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生根骨受損。


 


一向與我不對付的哥哥說有個法子可以重塑根骨。


 


起初我不懂他為何每次傳授時,都臉紅氣喘,聲音低啞。


 


隻覺得這法子效果甚好,於是拉著他日日陪我修煉。


 


直到後來,我上了仙山。


 


才知,這術法,還有一個名字。


 


雙修。


 


1


 


「你看到了嗎,大公子那位小師妹,不愧是仙門中人,生得一副冰清玉骨,仙人之姿。」


 


「從未有人敢在大公子面前那般放肆,可她不光敢,還敢碰大公子,大公子竟還不生氣,看來外界傳聞,大公子很寶貝這位師妹是真的。」


 


「誰說從未有人敢在大公子面前放肆?含曦院裡那位不就……說來也奇怪,大公子和她不是雙生子嗎,為何無半點相似之處?


 


「其實我聽人說,她根本不是連家人,夫人生產時隻誕下一子,也不知怎的,後來又多出了一個……」


 


話說到這兒,門外的婢女們聲音小了下去。


 


可該聽到的我都已經聽到。


 


什麼我不是連家人之類謠言,這些年聽到過無數遍了,早已習慣。


 


無非就是看我太過廢物,覺得我不配當連寒輕的妹妹罷了。


 


可他們似乎忘了,我之所以靈根受損,是四歲時被賊人誤認成連寒輕,被綁架,惡意毀掉靈根所致。


 


至於她們說的那位小師妹,叫柳溪月,是仙門長老的女兒,也是連寒輕最寶貝的小師妹。


 


原來這些年外界所有人都不知他有我這麼一個廢物妹妹,隻知柳溪月是他最寶貝的師妹。


 


這些年,他走哪兒都帶著她,

陪她練劍,陪她下山歷練,她體質不好,他就陪她找盡各種靈藥改善體質,甚至為她出生入S。


 


兩年前他胸口那道傷就是為了保護柳溪月挨的。


 


想當初,看到他傷那麼重,我還小小地心疼了一下。


 


如今想來,我可真傻。


 


以往連寒輕每次從仙門回來,即使我對他再不待見,他也總會來看我。


 


可這次他沒有來。


 


這次和之前有什麼不同呢?


 


這次他是帶著他的小師妹回來的。


 


果然他也很討厭我,有了新的妹妹,就把我拋之腦後。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很討厭他,也很煩他總來找我,可他真的不再來了之後,我並沒有感覺到開心,隻有無盡的憤怒。


 


這種憤怒,最終我歸結為因為我無法修煉,是個廢物。


 


我把自己關在屋內,

拿出早前到處搜羅到的修煉秘籍,瘋狂地修煉。


 


可整整三天三夜,什麼進展也沒有。


 


受損的靈根像是一道厚厚的屏障,我怎麼也築基不起來。


 


如今再一聽到門外婢女的話,我隻覺一股無名的氣在身體裡亂竄,最後逐漸失控。


 


劇烈的疼痛讓我失去了意識。


 


2


 


醒來時,那婢女口中議論的人就坐在我床邊,不知道在想什麼,定定發著愣。


 


兩年沒見,他變得更沉穩健碩了,眉眼清雋,肉眼可見地從男孩變成男人。


 


見我睜開眼,他清冷的目光落回我身上,略顯遲疑:


 


「你真的很想修煉?」


 


沒這麼羞辱人的。


 


他天生劍骨,一出生就眾星捧月,被送往仙門當了劍仙首徒,十六歲已名動天下,這一切不都是因為他能修煉嗎?


 


他還能不知道修煉的重要性?


 


「其實,有一法子可助你重塑根骨。」


 


要真有法子,爹娘早給我用了,還用得著他現在說。


 


我冷嗤了一聲,闔眼,沒理他。


 


但他完全不在意,還追問:「心魂共濟術,你可聽過?」


 


「我知識淺薄,沒聽過,你要說便說,少賣關子!」


 


見我如此說,他似乎隱隱松了一口氣:


 


「此法可以借助我的靈根,修補你的靈根。有了靈根,你便可以修煉。」


 


原來還是要借助他才能修煉啊。


 


雖然靈根是間接因他受損,但我知道,這件事他也無辜,我才不屑於用這樣的方式重獲靈根。


 


