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樓臺上,我柔媚可憐,一舉奪得花魁。


 


達官顯貴紛紛淪為裙下臣,豪擲千金隻為買我一晚。


 


角落裡,某一言不發的紈绔王爺開出了八千金的高價,四座哗然。


 


八千金隻博美人一笑,果真是那個昏庸無度的草包。


 


他不知道,我是暗廠派來S他的毒刺客。


 


我更不知道,他原來是個扮豬吃虎的主。


 


1


 


我是被燕景珩八千金買下的花魁。


 


紫雲樓上,我紅衣嫵媚。


 


角落裡,他懶懶喊出天價,四座皆驚。


 


我嬌嬌扔下一方金絲帕。


 


那絲帕輕輕拂過燕景珩的臉,纏在他指尖。


 


燕景珩吹了個流氓哨。


 


他不知道,我其實是暗廠派來的刺客。


 


燕景珩是當今聖上的弟弟,

淮王。


 


也是出了名的風流草包。


 


隻知吃喝玩樂,手無縛雞之力。


 


床榻上,我嫵媚迎合。


 


燕景珩生得妖孽,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能溺S人。


 


「棠姑娘,酒還沒喝,你怎麼就讓我醉了?」他撫上我的臉,玩味道。


 


我嬌軟攀附上他,水蛇腰扭動。


 


他漸漸動情迷亂,難以克制。


 


我心中冷笑,趁他不備,刺向他脖頸。


 


手腕上一緊,刀尖被他輕松掉轉方向。


 


再看向他。


 


眼神冷淡清醒,哪裡有半點情欲?


 


2


 


我被燕景珩騙了。


 


他根本不是什麼草包。


 


力氣漸漸不敵,眼看著刀尖就要刺入我心口。


 


下一秒我被捏住下颌骨:「吐出來。


 


我被迫張口。


 


嘴角掉落一小丸。


 


他認出了那物:「九幽毒?」


 


此乃劇毒之物,咬破即發,釋放劇毒毒氣。


 


服用者七竅潰爛,近身者中毒身亡。


 


他突然笑得極好看。


 


「看來,我撿到寶了。」


 


3


 


我是從S人堆裡被救出來的。


 


十歲那年,我折桃花回來時,爹娘弟弟在家門口慘遭S害。


 


兩隊人馬廝S,有人趁亂抱我逃走。


 


我被暗廠收養了。


 


主子告訴我,是他的人救了我。


 


他問我,想不想報仇。


 


我忍著眼淚,狠狠點頭。


 


我家世代研毒,我爹娘更是解毒高手。


 


爹說,我有天賦。


 


能識毒會解毒,

身體百毒不侵。


 


在暗廠,我嘗遍天下毒蟲,受非人訓練,手中人命不計其數。


 


十年後,我成了暗廠第一毒刺客。


 


某日,主子單獨召見我,給了我秘密任務。


 


刺S當今淮王,燕景珩。


 


我毫不猶豫地下了山。


 


下山路上,我遇到一大師。


 


他長須飄飄,拉著我手不肯放。


 


他說:「姑娘,你命中注定有一大劫。」


 


沒頭沒腦的話,我從來不信這些。


 


大師將一枝桃花梗放在我手心。


 


「心存善念,兼濟天下,方修得圓滿。」


 


呵,什麼心存善念。


 


我隻覺可笑。


 


轉身那桃花梗便被我隨手扔了。


 


4


 


暗廠下了S命令,活要見人,

S要見屍。


 


可我沒想到,燕景珩會識毒。


 


我更沒想到,他捉住了燕尋。


 


燕尋不過十五六歲,眉眼稚氣:「我守在外面怕你有危險,沒想到被他……」


 


「你放心,我去刺S他,你先走!」


 


「不行。」


 


燕景珩喂了我們毒藥,我不能拿燕尋的命賭。


 


燕尋是我三年前偶然救下的。


 


他在路邊奄奄一息,血流不止。


 


隻看了一眼,我就把他帶回了暗廠。


 


他的眉眼,很像我弟弟。


 


他醒來時上身赤裸,傷口被布纏住。


 


看著他微微發燙的臉,我隻覺有趣:「我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了。」


 


「姑娘是燕尋的恩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稚氣的臉一本正經。


 


真傻。


 


我沒忍住笑出聲。


 


