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時間,丞相府在前朝也是風頭無兩。


 


26


 


也說句不吉祥的話,皇上年事已高,不知哪日就會賓天。


 


為今後著想,為得照拂,一有空闲我就去服侍皇後。


 


皇後年齡已過六十,見我年齡小,會服侍人,位份低,性子又軟。


 


漸漸對我也格外喜歡。


 


有什麼重要場合,就連我這個小答應也能跟在她身邊。


 


那日賞花會,凡是官家夫人都要參加。


 


我是照例跟在皇後身後。


 


遠遠就看見了平陽侯府的夫人和一群女眷。


 


她還是目空一切的老樣子。


 


見到了皇後,她像隻驕傲的孔雀帶頭行禮。


 


隻是起身見到我時,眼裡多了些詫異。


 


「這位娘娘吉祥,臣妾好像在哪裡見過您。」


 


她探究的目光在我的臉上挖掘,

好似要找出揭穿我的真相。


 


「我是皇帝的純答應,未進宮前是丞相府的次女,又是在塞外長大。你怎麼可能見過我呢?」


 


我佯裝緊張地不敢看她。


 


那種驕傲的人,見我如此隻會更加肯定。


 


她假模假式地對我恭維,但擦肩而過時,我分明看見了她眼底的S意。


 


27


 


宴會開始,皇後端坐正席。


 


夏日炎炎,各女眷都穿著清涼。


 


我卻把衣領處的薄紗裹緊。


 


宴會一半時,我悄悄退出,跟我的丫鬟春雲吩咐,「去把脂粉拿來。夏日炎熱,蓋不住了。」


 


回身的瞬間,我看見了一抹墨藍色的衣角隱於門後。


 


不久,我拿起脂粉,進入偏室。


 


房門微閉,由丫鬟給我在左肩上妝。


 


銅鏡中,

朱紅色的印記漸漸消失。


 


我的左肩有胎記,侯府夫人和小姐都知道。


 


把印記蓋住,我又回到了宴會。


 


隻不過遠遠就聽見歌舞聲停止,萬籟俱寂。


 


踏步而進,隻見侯府夫人跪在正當中。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看我。


 


「純答應,平陽侯府夫人告發,說你魚目混珠。」


 


皇後的聲音從高處傳來,聽不出一點情感。


 


我連忙跪下,顫抖地說:


 


「皇後明辯,不知這是何意?」


 


我的話音剛落,身旁侯府夫人的話,就中氣十足地說道:


 


「皇後娘娘,她若是心中坦蕩,為何發抖?」


 


「春鵲是我府裡的丫鬟,性子懦弱,一有責罰,她就是如此做樣。」


 


「她生性淫亂,和小廝私通,才被我趕出府去。


 


「不知丞相大人如何與她計謀,竟將她送進宮來,欺上瞞下,他們怕不是另有打算!」


 


28


 


宴席上的人竊竊私語。


 


皇後沉默不語。


 


我謙卑跪在下方,連連叫冤。


 


侯府夫人突然拽我的衣領用力往下拔。


 


輕紗薄綢的衣服哪經得住如此拉扯。


 


我的左肩明晃晃地暴露在眾人前。


 


「平陽侯夫人,你未免太過放肆!」


 


皇後站起來,厲聲斥責。


 


我身旁的丫鬟春雲,連忙給我遮擋。


 


侯府夫人一巴掌推開春雲,從宴桌上搶了茶壺,直直澆在我的左肩。


 


「皇後娘娘,您看!春鵲的身上就有如此胎記!」


 


茶水而過的地方,拳頭大的紅印,隨即顯現。


 


「純答應,

你如何解釋?」


 


「皇後娘娘,嫔妾冤枉,這分明是前天跌傷的印記!」


 


我推開侯府夫人,準備上前細說,卻突然栽倒在地。


 


「啊!純答應流血了!」


 


鮮紅的血液浸穿衣裳,黏糊地流了一地。


 


宴廳一下子炸了起來,眾人熙熙攘攘。


 


29


 


我閉眼,感受丫鬟春雲的哭聲,侯府夫人的驚訝,皇後的緊張和太醫的道賀。


 


