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小官家的庶女,及笄那年,嫡母給了我兩個選擇。


 


嫁給白手起家的書生為妻,或者給禮部尚書家的蔣二公子為繼室。


 


蔣二公子變態之名遠揚,所有人都勸我選書生。


 


可隻有我知道,這兩個都是嫡母給我挖的坑。


 


蔣二公子固然變態,可那書生是窯子裡的常客,甚至已經染上了花柳病。


 


嫡母一臉幸災樂禍:


 


「我看這書生不錯,今年就能科考了,說不定還能榜上有名。」


 


而我選了蔣二公子。


 


隻因我偶然得知,蔣二公子變態,是因為隻對年逾四十的人母情有獨鍾。


 


而正好,我那嫡母,風韻猶存。


 


1.


 


一早起來,嫡母便派人來傳話,讓我即刻去前廳一趟。


 


來的人不是嫡母的心腹,

彩詩套了幾句話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原來是嫡母又給我安排了親事。


 


自我生母江姨娘S後,嫡母就將對她的恨意全都轉到了我身上。


 


我剛及笄,她便給我挑起了人家。


 


第一次給我挑的婚事,是給一個富商老爺做第三房妾。


 


我去祖母那跪了一天一夜,表明自己寧嫁販夫走卒為妻,也絕不與人為妾的決心。


 


祖母本來就有心阻攔此事,見我如此,更是罕見的發了火。


 


嫡母被訓斥了,這樁婚事最後不了了之。


 


而如今,我雖然知道逃不過這一天,可沒想到還不到半月,她就又打起了禍害我的心思。


 


到了正廳,嫡母甚至把祖母請來了。


 


「曦兒來了?不必多禮,快坐下。」


 


嫡母看向我,臉上是對我從未有過的好臉色。


 


我聽話坐下,準備看看她想幹什麼。


 


隻見嫡母笑著看向祖母:


 


「上次確實是兒媳糊塗了,本想著給曦兒尋一門富貴的親事,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卻著急了些,也沒問了曦兒的意見。」


 


說著,嫡母拿出兩份庚帖。


 


「如今有兩份合適的,特請了母親來幫忙相看,也讓曦兒挑挑。」


 


我直覺有鬼。


 


還讓我挑?


 


嫡母笑盈盈地:


 


「這個啊,是京城內一個姓徐書生的,而這個,是禮部尚書家二公子的……」


 


聽到這裡,我和祖母同時一頓。


 


祖母蹙起了眉頭:


 


「禮部尚書家的二公子?是那個蔣二公子?」


 


祖母就差沒直接說出來了。


 


我也是微微蹙眉。


 


那蔣二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變態。


 


第一任妻子被其氣走和離,而第二任妻子空缺,至今無人敢去問津。


 


嫡母點了點頭,顯然正在極力壓住自己幸災樂禍的神情:


 


「雖是繼室,但那邊可是說了,咱們曦兒嫁過去,便是明媒正娶的夫人。」


 


目光落向祖母,隻見祖母思慮半晌,略微點頭:


 


「若是正室,那也不算埋沒了……不過你還是再說說另一樁婚事如何。」


 


嫡母沒有絲毫不情願:


 


「另一樁也是不錯的,那徐公子生的俊朗,又準備參加今年的科舉,想來有幾分把握榜上有名,他雖是白手起家,可若曦兒嫁去,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便是進士娘子了。」


 


見祖母沒接話,嫡母也不慌:


 


「這兩樁婚事兒媳都稟過主君了,

主君亦是覺得不錯,就看最後曦兒怎麼選了。」


 


聽了這話,祖母微微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


 


「你們夫妻看著辦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是她的母親,想必不會苛待了她。」


 


2.


 


祖母走後,嫡母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可想好了?決定好了告訴我,我也好去回了人家。」


 


我笑了笑:


 


「畢竟是終身大事,容女兒回去再考慮一下。」


 


嫡母也笑了,不再掩飾神情中的譏諷:


 


「好啊,隨你考慮,隻要不是借著推脫的功夫再去暗中告狀就行。」


 


「啊,我差點忘了,這次老太太也是點了頭的,不知你還想找誰賣慘?」


 


我沒什麼表情,俯了俯身:


 


「母親言重了,女兒不敢。


 


嫡母嗤笑一聲,眸中滿是厭惡:


 


「這低眉順眼卻藏了一肚子壞水的勁,和那賤人真是一個樣子。」


 


