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我沒想到,裴子野冷靜的手段卻是禁足。


沒有人陪我說話,沒有人同我度日。


 


我能做的,隻有看著那小小的,四角的天空,一坐便是一天。


 


有時候陽光照進來,我莫名地想要伸出手。


 


一抓卻是一場空。


 


時間久了,我連門也不想出了,也不再提和離之事了。


 


我隻是默默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等到了。


 


裴子野又一次來看我了。


 


門開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了外面在敲鑼打鼓。


 


他坐在榻邊,輕輕撫弄我的頭發:「樂樂你乖一點,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不說話,隻靜靜端詳著他的面容。


 


看著看著,他不知何時越湊越近。


 


直到輕輕吻上我的唇。


 


可不過轉瞬,

他便躺倒在榻上。


 


我整理好衣服,最後描摹著他的眉眼。


 


我發現,我好像已經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


 


「顧長樂!快走啊!愣著幹嘛!」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我收回手,最後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沒看到他突然的顫抖。


 


 


 


18


 


踏出後門,看到寬闊的街,以及街道盡頭喧鬧的人群。


 


我突然有些恍惚。


 


直到阿蠻突然出聲:「我都按你說的打點好了,上了馬車我們就往南走,等到了江南,他想如何也不能了。」


 


我怔然回神,點點頭。


 


這段看似認命的時間裡,在裴子野看不到的地方,我一直在跟阿蠻悄悄聯絡。


 


蠱蟲為媒,承載了出逃的所有計劃。


 


隻是......


 


我撫上莫名不安的心頭......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阿蠻擔憂地看向我:「顧長樂,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搖搖頭。


 


見我無甚大礙,她方才轉過頭去。


 


一邊把玩著蠱蟲一邊嘟囔:「要我說,不怪母蠱異動,誰能想到裴子野看著人模人樣的,竟能幹出這種事來。」


 


「正妻還在呢,便又要三媒六禮娶妻進門,便是尋常人家都不能這麼幹的,更別提......」


 


話說一半,她突然頓住,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我這什麼破嘴。」


 


拳頭不自然握緊,我卻好像,沒有那麼意外。


 


敲鑼打鼓聲,不自然的紅。


 


一切都有了解釋。


 


有什麼從眼角順著臉頰流出,

最後落到衣衫之上。


 


我慌忙低下頭,馬車卻突然停住。


 


阿蠻探出頭去,驚呼不好。


 


下一刻熟悉的聲音響起:「夫人,別鬧了,跟我回家。」


 


我擦去最後一滴淚,掀開簾子,卻見馬車早已被牢牢包圍。


 


而他站在中間,一身喜服。


 


鮮紅地刺眼。


 


我含笑開口:「侯爺說笑了,我隻有一個家,它在江南。


 


「又哪裡有跟侯爺回家的道理。」


 


「顧長樂!」


 


裴子野目眦欲烈地盯著我:「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如此這般,他竟還以為我在鬧。


 


隻是事到如今,我已不欲同他爭辯,抬手欲放下簾子,他卻突然開口。


 


「你今日若離開,顧家商鋪,便一個也別想留。


 


「顧長樂,

你當真如此狠心,忍心嶽父半輩子的心血付之東流嗎?」


 


那一刻,我好像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


 


攜手共度幾個春秋,他當然知道我最在意什麼。


 


我隻是沒想到,沒想到他當真狠到如此地步。


 


可他說對了。


 


我不忍心。


 


 


 


19


 


這次,我沒能回到熟悉的侯府。


 


裴子野不知將我帶到了哪裡,方圓之內沒有一處人家。


 


行動被一根鏈子牢牢束縛住。


 


為了B險,裴子野還特地給我下了軟骨散。


 


竟是連出門都變成了奢侈。


 


甚至任何一個蠱蟲能夠通過的縫隙都被填平。


 


徹徹底底斷了我同阿蠻聯系的路。


 


將我安頓好,裴子野便穿著那身喜服施施然離開。


 


我沒忍住譏笑出聲。


 


也難為他,大喜之日抽出空來抓我回去。


 


許是軟骨散的副作用,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天黑。


 


正出神,卻突然傳來腳步聲。


 


身體下意識地防御,卻使不上半分力氣。


 


門被推開,露出熟悉的人影。


 


他還穿著白日裡那套喜服,即便還隔了不少的距離,卻能聞到濃烈的酒氣。


 