他就這麼跟著我,我執行任務他放哨,我清理殘局他殿後。


 


自此,我四海為家的人生裡多了個伴。


 


5


 


我們被燕景珩帶回了淮王府。


 


王府很大,依山傍水,丫鬟下人在一旁恭敬迎接,面露好奇。


 


第二天我就成了燕景珩的貼身侍女。


 


「你什麼意思?!」


 


「不然你想以什麼身份進王府?王妃?」


 


燕景珩懶懶嘲諷,上下掃了我一眼:「我還沒那麼飢不擇食。」


 


我被氣得不輕。


 


燕景珩帶我們回來,絕沒有那麼簡單。


 


或許,他想拿我去要挾身在暗處的暗廠?


 


我冷哼,不自量力。


 


府裡總有小丫鬟好奇地找我搭話。


 


我問:「你家王爺從沒帶女人回來?」


 


小丫鬟擺擺頭:「你是第一個。」


 


「那他就是不行。」


 


小丫鬟被我噎住:「怎麼會?京中愛慕我家王爺的貴女不少呢。」


 


「那不就得了,妾有意郎無情,你家王爺就是那籠子裡關不住的風流鳥,怪不得隔三岔五去青樓遛鳥。」


 


小丫鬟憋得滿臉通紅,看著我離開的背影說不出一個字來。


 


6


 


我咚咚敲門:「王爺。」


 


嬤嬤傳話,說燕景珩讓我伺候沐浴。


 


「再敲,我把那小子扔到池塘裡喂魚。」


 


屋內傳來燕景珩散漫的聲音。


 


我一口氣蹿上來。


 


忍著氣給他遞衣物,手腕卻被人拉著摔進浴池。


 


他頑劣勾起我下巴:「這麼慢,

算你的懲罰。」


 


「燕景珩,要想找女人可以去紫雲樓。」


 


霧氣中,他的臉若隱若現:「你可是我花了八千金買來的。


 


「就算我想做什麼,你又能如何?」


 


我惱怒反擊,他捏住我的拳頭掉轉方向,伸過去的指甲劃傷了他的脖子。


 


他低頭看過去。


 


劃出一道顯而易見的曖昧痕跡。


 


7


 


「快吃點吧。」


 


燕尋眼睛亮晶晶接過那碟糕點:「驚棠,你對我真好。」


 


燕景珩不管他S活,飯都不給吃。


 


好在夜裡廚房沒人,溜進去不是什麼難事。


 


他突然低下頭:「你……其實可以先走的,都怪我,連累了你。」


 


三年了,燕尋第一次對我說這樣的話。


 


可我從來不在乎什麼連累不連累。


 


「閉嘴。以後不準再說這種話。」


 


他看著我,半晌笑了:「好。燕尋,聽你的。」


 


我倆坐在樹上,懶懶賞月。


 


月明星稀,我隻覺得眼前之景美極了。


 


突然,背後傳來一陰森聲音:


 


「你倆還真是有闲情逸致。」


 


8


 


「你什麼時候醒的?!」


 


燕景珩冷著臉嗤笑一聲:「王府進了老鼠,一到半夜廚房就叮叮啷啷,擾人清夢。」


 


「做的什麼?」他搶過燕尋那碟糕點,「怎麼沒我的份?」


 


我暗罵。


 


他淮王府家大業大,少這一口吃的?


 


「不給我做是吧?那他也別想吃。」


 


見我不答,燕景珩手指一挑就掀翻了碟子,

揪著我衣領就要拎我走。


 


燕尋猛地攔住:「住手!你別動她!」


 


「這麼在意她,怎麼,你是她情郎?」


 


燕尋漲紅了臉:「不許你這麼說!」


 


「我就說了,你能如何?」


 


眼看著兩人就要動起手來,我趕緊攔住:「燕景珩,你是不是瘋了!」


 


「很好。你為了這小子跟本王大呼小叫。」


 


燕景珩一氣之下把燕尋關了禁閉。


 


房間上了鎖,門口專人看守,旁人不準靠近。


 


我氣得冒煙。


 


燕景珩……你給我等著!