我剛想拒絕,抬眼卻發現,不知何時,他竟耳尖泛紅。


 


簡直莫名其妙。


 


見他小心翼翼看著我,

我無端地又產生了煩躁情緒:


 


「連小仙君有這時間,不如去陪你的寶貝小師妹,聽聞她體質不怎麼好,這心魂共濟術,你還是留著給她用吧。」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一如往常對他冷言冷語,但也不知是哪句話觸到了他,他突然就沉下臉。


 


周身氣息冷得整間屋子溫度都下降了。


 


我不解,我說什麼了。


 


但見他緊繃著臉,我火氣也上來了:「不愛聽那你滾啊,誰讓你進來的?」


 


「你可知今日若我沒有及時趕到,你走火入魔會發生什麼嗎?」


 


「所以你現在是在邀功?那要我跪下給連小仙君道謝嗎?」


 


「你……」


 


連寒輕被我氣得一噎。


 


半晌,我還以為他要被我氣走了,

可他忽然嘆了一口氣:


 


「你根骨受損,這樣胡亂修煉,隻會適得其反。」


 


「哦,謝謝提醒。」


 


我沒什麼興致地敷衍了一句,又重新闔眼。


 


往常都是這樣的,我不想見他,隻要閉上眼,他自覺沒趣,就會離去。


 


但這次,他沒有,他俯下身抱住我。


 


獨屬於他的清冷竹香包裹全身,我猛然一滯,竟忘了推開他。


 


「你乖一點好不好。」


 


「……」


 


落在我腦袋上的手,動作溫柔又克制地輕拍著。


 


剛想說點什麼,有人敲響了門。


 


「仙君,不好了!柳仙子受傷了!」


 


聽到這句話,連寒輕立即便顧不上我了,起身去開門。


 


我諷刺地勾了勾嘴角,

聽著他們在聊柳溪月受傷的事。


 


原來是柳溪月非要逞能,接下了城裡一戶人家的捉妖懸賞,結果又打不過。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連寒輕一聽到他師妹受傷,果然就走了。


 


說去去就回,可當天再也沒回過。


 


直至半夜裡我被人擄走。


 


哦不,是被妖。


 


我的院子本就冷清,也許等我S了,都不會有人發現我不見了吧。


 


3


 


「你就是連寒輕的妹妹?」


 


那妖怪還挺好看,上下打量著我,我沒有從他眼中看到危險。


 


說來也可笑,明明我也是連家的人,可府中上下都不喜歡我。


 


他們看我的眼神甚至還比不上眼前這個妖怪有善意。


 


「你說我把你吃了,你哥哥會不會很生氣?


 


「如果你是想報復他的話,那你綁錯人了,他最寶貝的妹妹可不是我。」


 


那妖輕笑了一聲:「休想框我,你們身上有彼此的味道。」


 


「如果你是靠味道來辨別,那柳溪月豈不是味道比我重?」


 


「她?」大妖似是愣了一下,後又鄙夷,「一開始我也以為是,差點被他騙了……」


 


他輕聲嘀咕著,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忽而又龇牙咧嘴地恐嚇我:


 


「想知道他在不在意你,等我把你吃了,看他發不發瘋不就知道了嗎?」


 


「名動天下的連小仙君,多厲害啊,救了無數人,卻救不了自己的妹妹。」


 


我可真慘,這輩子因連寒輕先是靈根被毀,後是被府中下人拉踩,欺辱,現在還要因為他,被妖怪吃掉。


 


而他呢,

依舊可以當他高高在上的連小仙君。


 


既然左右都要S,那我還不如拉個墊背的。


 


摸了摸口袋裡的小型火藥,還好,大妖沒搜過我身,還在。


 


這是我闲著無聊,自己研制著玩的。


 


沒想到,首次用竟是要炸自己。


 


我看著大妖:「你能靠近一點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那大妖挑眉看我,但還是好奇地湊近。


 


我突然SS抱住他不撒手,他身體一滯。


 


等聞到什麼,意識到不對勁:「撒手!」


 


「既然你要吃我,那就一起S吧。」


 


火藥砰的一聲,巨大的耳鳴聲掩住了我的聽覺。


 


緊接著是我的意識。


 


4


 


