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4
我一生向往自由,追尋自由,S亡也不能把我阻攔。
我把自己葬於群山,葬於海洋,與海月山川同眠。
在充滿定義的人生裡,我的生命已經結束了;但在廣袤無際的宇宙裡,我將永遠明亮。
35 顧思源番外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們家就是珠三角一帶數一數二的名門。
爸媽一直對我寄予厚望。
高中還沒畢業,他們就把我丟到香江去學金融。
在香江,我待了整整兩年。
日復一日單調雷同的生活使我感到無比厭煩。
於是,我遲來的叛逆期在一個午夜毫無徵兆地爆發。
我血氣上頭,衝動地辦理了休學手續。
之後回到內地一路北上,選擇走上了當兵這條道路。
我找了個高中復讀一年,
以優異的成績上了夢寐以求的軍校。
等正式成為職業軍人之後,因為我名校畢業且能力卓著,我的軍銜晉升得很快。
沒過多久,我就已經能夠獨當一面。
這時候,我爸媽隻能被迫放棄他們當年為我規劃的職業道路,轉而去培養我妹妹。
日子又這樣不急不緩地過了幾年。
我突然收到他們決定把生意拓展到海市的決定。
剛到海市不久,他們就忙著給我妹找聯姻對象,以便他們在海市商圈站穩腳跟。
他們選中的人叫傅遠。
所以我找人查了一下這個傅遠,得知他有一個念念不忘的初戀。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覺得這人不好。
可還沒等我把事情轉達給我爸媽和顧思寧,殷宋宋醒了的消息就先一步傳了出來。
她甚至透過顧思寧給我傳話。
她想見我。
我和她約在了一間普通的咖啡廳見面。
——也不完全普通。
我原本的計劃是,見完殷宋宋之後直接去隔壁的雙子塔看展。
我第一次見到殷宋宋時,她穿的是一件純白的長裙。
很多人說她跟我妹妹長得很像。
可我不這麼覺得。
顧思寧眉眼線條偏銳利,眼梢嘴角的弧度都呈現出一種尖俏流暢的漂亮。
而殷宋宋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顧思寧的鈍化,整個人顯得溫和而無害。
但她十分聰明,一眼就洞穿了我的心不在焉。
所以當她提議去隔壁看展的時候,我終於覺得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我給她介紹了一樓的鎮展之作,她聽得很認真,這讓我產生了一種愛好被人用心對待的滿足感。
可這點微末的好感不足以讓我停下來聽聽她的訴求。
我們來到了第二層,她一眼就看中了那張鯨魚破海的照片。
我剛想繼續介紹。
她卻先我一步開口了。
她說得頭頭是道,甚至延展下去的內容也生動流暢。
我愣住了。
並不是因為她講得不好,而是因為她講得十分出色。
我終於認真地看向她,我告訴她:「殷小姐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樣。」
在我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殷宋宋眼裡閃過很多情緒,但都被她自己一一壓下去。
她最終隻是淡然地笑著說:「這是我隨便看的雜書。」
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了殷宋宋和我妹妹最大的不同。
外貌線條上的區別隻是最淺顯的。
她們最不一樣的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勁。
顧思寧被爸媽和我捧在手心裡養大,養得嬌憨明媚,像一輪溫暖的太陽。
而殷宋宋不一樣。
她的氣質我無法用語言描述。
就好像溫婉和寧的表面下,掩藏著一把強韌危險的鉤子。
這時,我感受到她淡薄而又旺盛的生命力。
淡薄的是她的機體所表現出來的客觀現象。
旺盛的是她眼底拼命壓制也掩飾不住的熊熊火焰。
我決定要幫她了。
我把隊裡特制的追蹤器送給了她,囑咐她保證安全。
我開始安排殷宋宋逃離傅遠的計劃。
可是傅遠在這方面有著極強的戒備心。
我無法光明正大地把殷宋宋帶出來。
於是我選擇找機會把她帶走,再置於我的羽翼下,讓傅遠把這口氣打碎牙和血咽。
殷宋宋果然不負我的期望。
