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伺候都是小事。
最要緊的,是要替小姐身體力行地學男女床笫之事。
這樣的貴女才是清白之極。
不見外男,不聽汙事。
而丫鬟想在乎清白,那簡直是笑談。
若是不從。
弄S了就好了。
1
中秋佳節,當朝新貴魏驚來府提親。
求娶心急,希望在下月就成婚。
侯爺高興得合不攏嘴,小姐也在一旁含情羞笑。
可夫人眉頭緊皺,不見一絲喜色。
直至夜深,夫人才離開小姐房間。
翌日,夫人便悄聲吩咐:
請李婆子進府,讓我先學男女之事。
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雖害羞,但理應如此。
何況,
夫人說李婆子是最好的床事嬤嬤。
我還有什麼好推辭的呢?
2
按吩咐,亥時李婆子在南苑等我。
最近三日,我不用當差,稱病即可。
想到今晚的吩咐,我的臉頰已經紅得發燙。
畢竟,我也是不諳人事的清白女兒。
但為什麼要亥時學呢?還要學三日?
我心中疑問。
大概是怕人多眼雜,有礙小姐清閨之名吧!
我又吞下疑問。
我忐忑地等來了太陽落山。
本想臨走時,和小姐再言語一聲。
奈何吩咐催得緊,我隻得跟著嬤嬤去了南苑。
3
入夜,月朗星稀。
南苑都是客房,清冷寂靜。
我和嬤嬤的腳步聲,
顯得格外突兀。
剛來到一扇木門前,嬤嬤就對我撂下話:
「這三日,不必出南苑,吃喝都有人送來。」
吱呀一聲,嬤嬤推開房門,木朽味道撲面而來。
漆黑的屋內,隻見一盞紅燈搖曳。
定了定神,我踮腳踏入。
哐當一下,身後的木門帶著風合上,隻留下門鎖嘈雜的搖晃。
一位身著富貴的夫人靜坐在紅燈下,她反復上下打量著我。
身上的目光細碎,令我手足無措。
隻能再低點身子,謙卑地說:
「李嬤嬤好。」
「別拘謹,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她的聲音奇怪,嬌滴滴又沙啞。
見我愣在原地不動,她不耐煩地上手拉我:
「過來!」
她的手勁不小,
我直直跌了一個踉跄,撞在她的後背上。
一股汗酸味衝到我的鼻子裡。
她身著富貴,身上該是燻香才對。
這個李婆子不太對。
她的聲音、她的手勁,以及身上的汗酸味。
都像是一個男扮女裝的男人!
4
我突然開始掙脫,正要高聲呼救。
她的手卻撞進我的嘴裡。
我用盡全力,向下咬去。
血液的鹹腥味突然在嘴裡爆開。
她哎呦一聲,用另一隻手衝我灑下許多粉末。
我的身子逐漸癱軟下來。
可恨的是,我的意識一直都清醒。
她脫下我的衣服,一遍遍講授,又一遍遍玩弄。
可恥的像是會說話的蛤蟆。
這三日,
我像是被打爛的木偶。
重復著機械的動作,復述著作嘔的話語。
過得渾噩不堪。
5
千熬萬熬,這三日終於過去。
李婆子裝模作樣梳洗,如富家夫人般推門離開。
我癱在床上,思緒混沌。
按吩咐,關於這三日的所學,我要先復命後,才能教與小姐。
但隻要開始回想,身子就控制不住地發抖。
突然,門開了。
「為什麼三日後不來復命?你當耳旁風嗎!」
我抓緊身上的衣物,跪在地上,張開幹涸的嘴角,嘴唇顫抖地答復:
「李婆子不是女人,是男身!可憐我的清白之身……」
大概是我的哭哭啼啼,惹得嬤嬤心煩。
她抬起手,
重重地打在我的脖頸。
眼前一陣眩暈,脖後火辣辣的疼。
一聲聲厲斥,從頭頂傳來:
「春鵲!擺正你的身份,你是小姐身邊的紅人,可你也是籤了S契的下人。」
「生S由主,勸你別把自己當回事。你要牢記侯府的規矩,把不該說的話,咽到肚子裡去。」
「再者,你受苦,小姐就不受苦,這還用我講?」
「起來,去床上,把這三日的所有東西,通通給我演示一遍。」
6
我演示了近乎半日。
直至這些男女之事,都捻熟於心,才準我離開。
一連三日未見人,走在路上,紛紛有其他丫鬟與我問好。
她們天真爛漫的笑容,像一朵朵桃花。
曾經,我也是如此。
但現在,
我更像桃樹下的一灘爛泥。
我反復開解自己:
小姐千金之軀,我是卑賤之身,我受苦總比小姐受苦好。
更何況,從小到大,小姐對我是多看重的,我怎麼能不知好歹呢?