 


9


 


京城最近有些人心惶惶。


 


府中的嬤嬤跟小丫鬟闲聊,說外頭發現了毒人。


 


「毒人?」


 


我多嘴問了一句。


 


嬤嬤表情幽深,跟我們講了這幾年京城發生的事。


 


自五年前起,京城總是有不明不白染病的小孩。


 


他們腦袋呆傻,查不出其他症狀,找不出源頭。


 


幾個月後,個個暴斃。


 


而這次毒人,跟那頗為類似。


 


小丫鬟怯怯道:「外頭兇險,也不知王爺出了府安不安全……」


 


燕景珩最近總是不回來。


 


我瞄準了這個好時機。


 


10


 


燕景珩的房間很大。


 


我躡手躡腳進去,輕輕關上門,得意微笑。


 


關押燕尋的鑰匙,一定在這裡面。


 


可半刻鍾過去了,除了個沒用的虎符,一無所獲。


 


我左右徘徊,四處踱步。


 


等等。


 


我疑惑走向內室的牆壁。


 


接合處不平整,似乎暗藏玄機。


 


最下面,有一細微的空隙。


 


突然福至心靈,我將那虎符插進牆壁空隙,右轉三圈。


 


一龐然秘洞緩緩打開。


 


我快步而入,點了個火折子,霎時照亮洞穴。


 


腳步卻僵住。


 


秘洞內別有洞天,一路長長延伸。


 


然隨著光亮一霎而至,滿牆遮蓋不住的毒蟲、劇毒草、索心刀、無情蠱。


 


還有滿滿陳列、數不清的無名烏黑屍體。


 


全都無所遁形。


 


燕景珩他……難道就是制毒的人?!


 


11


 


淮王府就像籠罩著一層迷霧。


 


看不清,也捉不住。


 


可那天夜宴,

轉機出現了。


 


皇家設宴,地點就在淮王府。


 


皇帝與淮王的微妙關系,我倒有所耳聞。


 


先帝在時喜愛燕景珩,冷落皇帝。怎料一朝局勢扭轉,不受寵皇子坐上了帝位,天之驕子屈居人下。


 


聽嬤嬤說,皇帝要引薦貴客給王爺。


 


我在燕景珩身邊貼身伺候。


 


那位「貴客」衣袂飄飄,朝他敬酒。


 


不知為何,心裡微微有一絲異常。


 


我豎著耳朵偷聽。


 


原來,此乃國師鏡玄,善卜天象。


 


皇帝壽辰將至,他提議召集百姓,於城下祭天賀壽。


 


壽辰前夜,百姓需清洗沐浴,閉門不出。


 


燕景珩卻道,壽辰前夜便是花燈節,民間會在京中巡遊辦集市。因此,可提前開城門,普天同慶,以示皇恩浩蕩。


 


皇帝覺得甚好,應下了。


 


推杯換盞間,皇帝問:「你這脖子又是怎麼了?」


 


燕景珩摸著那劃痕,挑眉:「被隻野貓抓了,無妨。」


 


「既是野貓,怎麼不扔了?」


 


「太喜歡了,舍不得。」


 


一席終了,皇帝回宮,燕景珩相送。


 


我退下時,不慎被一人撞到。


 


一隻酒壺摔在我面前。


 


是那位貴客,鏡玄。


 


他似是醉了,歉意看了我一眼。


 


「勞煩你了。」


 


我搖頭:「無妨。」


 


彎腰撿起碎片,發現裡面似乎有東西。


 


我不動聲色藏到袖中。


 


12


 


花燈節如期而至。


 


張燈結彩,燈暖燭紅,街道上熱鬧非凡。


 


前一晚,燕景珩讓我去他房間。


 


「假扮夫妻?你想幹什麼?」


 


「乖乖陪我演場戲。不願意?」


 


當,然。


 


不願意也得願意。


 


此刻,眼看著那雙緊緊攥著我、扯也扯不開的手,我臉都黑了。


 


燕景珩厚臉皮的功夫一流,隻當沒看見。


 


「小心!」


 


一小孩跑得極快,撲進我懷裡,我下意識扶住。


 


那孩子甜甜笑了:「謝謝姐姐。」


 


然後把手裡的糖葫蘆送給我。


 


甜膩的香味四散開來。


 


下一秒,在路人詫異的眼光中,我用力摔了那糖葫蘆,踩成了碎片。


 


13


 


小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寶,怎麼了?」有婦人循著哭聲趕來。


 


小孩癟著嘴:「她扔了我的糖葫蘆!」


 


周圍指指點點:「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


 


