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有天上午,我出門時發現靴子裡湿漉漉的。
我心頭一驚,粗略一聞,沒什麼大的異味,加上趕時間,便先將就穿了。
結果沒走幾步,雙腳便奇痒無比。
不得已,我找了個角落脫下靴子,摸了一把鞋幫上殘留的湿意,仔細聞了聞,這才發現居然是山藥味兒。
有人把混了山藥粘液的液體倒在了我的鞋裡,至於是誰幹的不言而喻。
我在手機上查看監控回放,果然是鄰居的熊孩子往我門口的鞋子裡倒了什麼。
幾番拉扯下來,老頭似乎也學聰明了,摸準了可以合法惡心我的那個度。
小孩子倒的一點山藥汁,即使我報警,也不過是普通的鄰裡矛盾,甚至因為沒有證據證明是他教唆的,還不如前幾次的情節嚴重。
但這種小小的手段就像蒼蠅一樣,
不斷惡心我,從小事上影響我的整體生活質量。
想起這段時間樓道裡的吵鬧和之前隱忍的種種小委屈,我氣不打一處來,不需要起床氣加持也惡向膽邊生。
我回家拖了個地,將拖完地的髒水兌了幾泵洗潔精,攪勻後悄無聲息地潑在了鄰居家門口。
傍晚,老頭開門,一個不慎,他和熊孩子雙雙滑倒在肥皂水裡。
這一下摔得不輕,老頭半天沒能起來,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喚著。
比他叫得更悽慘的卻是熊孩子。
熊孩子手裡捏著一張稀有卡牌,是他好不容易抽到的,正準備去炫耀。
結果摔倒時下意識一捏,又泡在了汙水裡,卡面已全毀。
他嚎得好像S了親爺爺,我感覺門板都跟著震動。
他親爺爺倒是命硬,這麼一摔嚎了幾嗓子居然還能爬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來砸我門:「臭婊子,你給老子滾出來!我就知ţú₅道是你幹的!」
我隔著大門打開監控麥,冷笑道:「我幹什麼了?你別血口噴人啊。」
「就是你往我家門口倒的肥皂水,不信你調監控!」
「笑S,監控是我的,我說監控壞了它就是壞的。再說了,我闲著沒事幹嘛往你家門口倒肥皂水?」
他氣得聲音都劈了:「你就是記恨我孫子往你鞋裡倒山藥汁!你是蓄意打擊報復!我要報警!」
話音剛落,電梯門開了,兩個警察堂堂登場。
「誰報的警?」
老頭愣住了,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有了一句話就能讓警察閃現的本事。
我這才打開門,說道:「我報的。有人故意毀壞他人財物。我放在門口的三千塊錢的麂皮靴被他家孩子倒了山藥汁,
現在無法恢復,我要求賠償。」
11
老頭被我突如其來的反將一軍弄懵了。
「不是,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家孩子弄的?」
我調出監控,畫面裡熊孩子端著個碗,小心翼翼地往我鞋裡倒東西。
老頭看了,像是早有預料一樣,得意洋洋地說道:「那就是白水,你憑什麼說是山藥汁?孩子調皮弄湿了你的鞋,我給你道個歉就是了!」
於是我又調出幾分鍾前他那句「你就是記恨我讓我孫子在你鞋裡倒了山藥汁」。
老頭崩潰:「你監控不是他媽的壞了嗎?」
「時好時壞,我也沒辦法。」
「你!」他氣急敗壞地說,「警察同志,這個女的在我家門口倒肥皂水,害我和我孫子都摔了一跤,我也要她賠償!」
警察問:「你有證據嗎?