我以為我會S,沒想到醒來時,又看到了連寒輕。


 


他扶著我,

眉宇肅穆。


 


身後溫熱的大掌貼著我的後背,在給我輸送靈力。


 


我抗拒掙扎。


 


他呼吸一頓:「你醒了?」


 


我想說話,但嗓子發不出聲音。


 


「先別說話,你的嗓子被嗆傷了。」


 


他輕聲安撫。


 


我視線一轉,看到了被綁著躺在地上的大妖。


 


他衣裳被炸得亂七八糟,看著分外狼狽。


 


「連寒輕,你妹妹也醒了,你該放開我了吧?」


 


「拜託,我根本沒對她做什麼好吧,是她一言不合就炸人,要不是我護著她,你以為你現在還能救回人嗎?」


 


連寒輕冷下臉,揮袖又凌空給了他一掌:「從你打她主意開始,你就罪該萬S。」


 


聲音低狠,陰鸷的勁兒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還怔愣著,

他已經用術法將大妖給折磨得疼暈過去。


 


真厲害啊,能修煉。


 


羨慕的情緒剛起,遲來的疼痛,讓我沒忍住輕咳了一聲,而後又開始吐血。


 


連寒輕變了臉色。


 


「朝兒!」


 


一股溫熱的氣流再次自身後傳入身體,疼痛感減輕了不少。


 


連寒輕看著狀態平穩下來的我,欲言又止。


 


「上次跟你說的方法……」


 


見我定定地看著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別過頭去:


 


「你傷得太重,我隻能通過這個方法給你輸送我的修為。」


 


他耳尖又泛紅了。


 


我無心探究他的異樣,難受的感覺,再加上剛才見到他輕易就能讓大妖重傷,讓我對修煉的向往更深一層。


 


於是還是沒守住氣節,

點了頭。


 


雖說要他的修為,有點佔他便宜,可我本來就是受他牽連,因他受傷。


 


這麼自我說服著,我看向他,更堅定地又點了次頭。


 


見我點頭,他松了一口氣。


 


突然一揮袖,一個眨眼,地上的大妖不見了。


 


我疑惑。


 


他訕訕:「他在不太方便。」


 


不就是個療傷嗎,有什麼不方便的?


 


我不解。


 


他在破廟裡環視一圈,最後把我抱起走到神像後面的小屋。


 


在周圍施了一個結界後,他把我扶起,我們面對面坐著。


 


「手給我。」


 


我遲疑地伸出手,忽然被他雙手十指緊扣。


 


微妙的觸覺讓我一怔。


 


這是我們第一次牽手。


 


剛想動,他額頭也貼了過來。


 


「別緊張。」


 


誰緊張啊,我看他才是緊張的那一個,說話聲音都不對了。


 


正暗暗吐槽著,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的腦海。


 


很奇妙的感覺,有一種私人領地被人剝開了,赤裸裸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我想掙脫,但很快就被連寒輕牽制住。


 


「別動。」


 


聲音有些不穩,想來給我輸送靈力他也是不舒服的。


 


於是我強忍著不適不動了。


 


可連寒輕的氣息強勢,越發灼熱。


 


「有些熱。」


 


說完才反應過來受傷的嗓子竟然能發出聲音了。


 


這法子是真有用。


 


「哥哥。」


 


剛要說話,突然感覺體內屬於連寒輕的靈力波動了一下,像是興奮,又像是其他。


 


「嗯……」


 


低啞的聲音應了一聲,腦海中的那股外來之物便從一開始的小心試探,變得兇狠又急切


 


要不是因為虛無縹緲,我簡直要懷疑他跟那大妖一樣,想將我拆吞入腹。


 


耳邊是越發失控的呼吸,額頭和手心是越來越灼熱的溫度。


 


在腦海中鋪天蓋地的愉悅傳來之時,我聽到連寒輕在我耳邊念著心訣。


 


他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話,還要一句一句地教我。


 


「跟我念。」


 


5


 


結束時,我才發現已經一天一夜過去。


 


感覺身體空前的輕盈,我嘗試調用靈力。


 


傷不光好了,竟然還隱隱有點要築基了!


 


我剛要和連寒輕說,卻發現他還沒緩和過來。


 


臉紅氣喘的,

氣息有些紊亂。


 


「怎麼了?你是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