鄰居關系隔三差五讓敏敏阿姨來我家。
對付我媽，這招百試不爽。
很快，
她發現我爸張全襯衫上的口紅印和駕駛座上沒有放下去的鏡子。
鑑於之前的烏龍，她沒有聲張。
她來質問我。
為了拱火，我故意刺激她:「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連自己女兒都嫉妒，我遲早讓張全和你離婚！
「樓上小敏我看就不錯，對我孫女好，又善良知性溫柔大方，比你好一百倍。
「我忍你很久了，不過也快了，你沒發現張全對你的愛越來越少了嗎？」
我媽當然發現了這一點，她氣得跳腳。
「你個賤人，啊啊啊……你們休想把張全從我身邊搶走，誰也不行！」
她不知道，愛情就像沙漏，握得越緊漏得越快。
她氣急敗壞去找敏敏阿姨。
敏敏阿姨故意刺激她。
她終於忍不住伸手，
敏敏阿姨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練過點功夫，對付我媽楚秀不在話下。
我媽楚秀被她打得狼狽，偏偏臉上沒什麼傷口，倒是敏敏阿姨，雖然佔著上風，可頭發凌亂。
她故意的。
我撥打了我爸張全的電話，讓他趕緊趕過來。
我爸張全趕來的時候，我媽楚秀正一巴掌甩了過去，敏敏阿姨沒躲。
我媽得意地尖叫:「你個賤人，哈哈哈。」
下一秒，我爸憤怒的聲音響起:「你在幹嗎？」
我媽猛地扭頭，慌張地解釋:「不是我，是她們……」
她指著我:「她說要你和我離婚。」
我擺出一副苦瓜臉:「秀秀你做夢了吧，我怎麼可能說這樣的話？
「誰不知道你不喜歡女兒，害怕她和你爭寵，
連奶都不肯喂，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替你照顧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怎麼這麼想我？」
我拿出了S手锏。
「你上次大晚上的要掐S孩子，我都沒敢告訴張全，害怕張全怪你，你怎麼這樣想我？」
此話一出，我爸張全不可思議地盯著我媽:「你怎麼這麼惡毒？虎毒還不食子！」
楚秀擺著手辯解:「不是，不是我……」
「家裡有監控，難不成我能冤枉了你？」
楚秀的臉一下變得灰白，她怎麼還不明白。
我要設計害她。
張全明白了我說的是事實，堅定道:「離婚。」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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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敏敏阿姨也拍了拍手走了。
戲演完了，挺成功。
我爸張全說到做到，直接籤了離婚協議。
可我媽不同意，撒潑打滾:「我不離，你能怎樣？
「張全，你是愛我的，隻不過一時氣昏了頭，你冷靜冷靜就好了。」
她還不明白，他們夫妻間的感情早就消磨殆盡。
張全是鐵了心離婚。
他直接放了話:「不離婚就起訴。」
我讓張全把女兒的撫養權爭過來。
張全同意了:「媽，你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的，女兒交給那樣的人，還能好好的嗎？」
我媽楚秀還是不同意離婚。
不過我也樂見，孩子在我這裡，她離不離婚和我沒太大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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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突然有一天，她改變主意了。
她說離婚可以，撫養權也可以，隻要我親自見面和她談。
我同意了。
敏敏阿姨勸我，要和我一起去。
我拒絕了。
我當然知道楚秀憋著壞，可我必須去，為了我自己。
我趕到的時候，楚秀挑了一個隱蔽的角落，已經坐在了對面。
她雙手插兜，神情淡漠。
「我來了，你說吧。」
她從頭到腳盯著我看了一圈，忽然譏諷開口:「張爛女？」
我猛然抬頭。
她冷笑一聲:「居然真的是你。
「我沒想到，你個騷蹄子之前那麼賤勾引你爸就算了，你居然變成了你奶奶，變著法地捉弄我，把我搞成這個樣子。
「讓我想想，從結婚那天開始你就回來了吧？嗯？
「這次，上次都是你故意的吧。
「居然還給自己取什麼張心貝，
你配嗎？你就該叫爛女這個名字，永遠。」
我媽楚秀也回來了。
說著她臉色變得狠毒。
「既然沒有了張全的愛，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我想去S，要不你陪我一起吧？
「你這個做女兒的陪你媽，也不錯了吧。」
我呸了她一臉:「你配當媽嗎？
「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