她很快就從層層把守的傅家別墅出來了。
用的還是訂婚這樣光明正大的借口。
就在我以為我真的可以安穩地救下她時,事故陡生。
她失蹤了。
我以為是傅遠意識到了不對,又把她帶回去了。
可當傅遠紅著眼睛,氣急敗壞地找上我時,我才知道,殷宋宋是真的失蹤了。
確定這件事的一剎那,我說不清心中的感覺。
隻是有些久違的緊張、慌亂。
我把定位信息共享給傅遠。
至少,能增加殷宋宋被安全帶回來的可能。
果不其然,在我們確定人販子的目的地後,傅遠二話不說調動了私人直升機。
而我則向上級申請,帶著幾個同袍火急火燎地往殷宋宋被拐的方向趕去。
我們慢了傅遠一步。
當我們趕到的時候,眼前是一片血紅的慘案。
我看著呆若木雞的傅遠和一旁面無表情的殷宋宋,心裡升起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
傅遠被我的同袍強制擒拿,等出了大山就向上級匯報。
而我坐在車裡,看著纖瘦單薄的殷宋宋,問出了那個縈繞在我心頭很久的問題。
我問她是不是在利用我。
她卻吃驚地看了我一眼:「怎麼會呢?我隻是上錯了車呀。」
我什麼都明白了。
她把每一步都算得很明白。
從她蘇醒以後,她就布置了這個局。
她既要報復傅遠,又要報復害S她妹妹的人。
所以她選擇讓傅遠出手。
破局的關鍵就是在於她拿捏住了傅遠對她幾乎病態的感情。
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喚醒和強化傅遠的感情。
甚至於我……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從傅遠身邊逃跑。
我是她用來加速傅遠感情爆發的催化劑,同時也是能夠壓S傅遠罪行的那個位高權重的目擊證人。
可她什麼把柄都沒有留下。
她是那麼可憐、無助、所做的一切隻是一個女人的自保。
就像她說的,她隻是一個上錯了車的,無辜至極的倒霉蛋啊。
傅遠進去以後,覬覦傅氏良久的傅二叔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集團的大權。
沒過多久,傅遠因病去世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殷宋宋,就得知她得了肺癌,恐怕沒幾天好活了。
一瞬之間,我腦海中什麼念頭都沒有了。
我想帶她去看醫生,給她找世界頂級的專家。
隻要她配合治療,我可以不追究她利用我的事。
可她卻笑著婉拒了我。
她告訴我,這是她的宿命。
她毅然決然地踏上了旅行的路,偶爾也會給我發一些當地的照片。
風光人情各不相同。
每當收到她信息的時候,我都感覺無比放松。
就好像我被禁錮的靈魂,因為她的自由,也變得無拘無束起來。
可僅僅半年之後,我就得到了她跳海自S的消息。
我沒有哭,就是覺得心髒被人憑空剐了一塊走,茫然而空洞。
我想,要是我再跟她相處一段時間的話,我一定會無可救藥地、發瘋一樣地愛上她。
可她沒給我這個機會。
在我徹底愛上她以前,
她就把她短暫的生命寄託給了大海。
傅遠S後,顧思寧被我爸媽送到國外去治療情傷。
好在她天生樂天派,沒過多久就走出了這段陰影。
第二年春節,她就帶回來了一個華裔男友。
我也拜託爸媽幫我從福利院裡收養了那個劉老大的女兒。
又過了幾年,顧思寧和她老公生了一對漂亮的龍鳳胎。
我爸媽含飴弄孫之餘,又開始催促我的婚事。
我煩不勝煩,幹脆向上級申請外調到國外工作。
我爸媽終於接受了我可能一輩子不婚這個事實,轉頭開始培養顧思寧的兒女。
一晃又是好幾十年光陰。
退休以後,我在阿爾卑斯山上蓋了間木屋。
屋裡養了幾頭山羊。
因為年輕時受的傷,這幾年,
我的雙腿已經不能走動了,隻能依靠輪椅生活。
好在村裡有牧羊的少年,隻要每天給他提供暄軟的面包和新鮮的羊奶,他就能替我放羊。
一日午後,我獨自推著輪椅,想去山上曬曬太陽。
久違的陽光落在山尖的雪頂上,是一種說不出的震撼美麗。
羊群的咩聲和風吹動草葉的聲響不輟地傳來。
我眯著眼睛,呼吸漸漸變輕,連羸弱的蒲公英也敢搔弄我的鼻尖。
有點痒。
就像我第一次看見殷宋宋時,她臉頰邊揚起來的碎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