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頭原本在玩手機,聽見聲音還疑惑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一個油膩的笑容還沒醞釀好,抬頭便被我帶來的烏壓壓一片人嚇懵了。


我向帶頭的社會學研三學姐介紹:「就是這個人。」


 


然後我開始向他們陳述老頭之前的行為,語氣客觀理性,內容包括他各種惡心油膩的舉止,還給學生們看了監控記錄。


 


研一的小崽子們嘆為觀止。


 


老頭從躺椅上「咻」地坐直了,大叫:「你閉嘴!」


 


我裝作驚訝地捂嘴:「原來你也知道丟人吶?」


 


合著隻是看我好欺負,不是大ṭũ₈庭廣眾之下也不要臉的人哦?


 


學姐沒給他一個正眼,轉身向學弟學妹們介紹道:


 


「這是一個很好的社會學課題樣本,典型的偷窺癖、社會隔離與邊緣Ťů₎行為,可能伴有控制型人格障礙和被害妄想症,

社會學中也稱之為『鄰裡病』,通常是性格導致的個人生活和自我價值感匱乏的體現,缺乏與他人的正常社交互動,是一種病態。」


 


學弟學妹們刷刷地記著筆記,現場一片其樂融融的學術氛圍。


 


原本悠哉地坐在鐵門後面的老頭頓時像隻被圍觀的猴。


 


還是那種影響市容的。


 


他艱難地消化了一會兒那些名詞,然後才暴跳如雷地從躺椅上掙扎起來,衝著學姐嚷嚷:「你他媽說誰有病呢!」


 


學姐一點頭,繼續說道:「易怒敏感也是這類人群的典型特徵,他們常常無法接受外界對自己的評價,極易陷入情緒失控。」


 


「我操你……」


 


老頭衝過來就要打開鐵門。


 


我迅速衝到自家門口,打開門,大手一揮:「寶貝們快進屋!瘋狗咬人了!


 


學姐一個箭步率先衝進了我家,後面的研一小崽們手忙腳亂地緊跟其後。


 


「砰」一聲,我關上了門,隔絕了門外的怒吼。


 


老頭先是無能狂怒地拍門,後來大概是手疼了,回屋不知道找了什麼工具開始砸我家門。


 


我再次通過監控開麥:「防盜門三千塊!」


 


他果然又安靜了下來。


 


06


 


第二天,學姐再次帶著學弟學妹們浩浩蕩蕩地來了。


 


站位靠前的幾個男生還戴了頭盔。


 


老頭的躺椅還在,但他人暫時不在上面坐著。


 


學姐示意大家朝裡看。


 


「看地上的垃圾沒有任何收拾的跡象,這種缺乏整理的生活狀態通常說明這類人對自己生活缺乏掌控力;還有那些一眼就能看到落灰卻不舍得扔的破舊電器,一方面是他們對變化的抗拒,

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一種自我價值感的缺乏。


 


「在他們眼裡,生活沒有動力,也不需要新鮮的體驗,破舊的生活裡,向周圍就近找刺激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窺探鄰居就是彌補內心空虛的一種方式。


 


「這類人通常對外界既有敵意又依賴,這種矛盾心理讓他們情緒不穩定,恰恰反映了他們的心理不成熟。」


 


研一的小崽們紛紛點頭,表示原來如此。


 


為首的幾個戴頭盔的同學率先探頭,努力朝裡張望。


 


「我日你們祖宗!」


 


老頭的怒吼伴隨著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音衝了出來。


 


我趕緊開門,讓大家像昨天一樣進我家避難。


 


老頭氣急敗壞地衝了出來,手裡竟然舉著一把菜刀!


 


我瞬間後悔自己低估了這種神經病的極端性。


 


今天來的人比昨天多,

來不及讓所有人進門,他就追了上來!


 


斷後的一個學弟忽然發出一聲尖叫!