」
「她手上的監控往前拉,就是今天的事!」
我配合地把手機遞給警察,警察往前翻,卻發現白天的畫面都沒有存上。
我無辜地說道:「我說了,這監控時好時壞的,我也沒辦法。」
老頭氣得抓狂。
笑S,我早說過了,監控是我的,我想讓它壞它就得「壞」。
我早就發現了,老頭平時節儉得很,根本沒什麼多餘的錢,也更不會弄這些對他來說是高科技的設備。
他這局錯就錯在以己度人,以為別人的東西也是他那種隨便弄壞都心疼不到哪裡去的三瓜兩棗。
而且他跟兒女的關系似乎也並不好,否則也不至於到現在除了帶來個孫子之外還是孤軍奮戰。
看情況,多半是兒女也嫌棄他的做派。
子女不孝,往往是老人失德。
他氣結,竟又要動手打人。
我往警察身後一躲:「警察同志,他好嚇人哦,我好害怕哦。」
「你他媽少裝!」
警察大吼一聲:「行了!一樣一樣來,先處理有證據的事!」
12
我調出麂皮靴的購買記錄,三千塊的金額明明白白地顯示在屏幕上。
「他倒的水已經從裡滲到外了,麂皮沾水就廢,洗不了。鞋是上個月剛買的,我要求折舊賠我兩千塊,再加上他惡意唆使小孩往我鞋裡倒山藥汁液導致我腳痒了一上午,再加精神補償五百塊,不過分吧?」
警察還沒發話,老頭已經急得跳了起來。
「誰家好人一雙鞋他媽的三千塊??你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又沒男朋友,哪來這麼多錢?
「警察同志,我跟你說,這個小姑娘不簡單,
害起人來一套一套的,哪家好姑娘像她這麼咄咄逼人?
「一雙鞋就買這麼貴,平時外賣咖啡不斷,網購東西沒停過,穿衣打扮也妖裡妖氣,早出晚歸,肯定不是做正經生意的,你們可得好好查查她!」
警察指了指他:「提醒你啊,誹謗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老頭耍賴:「我不管!這錢我不賠!你們把我抓起來算了!」
三千塊的物品沒法立案,訴訟也多半會被他一拖再拖。
於是我開始掰著指頭數:「也行,那我就新仇舊恨一起算了吧。警察同志,前幾天他指使他孫子朝我扔彈力球,差點砸到我眼睛,我現在天天做噩夢,我要精神損失費;他之前還衝我學弟亮刀來著,我學弟現在也天天做噩夢,可能也需要一點精神損失費;他還對我講過不少不幹不淨的話,自從那之後我就脾氣暴躁,人也恍惚,可能得去做個鑑定。
」
老頭不甘示弱:「你之前直播我,我也有精神損失!」
我一笑:「可是那次你已經籤了調解書了呀!」
警察耐心提醒他:「你要真這麼計較的話,最後賠得多的還是你。鞋子的事兒,這位小姐要的兩千五其實不算過分,還是盡早了事吧。」
他磨蹭了半天,終於不情不願地給我轉了兩千五百塊錢,外加一句沒好氣的道歉。
熊孩子見我沒被警察帶走,反倒是自己爺爺吃癟,再看看手上已經毀掉的心愛卡牌,頓時撕心裂肺地哭起來。
「你沒用!我不要和你玩了,我要回爸爸那裡!」
說著,他把口袋裡其他卡牌都掏了出來,天女散花地一扔,在樓道裡尖叫著來回奔跑。
老頭心疼地跟在後面追,好哄歹哄,結果一不留神踩到那堆卡牌向前撲倒,磕到了下巴,
一顆帶血的牙掉了出來。
他捂著臉痛苦地呻吟。
我冷冷地看了一眼,直接關上門。
眼不見為淨。
13
老頭不敢再動我,也不敢再動我的東西。
他採取了最後也是唯一自認為有效的一招——讓熊孩子煩S我。
小區裡的孩子沒人願意跟他孫子玩,他就讓孫子去街上「撿」那些在大街上撒歡的孩子來樓道裡。
為此,他甚至下了「血本」,買了一堆零食、糖果、碳酸飲料,就為了讓孩子們多在樓道裡玩一會兒,好讓我煩不勝煩。
從此,狹窄的樓道裡每天擠滿了十幾個孩子,從早鬧到晚,跑步聲、尖叫聲和拍皮球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些孩子平時沒人看管,大多是暑假爸媽沒空就扔在老一輩家裡的。
老人帶孩子隨意慣了,不講規矩,也不在意素質,一個比一個吵。
這下受害者不止我一人,樓上樓下,甚至整棟樓的住戶都飽受其害。
有人去找老頭理論,老頭卻叉著腰,拿出那套說辭:「樓道是公共區域,憑什麼我孫子和他的朋友們不能在這裡玩?」
