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鄰居老頭在樓道裡放了張床。


 


每天盯著我幾點出門、幾點回家、什麼時候叫外賣、帶了誰回來。


 


還把樓道弄得滿是垃圾和腳臭味。


 


我轉頭在家門口裝了個攝像頭對著他,全網直播:


 


「性感大爺在線挑戰樓道生存。」


 


01


 


鄰居老頭在樓道的公共區域放了張折疊床,還墊上了席夢思。


 


不僅堵塞了樓梯口,一梯兩戶本就狹小的空間被他這一張床佔得完全無法正常進出。


 


電梯門一開,要麼是他的斑禿腦袋,要麼是他的臭腳丫子。


 


他穿著條洗到透明的大褲衩,上半身光著,幾乎全天躺在樓道裡的這張床上玩手機,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納涼之地。


 


吃飯時隨地亂吐食物殘渣,裝外賣盒的白色塑料袋像花圈一樣圍著他。


 


他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妥,

伴著自己的腳臭味和汗味,每天美滋滋地躺在湿垃圾花圈中間,把小視頻放得震天響。


 


他甚至從家裡拉出一個拖線板,接上了電風扇、小臺燈、小電鍋。


 


電線容易絆倒人不說,這麼多亂搭的電器看著也讓我心驚膽戰。


 


我走進走出的時候,他的眼睛就黏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訂的快遞和外賣,每次經過電梯,他都要攔住快遞員和外賣小哥,扒拉著看看我又買了什麼。


 


我心裡膈應得很,卻不好時時刻刻盯著門,防止他碰我的東西。


 


更讓人惡心的是,時間久了,他還會在我經過電梯時故意伸胳膊腿碰我一下。


 


夏天衣服單薄,那一下就像被蛤蟆貼了皮。


 


他不以為意,嬉皮笑臉地說:「哎喲,小美女,不好意思哈。」


 


我抱著快遞,忍無可忍,

怒道:「樓道是公共區域!你當這裡是自己家裡?有沒有公德心?」


 


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事情,笑道:「我買房子也交了公攤的,這裡也是我的地兒!哪條法律規定不許我睡自己家門口?我躺會兒怎麼了?你家門口不也放了個鞋櫃嗎?」


 


「我鞋櫃佔多少地方,你佔多少?都影響到我進出了知道嗎?」我憤憤反駁。


 


「那是你傻,不用白不用。你也搬張床出來不就好了?大家一起睡走廊,多熱鬧!」


 


說話間,他的眼珠子又開始亂轉,目光在我身上遊來遊去。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衝他惡狠狠地說:「再不收拾,我就報警了!」


 


他無所謂地笑了兩聲:「你報啊!警察來了我就撤,警察一走我再擺出來。你有本事就每時每刻報警!」


 


我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關上門。


 


門外傳來他得意的哇啦哇啦叫聲。


 


我平復心緒,蹲下來拆快遞。


 


趁老頭回自己家上廁所的間隙,我火速在門外隱蔽位置裝上了新買的攝像頭,將監控畫面連上了新開的直播間。


 


直播間標題——「性感大爺在線挑戰樓道生存」。


 


喜歡在公共區域散德行是吧?那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02


 


網友看不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周邊人。


 


我把直播鏈接分享到業主群、小區二手群、周邊團購群等各種群裡。


 


很快,鄰居老頭成了這一帶的電子寵物。


 


他被自己亂拉的電線絆倒的截圖,以及他把肚皮當鼓拍的 GIF 成了表情包。


 


半夜裡,他亮著手機,下半身窩在被子裡,一聳一聳的猥瑣動作更是引得觀眾炸開了鍋。


 


彈幕:「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人?住走廊圖刺激嗎?」


 


有人懷疑這是劇本炒作引流,便有同小區的居民親自爬樓打卡。


 


到了地方,不見其人,先聞其味。再一探頭,看見真有這麼奇葩的鄰居,大家紛紛回去奔走相告。


 