「我勸你收收心思,老老實實的嫁人,不然我有千百種法子收拾你。」


 


說完,對方轉身離開,懶得再看我一眼。


 


回去的路上,彩詩跟在我身後,也在幫我考慮:


 


「小姐,蔣二公子屬實不能嫁啊,那名聲幾乎臭了滿京城了,嫁過去定然不會好過,倒是那徐公子,奴婢可去幫您打聽一下。」


 


我神色有些凝重。


 


說實話,這兩個人我是哪個都不想嫁的。


 


蔣二公子是個臭名遠揚的變態,可那徐書生也未必是好人。


 


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更何況我那嫡母給我尋了兩門親事,讓我自己選。


 


就是傳出去,

也沒人會說她不是,我若拒了,反而會給我扣個忤逆的帽子。


 


眼下也隻能先去打聽一下徐公子,然後再做打算。


 


不過顯然嫡母不會坐以待斃。


 


母下令所有人出入都得稟過了她。


 


每當我和身邊的人想要出去,就會被以各種理由駁回,簡直是變相禁足。


 


晚上翻來覆去才睡著,帶著思慮,我噩夢不止。


 


3.


 


姨娘S那年,我剛九歲。


 


她是想為我打算的。


 


可錯就錯在,她將這份打算用在了父親身上。


 


如果是現在的我回去,那我一定會告訴她——


 


若父親真的重情,就不會娶了嫡母,讓她做了三年外室,直到身懷有孕才將其接回府中。


 


若父親當真會顧著她的遺言好好照顧我,

便不會放任嫡母給她灌下一碗碗含有朱砂的避子湯。


 


嫡母恨極了姨娘。


 


她歡喜的嫁給父親,結果突然有一天發現,有另一個女人在外面,整整三年。


 


可哪怕再痛心,當著父親的面也要咬住牙,笑著點頭:


 


「既有了身孕,自然要接回來安胎。」


 


這時候姨娘就該明白的。


 


這麼久過去了,父親的愧疚,到底對她多一些,還是對嫡母多一些呢?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姨娘S後,關於嫡母對我的苛待,父親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相同的年齡,嫡母親生的二妹可以去學堂讀書,可以找京城最好的琴師親授琴技。


 


而我,嫡母說我會認字就行了,不用再接著去學堂。


 


那個時候,我每天要考慮的隻有一件事。


 


若是當天讓我背的女德和女訓錯了一個字,晚飯會不會又沒得吃。


 


隨著年歲越大,嫡母對我的厭惡就更深。


 


因為我和母親長的越來越像。


 


在發現我那《女德》和《女訓》的書皮之下分別是《戰國策》和《孫子兵法》時,等待了這麼久,她終於抓住一個把柄,便瘋魔一般的想要除掉我。


 


那一晚,嫡母請來的法師說我邪祟上身,應用柳條抽上九十九次,才可清除邪祟。


 


我那時終究還是涉事未深,極力的想辯解,最後被一柳條抽在了臉上。


 


嫡母親自動手,而我那位父親,在一旁冷眼看著,直到我暈S,才出手阻攔。


 


我被打了個半S送回去,終於學會了S心。


 


在這宅院中,隻有自己能救自己。


 


4.


 


若說祖母,

她對我也是仁至義盡了。


 


這次的婚事連父親都點了頭,她再插手,恐怕會讓母子之間憑生嫌隙。


 


而我本來已經打算再另想辦法,可這日我照常去給祖母請安,她卻將我留下了。


 


「我派人給徐公子下了帖子,聽說他最擅丹青,所以特請他來作畫,如今人在正廳,回去的時候,你替祖母去看看那畫如何。」


 


我微微一愣,隨即跪下:


 


「多謝祖母!」


 


祖母喝了一口茶:


 


「還有,既要嫁人了,明日你陪我去上柱香吧,為自己求個婚事順遂。」


 


聽到這,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明日長安寺,蔣夫人要親捐十萬錢香火的事已經傳遍了,見到那蔣二公子,幾乎是必然之事。


 


祖母這是給我找了和兩人都見一面的機會。


 


我感激無比,

再次行了禮後,準備去正廳。


 


女使和婆子都跟在身邊,諒別人也挑不出錯處。


 


見到那徐公子時,對方正落下最後一筆,看我過來,笑著做了揖:


 


「想必這是大小姐吧?」


 


我剛想回禮,卻在瞥見徐公子脖頸後的皮膚後,愣住了。


 


隻因我看過一些醫書,那徐公子的後頸雖然隻露出了一瞬,卻讓我已經有了七分肯定。


 


【風湿容幹皮膚,與血氣相搏。】


 


【其肉突出,如開花狀。】


 


他患了花柳病。


 


5.