「啟稟皇後娘娘,純答應有喜,已有兩月,但氣血虛虧,驚嚇過大,不安心保胎,怕是難說。」


 


直到聽見皇上趕來,我才慢悠悠張開雙眼。


 


「皇上,我怎麼了?」


 


「純兒,你有喜了,已經兩月有餘。」


 


皇上樂得合不攏嘴,畢竟宮中已二十載不聞兒啼,這無疑是天大的喜事。


 


我的眼神一瞟,侯府夫人跪在遠處的角落。


 


我馬上雙目垂淚,拉住皇上的手,「皇上,有人想冤枉我,要謀害皇嗣。平陽侯府夫人非說我是她的丫鬟,有什麼胎記,還汙蔑我私通……」


 


我劇烈咳嗽起來,「我的身上有沒有胎記,您不清楚嗎?若不是您及時趕來,那咱們的皇兒,可就……」


 


淚珠像斷線一樣,撲嗖嗖的落。


 


「平陽侯府謀害皇嗣之心不小啊。」皇帝清幽的聲音好似已經給平陽侯府判了S刑。


 


謀害皇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皇上,您明鑑,是賤婦的錯,賤婦有眼不識泰山,賤婦低劣不堪,與平陽侯府無關。」


 


她跪在地上一遍遍扇著清脆的巴掌。


 


30


 


「皇後娘娘,

晉王是嫡子,嫔妾什麼也不會爭,隻求一個孩子傍身。」


 


我剛說話,皇後的責罵聲就落下。


 


「純答應,好大的膽子,你汙蔑本宮,這闔宮之中,誰知道你有孕呢?」


 


太醫每日都請脈,如果我懷有身孕,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後宮之中,誰的權力大到可以安排呢?


 


皇後所生的晉王與丞相支持的睿王,針鋒相對。


 


晉王又與平陽侯府瓜葛連連。


 


要不是進宮之前,丞相囑咐,且丫鬟春雲自會藥理,我怕是怎麼S的都不知道。


 


也幸好皇帝年老,皇後的避子湯早就沒給後宮妃嫔熬過了。


 


我能有孕,少不得丞相府奇珍藥材的偷偷進奉。


 


但能生下,才算我的本事。


 


就計論計,這樣一鬧,皇上才會更加重視。


 


畢竟晉王一黨已經起了謀害皇嗣的心思。


 


平陽侯夫人沒有莽撞到會當著眾人告發我。


 


除非她知道我懷孕的準確消息。


 


想讓皇上以欺上瞞下之罪將我處S,順便還能打壓睿王一黨。


 


31


 


虛宮流產的藥,我隻喝了一口。


 


沒想到威力如此之大。


 


裝暈之際,源源不絕的流血。


 


令我自己也萬分後怕。


 


想到這是春雲再三調配藥量,我也就放心了。


 


皇上念及皇後事後補救,我也沒有小產。


 


便隻是將皇後禁足。


 


但給太醫院換了一遍血。


 


又給我撥了兩個可靠的人,私下囑咐我,讓我安心生產。


 


平陽侯夫人回府之後,愧疚自戕。


 


不用想這隻是晉王一黨丟出來的替罪羊。


 


皇帝為了安撫,

大賞丞相府,也將我晉為貴人。


 


32


 


「主子,看這紅色的血瘀,奴婢真是心疼您。」


 


「春雲,無妨,隻是血瘀,這不算什麼。」


 


沐浴時,春雲對著血瘀細細摩挲。


 


是啊,侯府夫人做夢也想不到。


 


曾經膽小如鼠的丫鬟會把胎記活生生用刀剜掉。


 


剜掉之後的新皮,需再剝,以藥水浸泡,才能沒有疤痕,與肌膚成為一體。


 


隻要活著,苦與疼都不算什麼。


 


活著就有翻身的一天。


 


有孕不過五月,凡是珍貴的東西,都像流水一樣送到我的身邊。


 


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富貴的日子。


 


我大快朵頤著權力與財富的滋味。


 


看見珍貴的物件,我總會想給如玉留一份。


 


聽春雲說,

如玉又回塞外了。


 