無奈之下,我不再廢話,牽頭給所有受影響的業主拉了個群,準備聯合訴訟。
雖然這種操作會很慢,大概率到開學了問題還沒有解決,但一群人的力量總比我一個人大。
這回我一定要讓老頭收到法院的傳票和正式判決,讓他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最重要的是,這樣還能間接聯系上他的子女。
我總有種感覺,他的子女應該能制得住他。
然而,沒等我們收集完全部證據,老頭那邊就出事了。
14
孩子太多,樓道容不下,他們就跑到樓梯間玩耍。
結果,不知在上下奔跑過程中發生了什麼,有五個孩子一起滾下了樓梯。
兩個受傷最輕的孩子,手臂和膝蓋分別有擦傷、破皮和淤青。
一個孩子小腿骨裂,另一個孩子手臂骨折。
最嚴重的是最後一個孩子,他摔下時後腦勺砸到水泥地,當場昏了過去。
事情鬧得很大,警方很快介入。
孩子們都說,最開始是鄰居老頭主動帶著孫子找到他們,邀請他們去自己家玩。
到了地方,卻又說家裡不方便,讓他們留在樓道裡玩。
樓道狹窄,孩子們跑了幾圈就失了興趣,想要離開,卻又被老頭拿出的零食、可樂引誘著留了下來。
他隻管把人帶進來,卻不管看顧,
反正他年紀大了耳背,房門一關就是清淨,沒事兒意淫一下我被吵得有多抓狂就很開心。
結合之前的幾次報案和老頭孫子的說辭,警方很快明白,老頭的目的就是為了煩S我。
受傷孩子的家長們終於被驚動,紛紛前來討說法。
「你怎麼敢把這麼多孩子叫到這麼窄的樓道裡玩?你知不知道這裡不安全?」
「我的孩子從來沒出過這種事!今天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老頭的兒子也終於現身。
他臉色鐵青,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老頭說:
「你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是不是非得所有人都被你弄得不安生,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你才高興?
「從前你就攪得全家不安寧,你說和我們待在一起不自在,說我們不順你心。好,我給你買了房子,讓你一個人住,你怎麼還能鬧出這麼多事來?
「你說你想孫子,我和你兒媳婦好說歹說才同意讓孩子來你這兒住一個暑假,你怎麼就能搞出這麼大的事來?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啊,爸?」
面對自己的兒子,老頭沒了從前的胡攪蠻纏、理直氣壯,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嗫嚅著,支支吾吾,但什麼都解釋不出口。
一眾家長將鄰居老頭告上了法庭。
最終,由於摔傷頭部的孩子情況較為嚴重,法院判賠二十多萬元。
老頭的兒子拍板,賣掉了老頭如今住的這套房子。
老頭不可置信地不停嘀咕:「這是我的家……怎麼能就這樣被賣掉?」
但兒子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說道:「你自找的。」
老頭無處可去,他的兒子也不願再接他回家。
最後,
他被送進了養老院。
他百般不情願,連哭帶嚎,但兒子毫不理會,硬生生把他拖上了車。
與此同時,熊孩子的父母帶孩子回家後,立刻給他報了五六個補習班,決定把他關在家裡嚴加管教,從此不再讓他胡鬧。
據小區裡同樣有孩子在那個補習班的家長說,那對夫妻特地找了一個嚴厲的貼身教師,熊孩子被管得服服帖帖。
這一對祖孫終於在小區裡銷聲匿跡,樓道重新恢復了寧靜,周圍的鄰居們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偶爾,樓下的鄰居們還會闲聊起這對祖孫過去的所作所為,感嘆一聲自作自受。
一切煩惱和陰霾都隨這對祖孫的離開而消散。
我的生活也重新回歸了平靜的日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