7
「春鵲,風寒好些了?要不是我下月大婚,這三日我定去看你。」小姐笑盈盈地拉起我的手。
我下意識躲開她明媚的笑容,低聲說道:
「小姐,今日晚上,由奴婢守夜吧,好久不見小姐了,奴婢想和您說些話。」
小姐點頭同意。
她擔心我夜晚當值著涼,又拿出她最喜歡的粉錦夾袄給我穿上。
我的內心生起愧疚。
小姐對我多真誠,我不該生出嫌隙。
何況我籤了S契,又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我留著清白也沒什麼用。
連續七日,都是我守夜。
小姐關於大婚應做之事,也了解得越發細致。
夫人來了一趟後,我得到刺繡的差事。
大婚臨近,府裡越發忙碌。
我成日待在房裡刺繡,其他丫鬟都打趣我:
「關系好的,像小姐的親妹妹,這麼多的刺繡隨嫁,怕是親妹妹也做不出這麼多呦~」
我總是笑笑應付。
我閉門不出,是自覺見不得人。
我也怕見人,無論男女。
夜晚來臨,我都用凳子把門抵住。
再把刀放在枕下,才能勉強入睡。
李婆子仍是我的夢魘。
8
刺繡的紅線用得快,我隔三差五就要去領。
正是午後,大家都困倦,很少有人走動。
路過小姐門前,
我聽見夫人的聲音。
怕驚擾了她們,我放輕腳步,碎步移動。
正走著,卻聽到夫人說:
「要早日著手了,你也別舍不得春鵲。」
聽見夫人提起我的名字,我腳步一頓。
舍不得我什麼?心底的疑問讓我駐足聽下去。
「這麼做,您讓夫家怎麼看女兒啊?」
「到時候了,一切娘來安排,絕對密不透風。」
說罷,聽見椅子移動的聲音。
我便趕快悄聲離去了。
9
疑問日日在我心頭縈繞。
等我回神,驚覺已經好幾日看不見小姐了。
「春鵲,把這盆花拿到小姐屋去。我還有事,要馬上去辦。」
嬤嬤推開我的房門,把一盆鮮豔欲滴的嬌花放在我的懷裡,
隨後又囑咐道:
「仔細點,這花千金難求,是最貴的陪嫁。」
金盆銀邊,抱在懷裡好似千金沉。
生生墜得手疼。
花又長得茂盛,抱在懷裡直掃眼睛。
我把懷中又緊了緊,穩步走到小姐門前。
日中之後,小姐的屋門卻是半掩。
我心中生疑。
沒留意腳底一絆,重重摔在地上。
金盆被我磕出印子,嬌花散落一地。
我回頭看去,門檻怎麼加高這麼多?
10
夫人從屋內快步走來,大聲斥責:
「春鵲!怎麼當差的!這可是從寺廟求來的!」
我知道犯了大錯,連忙磕頭認罪。
我剛提出門檻加高的事情,為自己辯白。
嬤嬤尖利的聲音,
連同清脆的耳光就一起落在我的臉上。
「放肆!還膽敢和夫人狡辯!」
我從四歲起,就在這屋裡伺候小姐。
早已熟悉屋內的每片磚瓦。
門檻的高低,我能不清楚嗎?
今日之事,是夫人有意為之。
可我不解,也不敢再辯白。
我一遍遍地磕頭認錯,以求寬恕。
「這盆花,不光是小姐,連侯爺都很寶貝。你今日如此,在侯府是待不下去了。」
「念及你與小姐的情分,你脫奴籍,回鄉吧。」
夫人捧著茶杯對我故作安慰。
可我四歲進府,五歲鄉裡就鬧飢荒。
連年出災,家人陸續都S了,我根本無鄉可回。
我把頭磕得更響些,希望能得到收留。
因為如果回鄉,
我可能必S無疑。
嬤嬤拿起茶杯,突然向我扔過來。
溫燙的茶水和著血,流進我的嘴裡。
茶的清香被血腥味所掩蓋。
夫人假意呵斥嬤嬤:「桂心,你是老人了,也不知規矩嗎?」
而後,又裝樣體恤我:「春鵲,你對小姐多年服侍,這些賞錢,你拿著。」
事到如今,不走不行。
待在侯府,我可能S得更快。
我顫顫巍巍接過銀子,連聲答謝。
11
事情發展得太快,看著一包銀子。
我的腦袋亂成一團。
我隱約覺得這不是那盆花的事。
和小姐在一起久了,奇珍異寶也見過不少。
辨個真假能力還是有的。
那盆花的市價,應該不高。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失了清白。
不宜再做陪嫁丫鬟,所以趕我離開。
這包銀子,應該是我的封口費。
大抵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為小姐失了清白。
我收拾細軟,準備即刻離府。
可我真想問問小姐,她到底知道李婆子的事嗎?
