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鎮遠將軍府為了抵御外敵,幾乎全族覆滅。


 


皇兄出於憐憫,賜他一心願。


 


我心悅已久的少年郎宋九安,竟向皇兄提出,讓我代替他的胞妹前去和親。


 


在我不知所措時,一向疼我入骨的皇兄,居然同意了。


 


兩人聯手將我送上了和親之路。


 


後來,他帶著大軍在草原上與我兵戎相見,壓著渾身是血的宋九安,逼我束手就擒。


 


我冷冷一笑,挽弓搭箭,在賀少凌不可置信的表情下,箭矢插入宋九安的胸膛。


 


賀少凌痛苦地說:「長樂,這不是你,這不是你。」


 


我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一字一句:「從前的賀雲季已經S了,已經被你和宋九安S了,你忘了麼?」


 


1


 


賀少凌要送我去和親的消息,像長了羽翼般飛遍了皇宮的每個角落。


 


我在勤政殿前跪了三天三夜,雙腿早已麻木,溫熱的血混著我的眼淚,灑在斑駁的青磚上。


 


賀少凌鐵了心般,任憑我一遍又一遍地喚他:「皇兄。」


 


直至我氣竭聲嘶,他都不曾出來看過我一眼。


 


殿內歌舞升平,闊大磅礴的大秦宮,唯獨我跪的這裡,竟是比冷宮還要冷上三分。


 


身後傳來竹杖敲打青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隨著「噠噠」聲愈發接近,一股清冷的薄荷香瞬間使我清醒。


 


「九英是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送去月氏。」


 


我麻木地抬眸:「宋九安,那我呢?」


 


一個月前,邊境月氏來犯,朝廷派兵鎮壓。


 


鎮遠將軍府為了抵御外敵,幾乎全族覆滅,隻剩下雙眼失明的宋九安。


 


我不止一次聽宮中的人議論過。


 


月氏兵強馬壯,驍勇善戰,新繼位的大汗,年輕有為,野心勃勃,他想侵吞大秦已久。


 


這次的戰爭就是他挑起來的。


 


皇兄賀少凌剛繼位不久,朝廷內外動蕩不安。月氏就是趁著內憂外患的時機,乘虛而入。


 


林家軍拼S抵抗,可由於國庫空虛,後方糧草短缺,戰士們S守虞城,堅持了七天七夜,最終全軍覆沒。


 


經此一役,宋家隻剩下宋九安,和他的胞妹宋九英。


 


2


 


我的皇兄,從小看我陪伴我長大的皇兄,居然將我送去和親。


 


明明到了適婚年紀的有七姐、九姐、十二姐,可為什麼是我?我還未及笄啊!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


 


那日,宋九安隨軍歸來。原本挺拔如松,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竟一臉衰敗頹廢。


 


皇兄感慨宋家滿門忠烈,

便賜他一心願。


 


眾目睽睽下,宋九安向皇兄提出,讓我代替他的胞妹宋九英,前去和親。


 


在我不知所措時,一向疼我入骨的皇兄,居然同意了。


 


「皇兄,我不想嫁人,長樂隻想陪在皇兄身邊。」我噙著眼淚,聲音細如蚊蚋。


 


我恐懼地搖了搖頭,心卻在無止盡地往下沉。我知道,他這是生氣了。


 


皇兄登基後,將我接到了「長樂宮」,從擺設到四季衣衫,皆是按照我的喜好。就連「長樂」兩字,都是他親自為我書寫的,希望我這輩子長樂未央。


 


「賀雲季,朕愧對宋家,你身為大秦公主,享天下之養,就該為天下傾盡心力。」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他從來都叫我「長樂」。


 


我試著發出聲音,喉嚨被恐慌緊緊攥住,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SS地抓住他的衣袖,

華服上的刺繡摩擦著我的手掌,扎得我生疼。


 


3


 


「皇兄……」


 


他慢條斯理地抬頭,眼眸中閃著嘲諷:「賀雲季,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麼?」


 


這一句話,撕碎了我多年以來的,一直精心呵護,小心維持的兄妹感情。


 


賀少凌走了。


 


將我一個人丟在冷冰冰的宮殿裡。也就在這一日,前朝傳來旨意。


 


大秦十三公主,奉旨和親月氏,將於下月十五日出發。


 


也就是說,我還有不到二十日的光景,就要出發去月氏了。


 


傳旨的陳公公捧著聖旨來到長樂宮,我滿眼不可置信。愣了許久,才笑著說不可能,可我的心,卻是提著的。


 


