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女子英氣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努力睜開眼皮。
等我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了松軟的床褥上。
細膩絲滑的綢緞緊貼著我的皮膚。
沒穿衣服!
我的心中大驚!
用手摸去,全身不著一物,連金鏈也沒有了。
我抱著被子剛想坐起來。
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子推門進來。
她端著湯藥,自然地坐在床邊。
對我壞笑道:「你醒了?美人~」
「都是女子,幹嘛這種做派,難不成你……」
見她如此做派,我光著身子,急得要哭。
她連忙站起來解釋。
「你別哭啊,我就是開個玩笑。
」
「大夫說你的病太重了,體溫又燙得嚇人,是丫鬟反反復復給你擦身降溫,我什麼都沒做。」
「你呀!都在想什麼啊!」
她又從懷裡掏出接命金鏈,耍玩道:
「這個金鏈子可不便宜,還戴在腰間,你怕不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私奔不成投河自盡吧?」
我抿著嘴不敢說話,隻是垂頭用餘光觀察。
「喲,猜對啦,你的情郎呢?」
「男人沒有好東西,你別這樣,還你的鏈子,放心養病吧,事情等你好了再說。」
她把鏈子扔給我,轉身就走。
開門的時候,卻突然回頭問我:
「我叫如玉,你叫什麼呢?」
「我叫柳生。」
我有些心虛怯懦地小聲回答。
畢竟自四歲進府,
春鵲就是我的名字。
柳生,我的原名,對我而言太生疏了。
生疏到我這樣自稱,就好像在說謊。
「巧了,我也姓柳,走啦!」
如玉把門輕輕一關,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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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足足養了三個月,病才見好。
這期間我與如玉也愈加熟絡。
無以報答,想把接命金鏈給她。
她卻搖搖頭不肯收,嬉笑著說她看不上,讓我留著吧。
關於我的來歷,我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她。
她心疼地抱住我,幫我咒罵那害S我的平陽侯府。
原來,我伺候的是平陽侯府的嫡女嗎?
我自小服侍小姐,不出內宅,不見外人。
伺候和女紅是我最熟悉的事情。
侯府規矩又嚴,
下人不可隨意言論主人。
宅院以外的事情,我知之甚少。
如玉說,這個院子是她闲置的,我可以一直住在這個院子裡。
她是丞相府的千金,一直伴祖父在外生活。
今年進京,是因為要參加選秀。
說是選秀,實為內定。
丞相府是一定要有人進宮的。
可她又是唯一的女子。
說到這裡,她雙目低垂,氣氛有些壓抑。
她不想被選上,不僅是因為當今皇上年過七十。
而是因為……
我正要聽下去,她話鋒一轉,又恢復往日嬉鬧的樣子,笑著說讓我做她的看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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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不好,平常都在屋裡躺著。
偶爾,才在亭子裡坐坐。
可是這一日,我又聽到了令我毛骨悚然的聲音。
我遠遠地瞧見如玉要來找我,就準備躲在假山後面嚇嚇她。
卻沒想到,躲了一會兒,聽見了不該聽的東西。
「姑娘,這藥雖貴,可隻要下半劑,足以整夜昏睡不醒。」
這個嗓音奇怪,嬌滴圓滑中帶著沙啞。
等等!