「該下地獄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說完，她不但不生氣，反而嘿嘿地笑了起來。
我來不及詫異，忽然看見一個閃著銀光的東西朝我急速衝了過來。
「你去S吧！」
下一秒，我聽到了刀尖刺入肉體的聲音。
我聽到我媽楚秀的驚呼:「張……張全？」
「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著把刀拔了出來，
燙手般扔到了地上。
我爸張全替我擋了這一刀。
13
我媽被押進監獄，因為故意傷人罪被判了刑。
聽說她在牢裡瘋了。
嘴裡不停念叨著張全對不起之類的話。
我爸張全送了醫院，由於那一刀不是關鍵部位，他沒有生命危險。
我媽楚秀由於精神病，不能繼續撫養孩子，撫養權到了我爸手裡。
我琢磨著怎麼開口要撫養權，他主動轉給了我，連同那座房子。
我和敏敏阿姨賣了房子，去了江南。
那個，我一直魂牽夢繞的地方。
敏敏阿姨的故鄉。
在那裡，我們會有新的生活。
一定會的。
（全文完）
番外一 張爛女童年
到學校的時候，
同桌小胖又狠狠地拽著我的麻花辮。
「喂，爛女。」
我扭頭，SS地盯著他,一字一句:「我叫一一。」
敏敏阿姨給我取得名字。
他聽完，哈哈大笑。
「一一？我聽到了什麼笑話？一一是唯一的意思吧，我媽說了,叫爛女你媽一定不喜歡你，你怎麼可能叫一一？」
我固執地重復:「我叫一一。」
他應該是有些煩了。
順手把手裡的東西砸了過來:「真 TM 煩！」
我的額頭被他砸得流血了。
我和他扭打到了一起，我拿文具盒瘋了一般砸他的頭，發泄我的不滿。
他哭著鬧到了老師那裡。
她喊了我們各自家長。
小胖的家長來了,把他轉了一圈，看見他臉上的傷,
直接把我推翻在地。
「哪裡來的野孩子？這麼沒有教養！
「居然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你個賤蹄子！」
小胖告訴他媽我叫張爛女。
他媽冷笑著開口:「怪不得這麼沒教養，沒媽教沒媽愛的孩子！」
我緊緊地捏著衣角。
我媽也來了，可她不問青紅皂白，一巴掌甩了過來:「有完沒完？每天給我找事,在家你勾引你爸,在學校你勾引同學？」
她不問結果直接給我下了結論。
我有些心S。
小胖嘎嘎笑了起來:「爛女,我就說你媽不愛你！」
圍觀的同學眼底的神情我很清楚。
是可憐。
是嘲笑。
是打完我脊梁的鐵棍。
事情的最後,我媽押著我道了歉，
晚上回家她又窩在爸爸懷裡指責我:「你的小情人又惹禍了,讓我出醜！」
我爸也皺眉訓我:「別惹你媽生氣。」
我不發一言。
她得意地親了我爸一口,宣示主權。
這樣的事，很多很多。
我幾乎有些麻木……
番外二 新生
後來我爸張全也曾聯系過我一次。
他吞吞吐吐地開口:「孩子還好嗎？」
「還好。」
「你還好嗎？」
「也還好。」
他凝了呼吸:「我是說你，張……女,還好嗎？」
中間那個音被他烏拉過去。
我一怔。
看來不止我媽楚秀，我爸也回來了。
「是那天嗎？你替我擋刀子那天。」
他沒說話，對面是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他已經掛斷的時候,他嗯了一聲。
「沒什麼事掛了吧。」
我說完就要掛電話。
他有些著急,語速飛快:「對不起。」
「……」
「你能再叫我一聲爸嗎？」
我拒絕了。
「你不配當我的父親，雖然你替我擋了一刀。
「我不恨你，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難過嗎？
確實難過。
那是我的親爸,我沒感受過一天父愛。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媽的原因，但我更痛恨他的和稀泥,
他的息事寧人。
如果他強硬一點，或許我就不會以S亡結束我短暫的生命。
我思考的時候，敏敏阿姨遞過來一截玉米:「想什麼呢？」
我搖了搖頭，下一秒一個靈活的身影蹦到了我懷裡,她語氣輕快:「奶奶！」
「我好想你。」
沒錯，我超級加輩了。
我自己得叫我奶奶。
敏敏阿姨在外面也得叫我幹媽。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抬頭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西沉,朝霞渲染了整個天空。
一切都那樣美好。
誰說那是結束。
那明明是新生。
黑夜漫天星爍的新生。
張心貝不是我嗎？她是我嗎？
她長著和我一樣的臉，一樣的身體，一樣的血脈,
她是我。
但她擁有和我不一樣的名字，不一樣的性格，擁有我遠沒有的活潑。
到最後,我明白了。
她是新生，是覺醒。
是萬千不被愛，被貶低女性的覺醒新生。
那裡面包含著我。
願我們都能救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