 


一陣S一般的寂靜之後,倒地的卻是鄰居老頭。


 


學弟顫顫巍巍地轉身,手裡握著一根電弧棒。


 


「我、我、我他、他、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放心,交給我。」


 


07


 


我報了警。


 


警察到時,鄰居已經醒來,正坐在樓道地板上發懵,菜刀掉在一邊。


 


我調出監控向警察說明情況,學生們也七嘴八舌地補充細節。


 


老頭回過神來,指著我喊道:「是她!這個不要臉的要帶這麼多人強闖我家!還襲擊我!」


 


「誰強闖你家了?我們連你家門都沒Ṱṻⁱ碰過!」我反駁。


 


「你帶這麼多人天天聚在我門口看我,就是居心不良!這是蓄意報復!」


 


「看怎麼了?眼睛長在我們臉上,我們愛看哪兒看哪兒!再說了,我報復你?你也知道你做的事值得別人報復啊?怎麼,你看別人可以,別人看你你就跳腳?」


 


我毫不客氣地回擊。


 


老頭哼哧哼哧喘著氣:「你們還罵我有病!」


 


「誰罵你了?」學姐冷靜地推了推眼鏡,「我們隻是帶學生在樓道裡講課題而已。」


 


我繼續用老頭的話反擊他:「你管天管地,還想管別人的嘴?」


 


隨後,我轉向警察:「警察同志,他這算不算尋釁滋事?能不能拘留?」


 


老頭一聽到拘留,急了:「是這小婊子先挑事的!」


 


警察看完監控後,皺著眉問老頭:「人家在你家門口看兩眼,

你第一次衝出來罵人,第二次就拿刀出來要砍人,是不是太過激了?」


 


我補充道:「他是不是有精神病啊?狂躁症之類的?」


 


老頭連著兩天被人懟在家門口嗡嗡地說自己有一堆心理疾病,如今又被我當面這樣講,再次炸了。


 


我故作害怕地往警察身後躲:「好像還真有!」


 


警察看了看他的狀態,判斷了下他的年齡,問道:「家裡還有其他家庭成員在嗎?」


 


老頭有些慌,立刻轉移話題,聲勢也弱了下去。


 


他稱是我先挑事,帶人在他家門口窺探,影響了他的生活,他才情緒激動。


 


我氣極反笑:「我先挑事?」


 


我拿出手機,調出這段時間進出時拍下的他那副下流神態和性騷擾的言語。


 


老頭沒想到我在等電梯時也在隨手錄像,一時間啞口無言。


 


警察搞清楚了前因後果,也看明白了我這邊多少也帶點挑事報復的成分在。


 


但是無論是鄰居的騷擾還是我這邊的聚眾,都不是輕易能上綱上線處理的程度。


 


畢竟老頭的騷擾在先,加上他曾在樓道放床的前科,警察著重狠狠批評了他,並告誡他,如果再屢教不改,將面臨拘留。


 


老頭還在嘴硬:「少嚇唬我,我是老人,誰敢拘留我?」


 


我瞥他一眼:「那我幫你試試敢不敢?」


 


他不敢。


 


本著各打五十大板的原則,警察也教育了我幾句。


 


我態度良好地接受了。


 


本來我報警的目的就是為了先發制人,防止老頭反應過來之後訛上學弟。


 


現在的處理結果既讓老頭有所忌憚,也絕了他事後發難的可能性,我還算滿意。


 


但老頭顯然不滿意。


 


「不是,到她這兒就這麼不輕不重完事啦?憑什麼?我還挨了一下電呢!」


 


警察斥道:「你又沒電出什麼大毛病,不要得寸進尺!你拿刀出來已經是很嚴重的尋釁滋事了,人家要是追究,你今天就得跟我回去拘留!」


 


他氣得臉漲得通紅,但不敢再鬧,隻得憤憤地回到屋裡。


 


內裡那扇防盜門終於關上了。


 


08


 


在那之後,我太平了好幾個星期。


 


鄰居老頭再也沒有作過妖。


 


偶爾在樓道裡碰見他,他也會第一時間把目光錯開,生怕我再以這個為理由找他Ṭû⁻麻煩。


 


欺軟怕硬,真惡心。


 


但沒想到後面還有更惡心的事。


 


放暑假了,老頭把他的小孫子接了過來。


 