這分明是李婆子的聲音,我不會忘記。
「嗯,你走吧。」如玉低沉地說。
隨著腳步聲散去。
如玉繞過假山,看見了呆滯流淚的我。
「柳生,你在這裡做什麼?」
如玉察覺狀態不對,連忙拉起我的手。
「你想做什麼?終歸是要我的命,拿去吧!」
我哭得泣不成聲,眼眶通紅。
見我的反應太大,
如玉拉我進屋解釋。
她不願告訴我原由,隻是說她不會害我。
我們靜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令我不由得想把命託付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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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S了她,剛剛送藥的那個人。」
我鼓起勇氣告訴如玉。
「因為——」
我頓了頓,正要說她就是破我清白的李婆子。
如玉卻突然應答:
「好,就在涼亭裡吧,宅子在郊外,下人都幹淨,後續我處理。」
如玉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你不問——」我接著準備再說。
「不問,你自有你的道理。」
如玉的眼睛深邃溫柔,我好像要沉淪進去。
「對嘛?美人~」
如玉突然碰了一下我的額頭。
又恢復往日調笑我的樣子。
我破涕而笑,相互嬉鬧著。
空氣裡又恢復了往日的輕松。
18
第二日的傍晚,李婆子就來了。
她坐在涼亭裡,我虛掩房門偷看。
這是我第一次敢仔細端詳她。
她穿著墨綠色的綢緞,發上插著珍貴的珠釵。
這樣一看,還真是富家夫人。
若不是我經歷過那三日,恐怕要被她的外表所騙。
「過去吧,我在這裡。」
「茶杯一摔,箭中心髒,失血過多,毒發身亡。」
「今日就是她的最後一日。」
如玉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鼓起勇氣,一步步向涼亭走去。
快速坐下,心仿佛要跳出來。
我盡力保持鎮定,
不能讓她看出我的怯懦。
李婆子看著我,先是疑惑,也慢慢坐下來。
我不說話,由她仔細看著我。
過了一陣,她一驚:「你活著?在這裡?」
我如此恨她,可她竟然都不記得我。
這令我更加羞憤。
「對!活著!」
我拳頭攥緊了茶杯,反復要捏碎。
我氣急了,S命地瞪著她。
「算是有福,能被如玉姑娘所救。活著離開侯府,算是你的好運。」
「那日的事,不要再記了,若是追究,你剛從閻王爺那拿回的小命,可是不保。」
「有些事情不是你可以決定。」
李婆子長嘆一口氣,繼續說道:
「今日見你,就是我的S局,但是S法我要自己選,這輩子對不住了。」
說罷,
她突然把桌上的瓷碟摔碎。
果然,如玉的利箭應聲而發。
本應直中她的心髒。
她卻身子一歪,劃破脖子,與箭擦肩而過。
她利落地轉身,跳入湖水中。
紅色的血水隨波翻湧。
赤色的錦鯉亂成一團,四散而逃。
暗橘色的落日映在血紅粼粼的湖面上。
19
如玉快速向我跑來。
用力抱住我,溫柔地說,「沒事了。」
又用力向湖面呸了一口,「算她S得快,不然柳家的噬肉散,有她好受的。」
我呆板地盯著湖面。
李婆子的身體浮了上來。
先看見背,又慢慢轉了個面。
我看見了她。
她的發簪已經散亂,珠釵一根根輪流落進湖裡。
「別看了。」如玉把我抱起來。
我聽見她的胸膛咚咚作響,她的心跳也很快。
我默默不說話。
我恨李婆子,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剐。
如今她S了,卻又是自S。
讓我不得報仇的痛快。
我抬頭拜託如玉幫我查查她的底細。
如玉點頭答應,還是說著讓我放心。
20
一連幾日都不見如玉。
一天夜裡她回來了,剛進門,如玉就告訴我。
在明面上,李婆子是落魄守寡的富家夫人。
她和官場的幾家人關系都不錯。
給要出嫁的官家小姐講一些夫妻之事後,慢慢就有了名聲,成了閨房事的李婆子。
在私下裡,她是賣藥的江湖人。
也會應主家要求,
做一些黑事。
她的主家算有來頭,她隱約是在給晉王做事。
關於她身體的秘密,煙花柳巷的女子說,她經常扮成男人來喝花酒。
青樓女子對她記憶深刻,因為她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是男人。
如玉擔憂地抱住我,「柳生,現在別以卵擊石,晉王手上的錢商不少。」
難怪李婆子說,我若追究下去,性命難保。
如玉抱住我,輕柔地拍著。