沒多久,老頭發現自己外出時,小區裡的人都躲著他走。


 


不少人見他路過時都會嫌棄地捂住鼻子快步走開。


 


他去煎餅果子攤買早餐,攤主見了他活像見了鬼,「臥槽」一聲,餅也不做了,推著車就跑。


 


無他,十分鍾前的直播裡,大家剛圍觀過他摳腳,摳完沒洗手就起身坐電梯下樓了。


 


早飯外賣沒有現買的好吃,老頭執意要吃現做的,但附近的流動攤見了他,都跟磁鐵同極見了同極似地立刻彈開,跑得飛快。


 


他撵也撵不上,

隻能在後面無能狂怒。


 


唯一一家租了店面的包子鋪見他走近,嚇得直接ţûₔ放下卷簾門。


 


直到小區裡的孩子們指著他叫「摳腳大爺」「拍肚大爺」,他才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在附近頁刷了一會兒,他發現了我的直播,順著直播角度找到了我的攝像頭。


 


老頭怒氣衝衝地抄了家伙要砸。


 


我連上監控的麥,大叫:「攝像頭五百塊!」


 


他一嚇,Ťũₘ手裡的錘子沒拿穩,掉在了自己腳上,痛得他單腳跳。


 


他朝我家怒罵:「臭婊子!你給老子出來!」


 


現在出去?我傻嗎?


 


他等了半天沒動靜,於是掏出手機打電話,報了這裡的地址。


 


不久,我聽到電梯開門,樓道裡傳來腳步聲。


 


「誰報的警?


 


「我!」老頭大叫。


 


「警察同志,這家小姑娘非法在網上直播我的生活,侵犯我的隱私!


 


「平時她就壞得很,不讓我用走廊!走廊是公共區域,我也付了錢的,我隻是在這裡躺躺,她有什麼權力把我的生活直播出去?」


 


03


 


警察敲門詢問情況。


 


我從監控裡看準了老頭的位置,開門就抄起手邊的空氣清新劑,對準他一通狂噴,絕不誤傷。


 


他被噴得睜不開眼,嗆得連連咳嗽。


 


趁他無暇說話,我嘴上也連忙開噴:「是啊,走廊是公共區域,怎麼許你住,不許我直播?」


 


然後我轉向警察:「警察同志,這個人在走廊上睡了快兩個星期了,外賣和腳皮一起吃,你看他那堆垃圾,都分不清是他身上掉下來的還是嘴裡吐出來的!」


 


警察象徵性地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行了,

別吵!」


 


不過他掃了一眼那邊的「外賣花圈」,身體很誠實地朝遠離老頭的方向挪了一步,然後繼續問我:「你監控拍哪裡了?」


 


我打開手機,調出監控畫面給警察看。


 


都是公共區域,甚至連鄰居家大門的邊邊角角都沒有入鏡。


 


警察轉身對老頭說:「人家又沒對著你家門拍,你嚷嚷什麼?如果每個在公共區域被監控拍到的人都要鬧,警察還幹不幹其他事兒了?」


 


老頭不服,梗著脖子叫:「可是她把我直播到網上去了!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


 


另一個年紀小點的警察看著走廊裡那張存在感十足的床,忍不住小聲說:「你就沒影響人家的生活嗎?」


 


年長的警察拽了他一把,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地對我說:「姑娘,這個行為確實不太合適啊。」


 


我低下頭,

能屈能伸地說道:「我錯了。」


 


然後抬頭看了警察一眼,警察朝我使了個眼色。


 


於是我繼續說:「我錯了,您放心,下次再也不會拿監控畫面直播了。我在此誠懇道歉,保證絕不再犯,願意接受監督和管理。」


 


警察滿意地點點頭:「行,認錯態度良好,下不為例。」


 


然後轉向老頭:「你還有什麼要求?」


 


老頭怒目圓瞪:「這就完了?我叫你們人民公僕來吃幹飯的?這小賤人損害了我的名譽,我要她賠我精神損失費!要兩萬……不,五萬!我還要請公關團隊在小區裡恢復我的名聲!」


 


警察無語地看著他:「不要罵人,注意素質!」


 


我眨巴眨巴眼。


 


「警察叔叔,他這麼大一張床放這裡擠佔公共空間,也得罰吧?」


 


04


 


我開始掰著指頭數道:「違反消防安全規定、侵犯我居住權、破壞公共衛生、制造噪音妨礙公共秩序……」


 


老頭揮舞著胳膊喊道:「你少給我掉書袋!

