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卻隻看見他眼裡的悲痛。


 


若非今日這痛因我而起,放在平日裡,我定是要施舍些東西的。


隻是放在裴子野身上……


 


雖說沒了記憶,但這段時日我也聽說了不少關於他和我的事跡。


 


光是聽著都覺得惡心。


 


導致了如今看著他,不打S他都算是好的。


 


無情?


 


我冷笑出聲,拿起茶杯徑直朝裴子野砸去。


 


李樂渝似乎被嚇到了,我連忙安撫住她的情緒。


 


待她平靜下來,方才看向裴子野。


 


他的衣衫自大腿湿了一片。


 


我知曉茶水的熱度,自然也知曉他被燙的不輕。


 


茶杯碎了一地,有碎片似乎從他褲腿上劃過,劃破了衣衫又劃進肉裡。


 


有血潺潺流出。


 


即便這般,他也未敢動分毫,隻是希冀地看著我:「這般你能消氣了嗎?不能的話,不能的話你打我,我絕對不還手,樂樂……」


 


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感覺沒了勁。


 


我撇開頭看向李樂渝:「走嗎?」


 


她愣愣點頭。


 


我扶著她走出殿門,未曾再施舍給裴子野一眼。


 


 


 


33


 


如此過了幾天,我同李樂渝出門給未出世的孩子置辦東西。


 


然而這一出門,卻出了差錯。


 


馬車被團團圍住,我掀開簾子看向為首那人。


 


「計劃失敗便偷偷摸摸尋女子下手,三皇子何時落得如此下人行徑了?」


 


三皇子聞言也不裝了,面色怨毒地看向我:


 


「下人行徑?

哈哈哈哈哈,若是如此行徑能讓裴子野生不如S,便也值了!」


 


我輕笑著搖搖頭:「生不如S?三皇子未免太看低裴侯爺了些,不說別的,但說小女子這些年聽到的話,裴侯在乎的怕是隻有自己。」


 


誰料他笑出聲:「低不低看的,試試不就知道了?」


 


「三皇子莫急……」


 


未等我說完卻被打斷,有一黑衣人將一小廝扔到馬車前:「主子,便是這人方才想通風報信。」


 


心頭一跳,下意識看向三皇子。


 


卻見他神色一凜:「好啊,S到臨頭還想耍花招。通風報信?」


 


他邪笑出聲:「今天,誰也救不了你們!」


 


「給我上!」


 


前前後後的黑衣人衝向馬車,刀劍相碰的聲音格外刺耳。


 


若猜的不錯,

這黑衣人應是自小養的S士。


 


不怕S,數量多,沒多久,漸漸有隨行侍衛敗下陣來。


 


不斷有黑衣人衝上前來,我拿起刀劍擋在馬車前,努力格擋。


 


可自一年前我醒來之際,便發覺身子骨已經大不如前,如今荒廢一年,又如何抵擋得住。


 


一個不察,劍被從手中打落,我迅速躲開,卻發現中了計。


 


那黑衣人的目標從來不是自己,而且馬車裡的李樂渝還有……


 


她肚子裡的孩子!


 


說時遲那時快,我抬起腳踹向那黑衣人,身體往前傾蓋住李樂渝。


 


可擋住了一個擋不住其他,有劍噗嗤一聲刺入血肉,又用力拔出。


 


有血從後背濺出,我悶哼出聲。


 


「長樂!長樂!」


 


李樂渝面露驚恐地看著我,

雙手摸上我的臉,再離開卻是一片血汙。


 


我這才發覺,原來嘴角也流了血。


 


我張張嘴想安慰她,未等出聲又一劍刺入身體。


 


再也忍不住,血從嘴裡噴濺而出,灑了李樂渝一臉。


 


她卻顧不得自己,隻無助地叫著我。


 


眼皮越來越重,連著人也漸漸看不清。


 


卻聽到李樂渝哭出聲:「長樂長樂你再堅持堅持!裴子野來了,裴子野來了!馬上就得救了,你再堅持堅持!」


 


我滿意地扯出一抹笑。


 


來了,就好。


 


意識徹底散去。


 


 


 


34


 


「不要!」


 


我猛地驚醒,卻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純白之地。


 


腦子不住地疼,反應半晌我才想起來,哦對。我好像是暈過去了。


 


我站起身,觀望了一下四周。


 


一片純白,唯有一個方向有光。


 


不自覺地,我朝著光源的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本來純白的空間開始出現景,開始出現人。


 


那人不是別人,是我,還有……


 