我慢慢把手張開,同樣抱住了她。
21
日子慢慢趨於平靜。
我與如玉的關系也愈加親密。
親密到可以肆無忌憚地玩笑耍鬧。
她已經不怎麼叫我柳生了,總愛叫我美人。
「美人,拿橘子過來~」
「美人,你嘗一嘗這梅酥~」
每當聽到她叫我美人,
我總會害羞地輕掐她一下。
這是我前半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了。
直到,我看見如玉拉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姑娘在涼亭爭吵。
她們情緒激烈,我沒有上前。
過一會兒,哭啼啼的姑娘推開如玉跑了。
留如玉一人靜默地坐著。
我走進涼亭,坐下來,拉起如玉的手。
她的手指冰冷,沒有一絲熱氣。
「怎麼了?如玉,說來我聽聽吧,美人~」
我故作輕松地輕碰她的肩膀,微笑地看著她。
這是我第一次叫她美人,我想看她往日一樣的開懷一笑。
如玉低著頭說,她買迷藥的事,被父親知道了。
她父親大為震怒,令她明日清晨回府禁足。
她本想在進宮前一日,用迷藥迷倒嬤嬤後逃跑,
可是現在計劃行不通了。
就連最後自由的時光可能也沒有了。
22
四周漸漸冷了起來,「天冷了,我們進屋吧。」
我拉起如玉的手向屋子裡走。
「那個哭了的姑娘是誰?」我小心問道。
我的心中隱隱不安,好似她會把如玉從我身邊奪走。
「她——」如玉拉長聲音,遲遲未說出來。
「沒事了,若不嫌棄,我替你進宮。」
我在臉上扮出一絲微笑。
「不行,你去了就是害了自己。」
如玉把頭轉向一邊,目光低垂,眉目緊鎖。
我用手捧住她的臉,目光交匯。
「我的身子,我的命,早就不由我了。」
「我本是S人,命不會比現在更差,
如玉,別毀了你的一生。」
如玉聽後,猛地撲在我的懷裡。
像孩童一樣,拽著我的衣衫嚎啕大哭。
她一直像是無所不能的精靈,而現在,她無助得令人心疼。
這是她在我面前第一次落淚。
是為我而落淚。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
別想我,我的如玉美人。
和你幾月的相伴,都是支撐我走下去的麻藥。
23
我和如玉一起回了丞相府。
如玉自小跟著祖父在塞外長大,京城沒有熟人。
而我——現在是如玉的親妹妹。
路途遙遠,身子瘦弱,最近才到京城。
也正巧,我們都姓柳,免去了另起名字的煩惱。
反正進宮以後,
我也不會再是柳生。
我將是皇上的嫔妃,跟隨我的,將是各種封號。
24
選秀臨近,我學習宮中規矩越發刻苦。
畢竟身上要肩負起如玉一家的榮耀。
進宮前,我們哭了又哭。
都細細記著對方的樣子。
我們內心清楚,此去一別,不知何時再見。
「給我一個念想,如玉。」
話音剛落,如玉就把帶著她體溫的镯子戴在我的手上。
「這是跟著我時間最久的東西,有我的氣味。」
如玉反復摸著我的手,嘴唇顫抖地說。
「那個金鏈子,你給我吧,怎麼樣?美人~」
如玉掛著眼淚扯出一抹微笑,對我玩笑道。
「那不是屬於我的東西。」
我想了想,
拿起剪刀,剪了一縷長發。
系在她的手腕上。
「我隻有這個了,這是屬於我的東西。」
我們狠狠地拉著手,仿佛手拉得越緊,我們越分不開。
直到我們指甲都已在對方手掌中摁出了深深的印子。
宮裡的劉嬤嬤來催:「是時候了,該上妝更衣進宮了。」
「劉嬤嬤,我來給我妹妹上妝,這也是姐姐能送妹妹的最後一程了。」
如玉摸著我的臉。
像以往,隻是這一次上妝的手法格外細膩。
我們感受著此刻時間的流逝。
不久,我還是坐上了去宮裡的轎子。
我反復摩挲著如玉給我戴上的手镯。
眼睛努力向上看,用力克制眼淚。
這是如玉最後一次給我上妝,一定要留久一些。
25
不出意料,進宮參加選秀的當晚,就由我侍寢。
沐浴過後,不著一物。
我的身體與面容襯得更加嬌嫩幹淨。
初次侍寢,我用手指將自己劃傷。
點點落紅,洗清了我以往的身份。
紅帳內,我用盡了心思。
皇帝年老,雖體力不支,卻對我也十分滿意。
他十分貪戀我白皙緊致的皮膚。
激烈之時,總愛摸著我的臉頰,叫我美人。
美人這個稱呼,隻能屬於如玉。
我對皇帝撒嬌,求他給我一個封號。
看著我小女兒般的作態,他哈哈一笑。
便給我的封號為純。
他每每叫我純兒,我都害羞低頭,輕聲細語地應答。
真想不到,
李婆子教我的床笫之事,日後居然可以幫我爭寵。
皇上隻要來到後宮就寢,大部分都由我伺候。
後宮年輕嫔妃少,何況皇上年逾七十。
後宮爭風吃醋的風氣也就淡然。
我不必爭,皇上顧及丞相府的面子,我就足夠受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