「陳公公,你一定是弄錯了。我還未及笄,七姐、九姐、十二姐。

可都到了適婚的年紀,不會是我的。」


 


陳公公深深地嘆了口氣,面帶憐憫:「十三公主,雜家不會弄錯的。聖上下旨時,雜家就在跟前伺候筆墨,聖旨上寫的就是公主殿下的名字。」


 


我顫抖著手,打開明黃的聖旨,鋒利的字跡,宛若其人,可我隻看到「賀雲季」三字。


 


不,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捧著聖旨,跌跌撞撞地跑到勤政殿,裡面一片燈火通明:「皇兄,長樂求見……」


 


我跪在勤政殿三天三夜,他卻始終沒有踏出宮殿一步。


 


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長樂宮」的,額頭傳來的疼痛,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


 


「長樂宮」滿目琳琅,白色琉璃瓷瓦,屋脊走獸俱全,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

紫绡紗為帳,華綺奢麗。


 


我的生母,是先皇後身邊的洗腳婢。卻生得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泉,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讓先皇魂牽夢縈。


 


彼時,皇後和貴妃正在博弈,我母妃的出現,讓皇後娘娘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那時候,我母妃還有幾個月就能出宮了,在老家還有個心上人在等她。


 


在一天夜裡,先皇醉酒,強佔了我母妃的身子,母妃出宮的希望就這樣破滅了。


 


一夜恩寵,曾經的洗腳婢,成了先皇的淑妃。


 


自從得了我母妃之後,先皇再也不曾翻過後宮妃子的綠頭牌。


 


可是,我母妃隻是一個柔弱的女子,身後並無依仗。如今得寵,讓後宮嫔妃眼紅不已,皇後和貴妃更是將母妃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十月懷胎,母妃有了我。


 


母妃雖然得寵,

可我在宮裡卻活得很卑微,宮人表面上對我恭維萬分,背地裡卻罵我是個「小畜生」。


 


我曾將宮人的嘴臉說給母妃聽,她也隻是溫柔地哄我,讓不要放在心上。可我在夜裡,分明看到她伏在小案上淚流滿面。


 


5


 


還記得那日是母妃生辰,我知道她喜歡紅豆,想起離啟祥宮的羊腸小道,有幾株開得正盛的紅豆,便想採來送她。


 


滿樹的紅豆,果實鮮紅欲滴,陽光斑駁,透過稀疏的樹影,越發璀璨奪目,鑲嵌在綠葉之間,煞是喜人。


 


就在我準備採摘時,身後傳來很大的力道,將我推倒在地,一道氣憤的女聲在我身後響起:「小畜生,和你那狐媚子娘一樣下賤。這紅豆杉是我母妃從南國移植而來,精心呵護了許久,竟敢肖想我母妃的東西,來人,給我掌嘴!」


 


不由分說,幾個孔武有力的丫環將我架了起來,

巴掌猛地扇在我的臉頰,一下接一下,火辣辣的疼痛讓我的臉頰幾乎麻木。


 


九姐居高臨下地捏著我的下巴:「小畜生,今日本公主暫且放過你。」


 


說完,眼神一凜,周圍的宮人立刻噤聲:「今日之事,若是傳到父皇耳朵裡,本公主讓她S。」


 


人群散後,我整個人已經疼得蜷縮在地。偶爾宮人走過,知道是九公主的手筆,紛紛對我視而不見。


 


九姐的母妃是啟祥宮的珍妃,將門之後,其父手握重兵,在後宮,皇後娘娘和郭貴妃都要禮讓珍妃三分。而九姐比我大上四歲,口齒伶俐,深得父皇的喜愛,竟養成了張揚跋扈的性子。


 


「還能站得起來麼?」


 


一道溫潤清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待我抬頭,一方繡著蘭草的帕子,停在離我的目光僅有三寸的距離。


 


我費力抬起頭,

隻見眼前來人,白衣男子溫和內斂,眼裡好似溫了一潭春泉,長身而立,溫潤如玉。紫衣男子劍眉星目,墨一般烏潤的眉眼,竟和父皇生得有幾分相似。


 


6


 


交談中,我才知道,原來那個遞給我帕子的白衣男子,是將軍府的宋九安。而那個和父皇有些相似的紫色男子,是皇後娘娘的嫡次子,我的三哥,賀少凌。


 


「九妹也太不像話了,等我回去,一定告訴母後加以嚴懲。」


 


我面帶恐懼,慌忙搖頭:「皇兄,不要,求您了!」


 