我也經常幻想著憑我現在的能力,能解如玉所有的困境,保她一生平安富貴。


 


33


 


月份越大,我孕吐越嚴重,已經難以進食。


 


皇帝說,要請金門寺住持為我們的孩子誦經保佑,擇日就會進宮。


 


我摸肚子的手頓了頓。


 


住持也見過我丫鬟的樣子,接命金鏈也是他親手給我和侯府小姐的。


 


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


 


無妨,如果他不識趣,那我也就S了他。


 


住持進宮誦經祈福後,我以睡不安穩為由。


 


請住持再單獨給我的寢宮以佛法加持。


 


皇帝欣然同意,我也終於找到與他獨處的機會。


 


「我知道你認出我了,我勸你守口如瓶,不然,後果你承擔不起。」


 


見住持一直背對著我。


 


我也隻能開門見山地威脅。


 


「善哉善哉,都是貧僧的過錯。是我害了侯府小姐病發身亡,人算不如天算啊!」


 


住持悔恨地敲著供案。


 


侯府小姐S了?


 


她不是嫁給魏驚了嗎?


 


我都還沒有親口問她……


 


34


 


繼續追問,我終於知道了金鏈的秘密。


 


這個環環相扣的金鎖鏈,不是接命金鏈。


 


而是借命金鏈!


 


侯府小姐一出生就疾病纏身,住持測過,她的命格是極苦之命。


 


一個極苦之命的女子很難婚嫁。


 


這樣的女子也是做不出什麼貢獻的。


 


晉王一黨不會接納一個極苦之命的女子聯姻。


 


她需要與親近之人換命,

借命金鏈就是媒介,而我是最佳人選。


 


從我進侯府起,他們就了然於心我的命格。


 


所以,我才會近身服侍侯府小姐。


 


就是因為我們的八字可以互利。


 


及笄之年的兩人,隻要戴夠一年金鏈。


 


我的命格就能換給她,她就可以平安健康。


 


但在佩戴第二年,需要將我SS,不然侯府小姐就會得到反噬。


 


我突然想起,也就是得到金鏈的那一年。


 


侯府小姐對我格外好,總是賞我衣服。


 


想來是在檢查我有沒有將金鏈摘下。


 


第二年,就是李婆子破我清白的那年。


 


傳授男女之事也並非需要身體力行,侯府隻是需要一個引我自盡的理由。


 


失了清白的女子大部分都會羞憤自盡。


 


她們本想著等我自盡,

一切順水推舟。


 


可偏偏我苟活下來,所以隻能設計把我SS。


 


侯府小姐出嫁後,開始小病不斷,慢慢病入膏肓,婚後第二年就撒手人寰。


 


平陽侯府多次找住持質問。


 


直到他們發現,我進宮成為寵妃。


 


於是,他們把侯府小姐的S歸咎於我的活。


 


因為我有孕在身之時,她徹底病發身亡。


 


是我反吸了侯府小姐的命格。


 


剝奪了原屬於晉王一黨的榮耀。


 


35


 


「出家之人,如此妄語,你該當何罪!」


 


聽我質問,住持沒有任何反應。


 


他仍雙手合十閉眼站立。


 


他開始自顧自地向我懺悔。


 


他說,他不該偏離正法,學習旁門左道,害得侯府小姐S亡。


 


我看著他捶胸頓足的樣子,

萬分惡心。


 


「你簡直是有辱佛門!拿些外道之法,就草草斷人生S,你真是罪大惡極!」


 


「侯府小姐真是因金鏈而S嗎?她難道不是因為你們愚蠢而S嗎?」


 


「怪不得戴上金鏈之後,她就不再吃藥,而淨吃寺廟裡的金丹,我以為她真是痊愈了呢!」


 


「但凡金鏈有用,人人都不用動腦子了!」


 


住持聽後,連連說我愚痴,不敬佛法。


 


我氣極,指著他的臉罵道:


 


「你今日見了我,懺悔害了侯府小姐。」


 


「若我S了,你是否會向她懺悔我的S亡?」


 


住持一臉疑惑,仿佛與小姐相比,丫鬟注定就是犧牲品。


 