可能這輩子沒機會了。
我剛換上小姐給我的粉錦夾袄,眼前卻一黑。
腹中絞痛不止,滿地打滾。
今日一天我都沒進食,唯一的可能就是流進我嘴裡的血和茶水!
我拼命用手扣著嗓子,不斷嘔吐。
這是我力氣喪失前唯一能做的。
意識朦朧間,一群嬤嬤進來,一堆手對著我胡亂翻找。
「桂嬤嬤,找到了,這有個金鏈子。」
「行了,
細軟都拿走,把她裝桶裡去,到了城外,S了就埋了,沒S就再給一刀,趕緊點!」
隨著馬車顛簸,暈厥的我又醒過來。
我不斷地把手指伸進喉嚨。
嘔吐是我唯一能自救的事。
直到我感覺自己嘴鼻前全是腥臭的泥水。
我仍下意識大口喝著,也大口吐著。
在昏厥與清醒之間,往返多次。
12
我猛地聽見一聲狼嚎,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求生的意志讓我用力坐起來。
已是深夜,慘白的月亮掛在天上。
我躺在廢棄的水坑裡,坑裡盡是腐爛的臭魚爛菜。
不顧多想,我抓著土坑突出的碎石,向上爬去。
鋒利的石頭割破了衣服,也劃傷了手臂。
血稀稀拉拉地向外滲著。
我不敢停下移動,直到我靠到一棵大樹背後,才稍作喘息。
這是我能爬到最遠的地方了。
看著漆黑的天空,腹痛再次襲來。
我又昏了過去。
直到渴醒,發現刺眼的陽光正照耀著我。
這才發現不遠處有一條溪流。
我跌跌撞撞衝進去,貪婪地喝著溪水。
直到肚子覺得撐不住,才站起身。
我看見溪水在太陽下閃耀。
我為S而復生感到慶幸。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能活。
興許那群嬤嬤覺得我S透了吧。
我當時的樣子一定很嚇人,手扣在喉嚨,披頭散發,一身嘔物。
13
想起侯府種種,辛苦攢的銀錢被他人瓜分殆盡。
自己的清白也隻是為他人做嫁衣。
自己的性命不過是一隻蝼蟻。
這些年來到底都算什麼!
我奮力拍打著水面,發泄心中的仇恨。
直到被岸邊的石頭刺破手掌。
清晰的刺痛感,讓我明白這種發泄徒勞無功。
就算S也要幹淨上路。
見四下無人,我把一件件衣服丟在水裡。
直至脫到肚兜,我摸到一個熟悉的觸感!
是接命金鏈!
小巧的黃金鎖鏈圍繞在我的腰間。
環環相扣,輕盈精美。
我摸著金鎖鏈,心中盤算這應該也能賣點錢。
幾年前,小姐總是生病。
府裡就求了金門寺的住持,住持把接命金鏈給了我和小姐一人一個,並囑咐此事定要保密。
我們戴上後,小姐真的不生病了。
這個金鏈貴重,但系在身上又有些瑣碎。
一般小姐都系在裡衣上。
府裡不少人嫉妒我得寵,我擔心遺失。
便將金鏈貼膚系著,在裡衣上又系了一個仿品。
關於金鏈治病的原因,小姐不肯說。
我也隻是大致知道:這樣做可以把我們的命接在一起,雙方的壽命長上加長。
「是接命鎖把我的命接上了,所以我才不會S嗎?」
我喃喃自語。
不等回憶,沒多久,腹痛再次襲來。
在力氣喪失的最後一刻,我穿上湿衣。
一頭栽倒在地。
大概……
要S了吧……
14
本來不抱活的希望。
一陣巨大的外力把我搖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