母妃在後宮已經過得很艱難了,我絕不能再給母妃惹麻煩。


 


賀少凌聲音溫柔,眼裡似乎蘊藏著寵溺,揉了揉我的發髻:「雲季,以後皇兄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九姐欺凌我,羞辱我,宮人打我,我沒有掉一滴眼淚。可賀少凌就像有魔力般,我再也忍不住,

撲到他懷中,將隱忍多時的委屈發泄出來。


 


我窩在他懷中,哭了許久,直到腹中傳來飢餓感,才漸漸止住哭聲。


 


從那以後,我在宮中的日子變得好過起來。眼見我到了上學的日子,一向對父皇冷若冰霜的母妃,趁著夜色,上演了一段「鳳求凰」。


 


等父皇走後,我悄悄去看了母妃。如雪洞般的寢殿,充斥著情欲,而母妃白皙勝雪的肌膚上滿身青紫,原本的一雙剪水秋瞳,木然盯著青色的帳幔,失去了原本的光華。


 


三日後,我在皇兄和宋九安的陪伴下,走進了學堂。他們兩人用高大的身軀,幫我擋住了鄙夷、嘲諷、奚落、怨恨。


 


從那以後,我們三人形影不離。


 


7


 


我多麼希望,這種快樂的日子能永久持續下去。


 


中秋之夜,我的二皇兄,賀少凌的嫡親大哥,

被人發現S在我母妃的寢殿。


 


也就是在那一天,皇後娘娘處S了我的母妃。


 


失去孩子的皇後娘娘,宛若一匹受傷的母狼。我去給皇後娘娘請安的路上,又遇到了其他的皇子公主,她們罵我是「S人兇手的女兒」。


 


唯有賀少凌,為我辯解,主動幫我收集證據,證明母妃的清白。


 


皇後娘娘恨毒了我,卻礙著自己母儀天下的名聲,向父王上奏,將我接到棲梧宮撫養。


 


在棲梧宮,我從十三皇女變低賤的玩物。


 


皇後娘娘當著賀少凌的面,對我寵愛有加,背地裡,做盡了陰私之事。


 


在暗室的每一日,我都能看到惡心的老鼠。有時一睜眼,一尺長的毒蟲就在我的腳邊肆意爬行。有一次,皇後娘娘想知道,人S後的樣子,竟讓人停了我的飯食,又用黑布遮掩了門窗。


 


明明賀少凌的聲音近在咫尺,

我想出聲,卻被身後的嬤嬤捂上嘴巴,皇後娘娘竟以我正在上禮儀課為由,拒絕我們相見。


 


我在無邊的黑暗中,生活了七天。瀕S之際,泛著腥臭的食物塞入我的口中。


 


酸腐惡心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為了能讓自己活下去,我硬生生地逼自己咽了下去。


 


8


 


視線模糊間,門打開了。


 


由於長時間未見陽光,眼睛竟被刺得生疼。長期的黑暗讓我的反應變得遲鈍,等眼睛逐漸適應了,我看到了鳳儀萬千的皇後娘娘。


 


她眼眸中滿是冰寒之意:「果真和你娘那賤婦一樣,是個狐媚子,那賤婦害S了我的兒子,你這個狐媚子又想來禍害本宮的小兒子。識相的話,離少凌遠些。」


 


她隻是站在那裡,我就忍不住瑟瑟發抖。


 


「是,雲季謹遵娘娘的吩咐。」


 


長時間的打壓和折辱讓我喪失了求救的本能,

如今的我,隻是一具還能說話的行屍走肉。


 


再見到賀少凌和宋九安,已是幾個月之後了。


 


膝蓋處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感,在棲梧宮的日子,我要跪著伺候皇後娘娘用膳。


 


「許久不見十三公主,竟是越發長高了,性子也變得穩重了。今日也走了許久,殿下不如先讓微臣送公主回去休息吧!」


 


一句話像是驚醒了賀少凌。


 


他伸出手,像是要攙扶我起身。我連忙將手抽了回去,受了驚嚇一般後退了兩步。


 


「不必麻煩皇兄,讓九安哥哥送我回去就好。」


 


賀少凌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下來,眼眸好似深潭,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良久,他才淡淡出聲:「好,那就讓九安送你回去,有時間,皇兄去看你。」


 


9


 


大秦二十一年冬,皇兄賀少凌被父皇封為太子。


 


隨著政務越發繁忙,原本如影隨形的三人,成了兩人行。也就是在這時,我和宋九安的感情,開始逐漸升溫。


 


思緒萬千,「長樂宮」的景象在眼前越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