裴子野。


 


我看到了我和他在姻緣樹下相遇,在馬上動心,又回去定下終身。


 


我也看到了他慢慢的不耐煩,慢慢的遺忘。


 


直到看到,原來一切都是騙局。


 


看到我被囚禁,費盡心思逃離卻一次次失敗。


 


終於,我忘記他了。


 


我成了現在的我。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下來。


 


嘴角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我突然明白了,

自己為什麼想遺忘。


 


哪怕過了這麼久,作為一個旁觀者,還是會忍不住心痛。


 


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


 


不值得。


 


我垂下眸子。


 


塵緣未盡。


 


是未盡。


 


因為即便如今我也還是不明白。


 


憑什麼隻因為他要掩蓋自己的變心,卻闔該我們來受苦呢?


 


 


 


35


 


再睜眼,已經回到了熟悉的府中。


 


我生活了數年的侯府。


 


一見我醒來,沒等我說話,阿蠻衝上來把住我的脈。


 


良久才送開:「還好還好,有用有用,沒大礙了,好好休息就成。」


 


前兩句安慰自己,後兩句安慰娘親。


 


說完SS盯著我,

半晌終於忍不住痛罵出聲:


 


「顧長樂!你就是個大傻子!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差點就S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


 


「你就知道當你的大好人!」


 


她雙眼已經熬的通紅,有眼淚掉下來又被她迅速擦幹,我想觸碰她卻碰不到,隻得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別哭了,樂渝懷著孩子呢,我總不能讓她S在我面前一屍兩命吧?」


 


我垂下眼:「阿蠻,我後悔了。」


 


我抬頭,對上阿蠻的目光:「我後悔當初沒讓你恢復記憶了。


 


「我合該向他討個公道的。」


 


話音一落,阿蠻難得沒出聲。


 


她就那麼看著我,像是要確定我說的是不是真話,半天才又出聲:「你知道你怎麼醒來的嗎?


 


我搖搖頭。


 


「是裴子野,拿自己的血,養了蠱王。」


 


我一愣。


 


她見狀失望地低下頭:「你還要向他討個公道嗎?」


 


我沒說話。


 


沉思了許久,等阿蠻徹底失望之前才說話:「為什麼不呢?」


 


我含笑看著她:「他欠我的啊。」


 


恢復了大半的時候,裴子野醒了。


 


他想見我。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總該要見面的。


 


 


 


36


 


我到的時候,裴子野正好清醒。


 


見我推門進來,他激動地想要起身。


 


卻又苦於沒有力氣重重跌落。


 


聲音很大,他臉色卻沒變,一臉欣喜地看著我:


 


「樂樂,

你來了。」


 


我自顧自坐下:「侯爺莫要叫我樂樂,我擔不起,還是喚我顧姑娘吧。」


 


他失望地垂下眸子,不過一息又笑著抬頭:


 


「顧姑娘能來看裴某,裴某便已經萬分欣喜了。」


 


我點了點頭:「自該是欣喜的,畢竟有些事,侯爺終於不用一個人憋著了。」


 


「你……你知道了?」他滿眼希冀地看著我。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知道什麼?


 


「是我忘掉的那些記憶,還是……


 


「侯爺謀反的證據。」


 


話音一落,裴子野臉色一變。


 


顧不得我前半句說的什麼,苦澀看我:「顧姑娘,我知曉你恨我,可我何時謀反過?」


 


「是嗎?」


 


我從懷裡偷出一封信:「那李大人書房裡,

侯爺字跡的信要如何解釋?」


 


似是見我隻拿著封信,他松了一口氣:「這信我已向聖上稟告過,是裴某粗心,不小心被李大人偷走了這信,顧姑娘不信,大可親自去問聖上,何況,這信本就一些無關緊要的問候之語。」


 


「是這樣沒錯。隻是……」


 


我將書信平鋪在桌上,拿起茶壺毫不猶豫地倒在書信之上。


 


不過頃刻間,那信竟緩緩顯現出字跡來。


 


「這信背後的京城攻防圖,又作何解釋?」


 


「作何解釋?你問我作何解釋?」


 


裴子野一字一頓地重復,面上再也遮掩不住猙獰,大笑出聲。


 


他SS盯著我,可盯著盯著,眼裡卻又泣出淚來。


 


「我隻是,我隻是想見見你,我隻是想見見你啊。


 


「我知道錯了,

我知道自己曾經做的不對,可你怎麼就那麼狠心。


 


「將我全然忘了,又從來不肯見我,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隻能這樣,把你逼到京城來,我知道的,就算為了顧家,你也會來的。」


 


他痴痴笑著:「你看啊,我說對了,你終究來了。」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我曾設想過諸多原因,卻從來沒有想過......