他醉醺醺地走過來,一步一個晃蕩。


 


我看了一眼,把視線撇開:「你不必同我裝,我知道你沒醉。」


 


裴子野一頓,面色稍霽似要說什麼,卻被我打斷。


 


「洞房花燭夜,侯爺卻撇下新婚妻子來尋我,李樂渝知道嗎?」


 


 


 


20


 


他聞言笑出聲,

湊近坐在榻邊。


 


伸出的手欲要觸碰我的臉,我撇過頭去躲開。


 


他卻毫不在意:「樂樂,你吃醋了。你心裡還是有我的是不是?」


 


我隻聽的好笑:「侯爺莫要自欺欺人了。隻是如今你既已同李樂渝成婚,又何必苦苦困著我?不如盡早放我離去。」


 


他臉色霎時一變:「顧長樂,事到如今了你為何偏偏還要逃離我!


 


「你答應過我的,不會輕易離開我的。」


 


我欲反駁,話未出口卻停在嘴邊。


 


腦子不停地轉,可越去想,回憶卻越來越遠。


 


最後竟連這事這話也想不起分毫。


 


我冷笑出聲:「裴子野,我當真高看了你,竟連這種話都編纂出來。」


 


「編纂……」裴子野也意識到了不對,SS盯著我:「你……忘了?


 


我皺眉看他,他卻大笑出聲。


 


「你怎麼能,怎麼能忘了!又憑什麼忘了!憑什麼……」


 


目眦欲裂,滿目悲痛。


 


若不知內情,當真以為他愛我情深。


 


可欺我騙我的是他,拘我辱我的也是他。


 


如今無理取鬧的還是他。


 


更何況,他既已娶了新妻,又何苦偏要抓著我不放。


 


不自覺間,話已說出了口。


 


裴子野反駁出聲:「不是的,不是的,樂樂你相信我,我愛的隻有你,我隻是有必須接近她的理由,我隻是沒有辦法……」


 


他說的那麼堅定,堅定到騙過了自己。


 


「裴子野,什麼理由能讓你敬她,護她,推了公事陪她,甚至大張旗鼓地娶她。


 


「別自欺欺人了,你——」


 


「我沒有!樂樂……」


 


他湊近我,唇胡亂地吻上來卻被我躲開。


 


他一頓,緊緊錮住我的下巴強迫我同他對視。


 


「樂樂,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皇上下令讓我調查李大人貪墨一事,李大人向來謹慎,唯一的軟肋便是他的女兒,我沒有辦法的樂樂……


 


「我必須成為他的乘龍快婿,才能接觸到證據,才能調查出真相,我沒辦法,我不得不接近她啊。


 


「可是她不信我,樂樂,因為有你在,所以我不得不逼迫自己疏遠你,冷落你。」


 


他說得那麼可憐,好像自己多麼的苦。


 


可我呢。


 


我經受的一切又算什麼呢?

更何況……


 


我悽厲地笑著:「裴子野,你是把我當成瞎子嗎?


 


「嘴上可以騙人,動作可以騙人,可你的眼睛你的心騙不了!你捫心自問……


 


「你真的不曾變心嗎?」


 


「不曾!」


 


他厲聲打斷:「樂樂,我不喜歡她的,我隻是,我隻是逼自己把她當成你。」


 


他扯起一抹笑,抵上我的額頭。


 


「她多像曾經的你啊,陽光,肆意。我從來愛的隻有你啊。」


 


一直以為的疑惑被解開。


 


怪不得,怪不得他從未失去記憶。


 


原來竟是如此……


 


我笑著笑著,又流下淚來。


 


他或許愛過我。


 


愛過那個曾經瀟灑肆意的我。


 


可慢慢的,我為了他折斷了翅膀,磨平了稜角。


 


他卻慢慢變得不耐煩。


 


直到偶然遇到了如曾經一般,炙熱地讓他動心的女孩兒。


 


卻又執拗地不肯承認。


 


於是便給自己找足了借口。


 


自己從未變心。


 


隻是找的夫人的替身。


 


時間久了,倒是連自己都堅信。


 


他仍舊深愛著。


 


可那不是愛。


 


隻是愧疚。


 


是不願承認背叛的懦弱。


 


卻以愛為名,牢牢困住了兩個本該熱烈的女子。


 


視線所及隻盛得下裴子野。


 