「抱歉。」我什麼都沒辯解,塞了她銀子就走。


 


放眼望去,整座京城熱鬧狂歡著。


 


可在這樣暖意融融的氛圍裡,我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糖葫蘆裡有毒。


 


我想起府裡嬤嬤說的話來。


 


可我分明聞出那是種能令人緩慢癲狂失智的毒。


 


不像是尋常人能獲得的。


 


倒像是……


 


「姑娘,來碗桃花羹吧?」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個白發攤販。


 


我沒心情,燕景珩卻爽快付了錢,拉著我坐下。


 


那羹清香撲鼻,我鬼使神差道:「我小時候也吃過這樣的桃花羹。


 


白發老者笑道:「那便是有緣了。」


 


「二位,既然有緣,那便把這個送你們吧。」


 


是對定心結。


 


定心結是京城夫妻間盛行的玩意,二人同時佩戴在手腕,象徵桃花永結,忠貞不二。


 


「不要。」


 


燕景珩眉頭一挑,接過來戴在我手上,利落打了個S結,自己也戴上。


 


「本王說要,你就得要。」


 


說完自己也戴上去。


 


我氣急:「幹什麼!」


 


「怎麼,夫妻一場,你還害羞?」燕景珩不準我摘,還捏了把我的臉。


 


「乖乖戴著,我答應你,不動你的燕尋。」


 


我一怔。


 


老者笑眯眯看著我們。


 


那定心結終是沒能解開了。


 


14


 


我心中一團亂麻。


 


突然,前方人群騷動。


 


是花燈起火了。


 


百姓紛紛逃竄,一片混亂。


 


燕景珩反倒不慌不忙,輕功一躍上前,將那燃燒的花燈一腳踹向路邊,避開了人群。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倒像是早就想好了這麼做一般。


 


火焰波及攤販,眨眼間燒了個一幹二淨。


 


怎料這時旁邊的房檐蹿出幾個S手,攜刀朝燕景珩刺來!


 


燕景珩靈活躲避,我見同伴一路追S,飛快趕了上去。


 


看來,暗廠來救援了。


 


我滿意地笑了。


 


那便,S了這畜生。


 


15


 


前後夾擊,燕景珩抱著我輕功一閃,躲到巷子裡。


 


「沒事吧?」


 


他喘著氣,銳利的眼神捕捉著外頭的一舉一動。


 


時機已到。


 


我毫不猶豫拔出利刃。


 


飛影刃扎入燕景珩胸口,鮮血噴湧而出。


 


燕景珩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燕景珩,十年了。」


 


我冷漠道。


 


「S在我的毒下,倒也對得起你我的血海深仇。」


 


燕景珩就是十年前滅我府門的兇手。


 


宴會當晚,我打開了那張酒壺裡的紙條。


 


竟是主子的筆跡。


 


看清楚內容後,如置身數九寒天的冰窟。


 


燕景珩S害我父母,溺S我弟弟。


 


一份份證據,紙條上清晰羅列。


 


暗廠傳來的消息絕不會有錯。


 


我又想起王府秘洞裡陳列的毒物。


 


他甚至煉了劇毒,欲殘害百姓。


 


【待花燈節接應之時,

S之,不可留。】


 


暗廠下了S令。


 


S令不可違。


 


刃上淬了毒,不出兩個時辰便會擴散至全身。


 


燕景珩緩緩倒地,發出沉重的聲響。


 


16


 


「我們的人為什麼會在京城散毒?」


 


任務完成,前來向主子復命,我忍不住問。


 


鬧市裡起火、人影紛亂的時候,我在角落看見了暗衛的蹤跡。


 


而巡遍整個京城燈市,發現許多吃食都被下了毒。


 


而那些東西,是幼小孩童的最愛。


 


主子突然一笑,揭開了那扇那永遠戴著的面具。


 


我身形一顫。


 


原來……我的主子竟一直是鏡玄?!


 


難怪,難怪。


 


霎時一切疑惑迎刃而解。


 


用易容術與變聲術偽裝成另一個人,假扮國師,何其容易。


 


難怪是他在宴會傳遞消息給我。


 


「主子。」


 


他遲遲沒回答,我重重跪下。


 


鏡玄突然一笑。


 


「你不明白?隻有用毒控制更多的孩子,才能鎖住整個北淮的命脈。」


 


我寒從腳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