聽不懂!」


 


「好吧,那我換個你能聽懂的方式。」


 


我好整以暇地雙手抱胸,接著說道:


 


「比如說你家著火了,消防員上來救你,會被你這破床卡住,你可能呼啦一下就沒了。


 


「比如你心髒病犯了,擔架上來抬你,也會被你這破床擋住,你可能嘎嘣一下就沒了。


 


「比如你這堆垃圾引來了耗子,耗子給你一口,你神不知鬼不覺又吧唧一下沒了。


 


「比如有S人狂進到我們樓道裡,肯定先S動靜最大的你,你又噗嗤一下沒了……」


 


老頭臉色在一堆擬聲詞裡由紅變白又變紅,氣得一蹦三尺高,暴怒道:「小賤人,你敢咒我!」


 


說著就要動手,被警察一把攔住。


 


「哎!注意素質!警察還在這兒呢!」


 


老頭大叫:「她罵我!

她得給我賠錢!」


 


我輕飄飄道:「你爸了個根,操你大爺,日你大爸……行了,去吧,申請賠償去吧。」


 


他被警察壓制著動彈不得,看看我又看看警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說呢,小賤人手段就是多啊,警察都能被你拿下,好好好,你牛逼!」


 


警察臉色一沉:「再亂說話就到派出所去坐著好好說!」


 


老頭這才閉嘴了。


 


在警方的教育下,老頭終於明白,他的床和那堆雜物違反消防安全規定是板上釘釘的,不是嚇唬他。


 


真要計較,是可以處五千元以下罰款的。


 


還有他那亂拉的電線,也是安全隱患。


 


他的眼珠子又開始亂轉。


 


警察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提醒他道,有監控為證,

即便抓不到現行也可以處罰。


 


他這才偃旗息鼓。


 


最終,他戀戀不舍地把席夢思和床架子收回了屋裡,又跑上跑下七八趟,把垃圾全清理幹淨了。


 


在警察面前,我們各自寫了一份保證書。


 


我寫下幾句保證不再在走廊公共區域進行直播的內容,籤字後遞了過去。


 


而他則被迫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包括不再隨地亂丟垃圾、不再汙言穢語、不再制造噪音、不再侵佔公共區域……


 


我拍了照,把他的保證書發到了小區群裡。


 


籤完調解書,看著終於恢復空曠的走廊,我感嘆這件事總算告一段落了。


 


不過,看到老頭怨毒的眼神,我心裡清楚,事情恐怕不會就此簡單了結。


 


05


 


老頭沒再大面積佔用樓道,

但也再沒關過防盜門。


 


大熱天的,他也不開空調,隻關了個鐵欄外門,然後搬個躺椅坐在那兒,繼續看我進進出出。


 


每次我從電梯出來,他的目光都如蛆附骨般黏在我身上,惡心得不行。


 


我瞪他,他卻依舊嬉皮笑臉。


 


「怎麼?樓道不給我用,我看看都不行了嗎?你管天管地還要管老子眼睛?眼睛長老子臉上,老子愛看哪兒看哪兒!」


 


他似乎認定了隻要自己不出現在監控範圍內,我就拿他沒辦法。


 


可是聽了他這話,我忽然心生一計。


 


第二天,老頭照舊坐在門口,準備拿我當電視看。


 


我上午出門時,他還衝我吹了個漏風的口哨:「小美女,身材真好,下次再穿少點!」


 


我沒有理會。


 


五分鍾後,我帶著一群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