可他忘了,曾經我是侯府丫鬟,是犧牲品。


 


如今,我是皇帝的寵妃,是未來皇子的生母。


 


我擁有的權力與財富,

足夠讓他S了又S。


 


36


 


當晚,住持祈福過的寢宮就大火彌漫。


 


丫鬟春雲從火場裡揪出一個小沙彌。


 


這場大火令我身子萬分不適。


 


懷胎八月就已早產,萬幸是一個男嬰。


 


代價就是不能再次有孕了。


 


皇帝震怒,下令嚴查。


 


金門寺的小沙彌自斃前,仍一直叫囂著:


 


「妖妃禍國,其子不可留。金門測算,晉王得承天恩。」


 


再查之下,金門寺中竟有多封晉王與鄰國往來的書信,封封都是裡通外國、謀害皇嗣的計劃。


 


丞相的手下果然手腳麻利。


 


我也隻是趁著這波大浪,實現了我的一點私心。


 


畢竟晉王的書信封封真實。


 


隻是找個機會讓其大白於天下而已。


 


寺廟被抄,大量的金銀展露人間。


 


晉王手下的錢商果然不少。


 


追根溯源,平陽侯府貢獻的最多。


 


今年秋後,冷風瑟瑟。


 


金門寺住持當街腰斬,以儆效尤。


 


平陽侯府爵位廢除,男丁流放,女子充妓。


 


晉王離京,封地貧瘠,此生無詔不得回。


 


皇後求情卻再被禁足,其解禁之日遙遙無期。


 


畢竟謀害皇嗣的事情,她多少有所安排。


 


晉王一黨徹底倒臺,睿王風頭正盛。


 


丞相再被重用,而我也晉為嫔位,奇珍異寶賞賜不斷。


 


我的大仇得報,但還是偷求丞相幫忙。


 


請他給平陽侯府的女子一條出路。


 


男子的天下,女子又能說什麼呢。


 


37


 


皇帝老來得子,

萬分珍視。


 


我的皇兒已是皇帝最疼愛的皇子。


 


皇兒滿月時,闔宮同慶,丞相府領旨進宮。


 


那天,眾人道賀之後,遠遠的,我就看見了我的如玉。


 


她站在人群最外面。


 


見她遲遲不過來,我便向她走去。


 


四下無人,我高興得不由自主地跑了起來。


 


如玉卻突然受驚,跪下對我參拜。


 


「如玉參見純嫔娘娘,娘娘萬福。」


 


她參拜的姿勢標準,令人拿不出一絲錯處。


 


我感覺有些不對,還是笑著說:


 


「美人,快起來吧,這是幹嘛~」


 


「娘娘玩笑,您天資豔麗,豈是小女子可比。」


 


如玉依舊低著頭說。


 


「你怎麼……」


 


我想仔細問問如玉,

不知從何問起。


 


「如玉,你和她……」我繼續問道。


 


「謝娘娘惦記,小女子已成婚一年。」


 


「如玉,你成婚了?」


 


如玉的話,令我大驚,我原以為可以成全她。


 


正當我低頭傷感之時。


 


如玉突然站起來,一把抱起我。


 


長長的宮裙隨風飄擺,如玉跑得飛快。


 


我再一次聽見她胸膛有力地跳動。


 


她邊跑邊說,「你進宮之後,我日日做夢,夢見抱著你奔跑,我們逃離這京城。」


 


「美人,逗你的,我沒有嫁人,是她……」


 


如玉的話語裡透出的落寞,令我心疼。


 


我緊咬嘴唇,盡管努力克制,淚還是流了下來。


 


我理解,

女子哪能都由己做主呢?


 


入宮以來,無論我遇見任何事情。


 


隻要想起如玉,我就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到了一處僻靜地,如玉把我放下,又說:


 


「柳生,平陽侯府的女子和我一起在塞外習武,若以後睿王登臺,你算是功臣,求個恩典,帶著你的皇兒,我們團聚……」


 


時間變了,情誼沒變。


 


我不是小丫鬟春鵲,也不是皇子的生母純嫔。


 


我是和如玉一起玩鬧的柳生。


 


這是我唯一擁有過的最真實的東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