他看著我笑出聲:「樂樂,你這般,好像從前同我作對的樣子的。」


 


他嘆了口氣:「就該這般反抗,這般鮮活才對。


 


深情又偏執。


 


我卻隻覺得惡心。


 


 


 


21


 


我奮力掙扎,卻使不出半點力氣,隻能恨恨看他。


 


「裴子野,你是不是還在以為自己多深情?」


 


我笑出聲:「我呸!」


 


「你真讓我惡心。」


 


口水濺到裴子野臉上,他閉上眼,青筋暴起。


 


良久用空闲的手擦去水漬,笑得開懷,掐住我的下巴狠狠吻了上來。


 


唇舌交互間,一個瘋子般攻城掠池,一個如陷入絕境,明明用盡力氣,卻節節敗退。


 


直到贏家誕生,下意識放松,我用盡全力狠狠咬下去。


 


裴子野霎時反應過來,可為時已晚。


 


鮮血一點點消融在嘴裡,又隨著裴子野的拉開距離溢出嘴角。


 


鮮紅的血色在月光跟燭光之下格外清晰。


 


顯得兩個人狼狽至極。


 


裴子野掐上我的脖頸,一點點攥緊。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卻笑得開心。


 


「裴子野,六年了,你還是沒學會......


 


「沒學會什麼叫做......


 


「誘敵深入,一網打盡。」


 


我閉上眼,感受著空氣一點點被剝離,那一刻,我當真以為我要S了。


 


可下一瞬,裴子野松開手,湊近我的耳邊:「是嗎?那我也該讓樂樂知道,什麼是獵物


 


「無畏的掙扎。」


 


他掐過我的手舉過頭頂,又一次吻上來。


 


有什麼東西被喂進我的嘴裡,不得抵抗。


 


轉瞬間燥熱自全身傳來,我一下就明白了那藥是什麼。


 


衣服被層層撥開,

我咬牙出聲:「裴子野,別逼我恨你。」


 


他一頓,未等猶豫片刻便又湊上來。


 


「恨便恨吧。」


 


「若能讓你回到從前那般,便是恨,又如何。」


 


無人知曉,那一夜,有什麼東西隨著最後一滴淚的落下,徹底消散了。


 


 


 


22


 


第二天我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人了。


 


隻餘下渾身的酸痛提醒我,昨天發生了什麼。


 


我看了眼腳上手上牢牢的鏈子,心裡一個咯噔。


 


完了,話本子上的戲碼怎麼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我本能地想動用武力,卻發現身子虛弱地驚人。


 


不過幾息,我便放棄了。


 


與其掙扎半天耗費體力,不如養精蓄銳,看看這到底何方神聖。


 


然而這一恍便是好多天。


 


除了每日照顧我起居的啞婆婆,我再沒見過第二個人。


 


又一天吃完飯送走婆婆,我暗暗使力。


 


嘗試無果後我閉上眼。


 


不知這賊人用的何種方法。


 


不服用那湯裡的軟骨散也隻是讓自己恢復了些力氣。


 


跟正常是卻是半分也比不得。


 


思索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睜開眼,卻見到一位姑娘。


 


若我沒記錯,應是吏部尚書李大人之女,李樂渝。


 


我心下一沉,面上卻不顯:「你來此作甚?」


 


她關上門,快跑兩步跪在我面前。


 


我穩住表情,卻見她沉沉磕了個響頭。


 


額頭紅了一塊,她卻毫不在意,隻是看著我:「顧小姐,我知是我對不住你,若沒有我,你本該同裴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是......」


 


「可是我是真心戀慕裴郎,我......」她看了一眼緊緊捆縛的鏈子,眼裡泛出淚花:


 


「我不知裴郎會對你做出如此之事。


 


「歸根到底,是我的錯。你放心,待到今日裴郎歸家,我定同他說,將你放出來。」


 


「若你願意,你我二人可以做平妻。」


 


我不說話,心裡卻打了擂鼓。


 


什麼裴郎,什麼平妻的。


 


她都在說些什麼。


 


然而面上一派沉靜:「若我說,我不願呢?」


 


她咬咬牙:「若你不願,樂渝便是做妾,也是應該的。」


 


似是見我神情猶豫,她扯出一抹不知是哭還是笑的弧度:


 


「顧小姐不必擔憂,今日我是偷偷尋來的,此事隻有你知我知,出了這道門,樂渝絕不會說半句顧小姐的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