小ṭū³孫子是典型的熊孩子,

脾氣霸道、無理取鬧,不論高興還是不高興,都喜歡放開嗓子嚎得穿透天際。


 


他在小區裡玩,看中了別的孩子手裡的玩具就直接上手搶,搶不過就動手打人。


 


受傷孩子的家長提溜著熊孩子去找鄰居老頭,而老頭就像無數溺愛熊孩子的家長一樣,對待孩子的態度永遠是——「鬧得好,再鬧一個!」


 


對方家長想要理論,老頭就耍賴。


 


「孩子不懂事,你跟孩子計較什麼?」


 


「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我年紀大了,管不了!」


 


有家長認出熊孩子的爺爺就是當初直播裡那個摳腳吃飯兩不誤的邋遢大爺,生怕自家孩子跟他家沾上會染病,惹不起躲得起,於是吩咐孩子們離熊孩子遠點。


 


沒人理他,熊孩子又忍不住往別人身邊湊,

結果被小區其他孩子像躲瘟疫似地拿樹枝抽打驅趕。


 


熊孩子回家找爺爺哭訴:「爺爺,他們為什麼說我髒?他們都不跟我玩!嗚哇!」


 


老頭面露尷尬,胡亂哄著他。


 


恰巧我坐電梯上來,一開門,和老頭正好對上眼。


 


這次他沒有避開目光,而是眼神一亮,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09


 


第二天清晨六點多,我家大門外不斷傳來零散又惱人的「咚咚」聲。


 


我帶著起床氣打開門,剛一探頭,就看到一個東西朝我眼睛飛來,連忙低頭一躲。


 


結果還是被砸到了額頭,還撞上了門框。


 


定睛一看,是一顆彈力球在地上蹦跳。


 


樓道裡傳來熊孩子的歡呼聲:「爺爺!爺爺!我砸到啦!

我棒不棒!」


 


老頭在一旁應和:「棒極了!哎呀我的乖孫,真有勁!幹什麼都這麼棒!」


 


我怒火中燒,衝過去質問老頭:「你怎麼回事?教唆小孩子拿東西砸人?差點砸到我眼睛知不知道?」


 


老頭躲在鐵門後,裡頭的防盜門掩了一半。


 


他搖頭晃腦地說道:「哎呀,我聽不懂,年紀大了,你跟我孫子說!」


 


熊孩子看到我來,竟還衝我吐口水。


 


趁著起床氣還沒過去,我二話不說,回家從廚房拿了一罐綠豆,衝到他家門口,打開蓋子往裡一撒。


 


老頭大驚失色。


 


「你個小賤人!你幹什麼?啊!乖孫小心別踩了滑倒!操你全家,這老子要收拾多久啊!」


 


我冷笑一聲:「操去吧,我爸媽都在國外,怕你連路費都付不起。」


 


老頭怒目圓睜:「樓道是公共區域,

你不讓我睡在這裡,連孩子在樓道裡玩都不行了?小孩子愛玩是天性,不小心碰到你了能有什麼?」


 


我把撒完綠豆的空罐子往他家門口地上一摔,玻璃渣四濺,他跳著腳躲遠了兩步。


 


「法盲,別以為推小孩子出來對付我就不用負責了,監護人要為未成年的行為負責知不知道?我告訴你,剛剛要是那顆彈力球砸到我眼睛了,把你這老貨拆開賣了都賠不完!」


 


說完,我氣勢洶洶地回了屋。


 


回籠覺醒來後再看監控回放,發現老頭本想拖著等人來清掃門口的玻璃渣。


 


但是熊孩子跟每天要出去放尿的狗一樣,鬧著要出去玩。


 


老頭沒辦法,怕傷著小孫子,隻好一點點把走廊清理幹淨。


 


屋裡的綠豆估計也花了他不少時間,監控畫面裡他不停地捶腰,熊孩子在一旁大喊催促。


 


他沒敢再讓孩子做直接朝我扔東西之類的行為,

但樓道裡的吵鬧聲依舊不斷。


 


我盡可能忍耐,想著等暑假過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