 


我強壓住心中的惡心。


 


雖想到嫡母不會給我選什麼好人家,可卻沒想到她這麼看的起我。


 


若是我沒恰好看過一些醫書,就算看見了今天這一幕,也不會放在心上。


 


等嫁過去後被染上這種病,

說不定還要被倒打一耙。


 


這樣不動聲色就能料理了我的方法,真是難為她想的出來……


 


回到祖母那,她問我覺得如何。


 


我沒有說出剛才看到的。


 


不然先不提多年藏拙成了無用功,就算說出來了,祖母也未必能幫我處理這件事。


 


我也不願再讓她為難。


 


「孫女還是想明日上香回來再做決定。」


 


祖母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提點了我一句:


 


「有時候眼前的富貴不一定是真富貴,這世道女子不易,勿要行差踏錯了才好。」


 


我知道祖母的意思,她以為我被榮華富貴給迷了眼,這才開口提點。


 


殊不知那徐公子絕不能嫁。


 


若蔣二公子那邊打了照面後也是一樣的,那我要麼出家,

要麼……就同歸於盡,也罷。


 


6.


 


第二天一早,祖母就帶我出發了。


 


嫡母得知了這個消息後,沒有絲毫要阻攔的意思,顯然是巴不得我看了蔣二公子覺得不成,轉頭嫁與徐公子。


 


到了寺中,殿堂內,很快我就看見了蔣家一行人。


 


祖母跟我說,蔣二公子是旁邊那位穿的極鮮亮的。


 


那人相貌不錯,一身紅衣,看著極喜氣的樣子,仿佛隨時都可以扯去大婚。


 


單看外表看不出是個變態。


 


我有些猶豫了。


 


相由心生,可有的人極擅於偽裝,究竟該如何辨別?


 


上香的時間很快,哪怕我和祖母有意放慢了動作。


 


而這時,殿內又進來了一行人。


 


我認出了這似乎是定邶將軍家的李夫人,

上次祖母壽辰,她曾前來賀壽。


 


李夫人和蔣夫人寒暄了幾句,可我敏銳的察覺到,似乎哪裡不太對。


 


上次見面時,李夫人是很健談的。


 


和嫡母聊了沒一會,便開始誇二妹。


 


可如今是因為蔣二公子變態之名遠揚,所以不想違心提起?


 


也不像。


 


畢竟這些夫人們再違心的話都能誇出來。


 


京城中比蔣二公子名聲不好的多了是,往往都是背後罵的再兇,見面也都能誇出花來。


 


我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出去後借口求支籤離開,實則躲在了一個角落蹲守。


 


隻見李夫人出來沒多久後,蔣二公子也跟著出來了。


 


兩人竟一前一後,不約而同的往荒廢的後山走去。


 


我悄悄跟上,一路借著樹木隱藏身形。


 


直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下一秒,我瞪大了眼睛。


 


「你娘都要給你說親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隻見李夫人拿出帕子,說這話時,眼淚瞬間落下。


 


「好了你別哭,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如今名聲這樣不好,本以為沒人會願意將女兒嫁過來受罪的,誰知道……」


 


疑惑和震驚交加,我再次看去,就見兩人已經抱在了一起,耳鬢廝磨了起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的記憶出錯了麼。


 


蔣二公子如今二十歲。


 


可這李夫人,好像和我那嫡母一樣,今年剛好四十二歲。


 


7.


 


「前日赴宴,那趙夫人居然明裡暗裡地嘲諷與我,說我已經人老珠黃了!」


 


「清野,我好怕,

萬一哪天你也覺得我……」


 


蔣二公子立馬打斷李夫人的話:


 


「別胡說!你在我眼裡就是最美的!」


 


「我一直不舉,隻有對著像你這樣的成熟女人才能,咳,總之,你願意和我來往,才是我的福氣。」


 


李夫人害羞的紅了臉:


 


「好了,你怎麼這麼不知羞。」


 


接下來的時間,聽著兩人親近時說的話,躲在樹後的我,時而臉紅,時而震驚的不知道該想什麼,又時而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會我女兒該來找我了,若是被她看見……」


 


中途,李夫人突然說了一句不太合時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