 


竟隻是這般。


 


竟隻是因為他的一己私欲!


 


可明明也是他,曾經陪著廢太子四處流亡之時,看著滿地瘡痍心懷抱負:「有朝一日,明君終究會重回京都,百姓會安居樂業,再無如此苦不堪言之日。」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啊,終究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冷冷看著他:「你可曾想過,若三皇子留有後手,

又或者我今日終究棋差一招呢?裴子野,你想過後果沒有!」


 


「你的一己私欲,又憑什麼拿著國運,拿著千千萬萬普通人的性命來賭。」


 


「我沒有!我沒有賭!」他看著我搖搖頭,像是在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已經想好退路了。」


 


「你能有什麼退路!」


 


他看著我,笑得涼薄:「我還有李樂渝,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


 


「李大人對這獨生的女兒格外寵愛,屆時我拿她做人質,不愁沒有一線生機。」


 


明明正是晌午,卻無故生寒:「三皇子多疑,你就不怕,你就不怕那孩子......」


 


「那又如何!」他像頭惡鬼,「我既不喜歡她,她的孩子與我何幹?」


 


「裴子野!那是你的孩子,你的親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


 


「那是因為我愛你啊,

隻有你給我生下的孩子,才配被我喜歡。」


 


他厭惡皺眉:「我既讓她有了身子,已是對她最大的恩賜。」


 


他說的理直氣壯,沒有半分覺得自己不對。


 


這一刻,我清楚地知曉,如今的他竟早已瘋魔。


 


不識人情,不通人愛。


 


隻是有一道執念,SS撐著,被他當成作惡的借口。


 


「隻是可惜,我未曾想過你能想起一切。」


 


「明明你已經忘了前塵!我隻是你的救命恩人,以我血肉換你新生,我們本該,本該重新在一起的。」


 


我未曾想過,他還打著如此算盤。


 


想著自己曾經因為這麼一個人暗自神傷,我就全身上下止不住的惡心。


 


不願意再看他一眼,我背過身去:「裴子野,不要拿著所謂愛我的話當借口。


 


「你從來不愛任何人,

隻是愛本來熱烈的女子為了你磨平稜角。


 


「可一旦真磨平了,你卻又厭煩了。


 


「曾經的我是,如今的李樂渝也是。」


 


 


 


37


 


走出房門,卻正正看見早已淚流滿面的李樂渝。


 


見著我,她慌亂擦去臉上的淚水,故作無事:「樂樂,你出來啦。」


 


我擰起眉:「你都聽見了?」


 


她點點頭。


 


一片沉默。


 


良久,我才開口:「為了裴子野,不值得。」


 


「我知道的。」


 


她往前方走去,我亦步亦趨地跟著。


 


「婚後不久,我便知道了。他從來不曾愛我,哪怕同我親近,也不過......」


 


她頓了頓,沒說出口。


 


「不過沒關系,

往好處想,至少我有了自己的寶寶,認識了你,認識了阿蠻。


 


「阿蠻常說的那個詞,去父留子,是這樣說的吧?」


 


我點點頭,她笑笑:「不用擔心我,去做你想做的吧。」


 


拜別李樂渝,我進了宮,將裴子野的證據交給了聖上。


 


聖上大怒,立即下令將裴子野押入大牢,擇日問斬。


 


後來,我又去見過他一次。


 


他剛剛經歷完每日獄卒的抽打,扭曲地趴在地上。


 


見我過來,他慌忙扯了扯衣服,想要遮掩自己的狼狽,卻是徒勞。


 


他渾身已經沒了一塊好的皮肉,我卻毫不在意,拿了刀,徑直割向他的胸膛。


 


即便痛到極致,他的眼神裡卻還是滿滿的偏執。


 


我竟莫名讀懂了,S在我的手裡,也算圓滿。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刀刃用力刺下,又狠狠拔出。


 


血跡噴濺而出,還帶出了......


 


兩隻蠱蟲。


 


隨手將匕首扔到一旁,我毫不留情地轉身:「你我聯系已斷,之後你再如何,都與我無關。」


 


他在我身後,好像在哭。


 


後來秋日裡,裴子野在午門問斬。


 


罪名是通敵叛國。


 


而那時的我,已經走在了回江南的路上。


 


身旁有親人並著三兩好友。


 


又如何不算逍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