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人生總有意外。
我高三那年,顧遠已經升入大學了。
難得回家的顧遠捏著我的臉抱怨著他媽媽,
「媽,你是不是不給念念吃飯啊,看把我們念念瘦得都沒一點肉了。」
於是我吵著要顧遠去買糖炒慄子給我吃。
顧遠立馬答應,讓我待在家裡復習,說他馬上回來。
可他沒有再回來。
6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見到的是已經破碎不堪的顧遠。
整個世界一瞬間除了猩豔的紅,不再有別的顏色。
我從未見過那麼多血,從未見過人的身上會流出那麼多的血。
蓋在顧遠身上的白色被單被染成血紅色,那些血紅色一點一點透支著顧遠的生命。
顧遠S了。
那輛載過我的摩託也被撞得零散。
顧遠S了,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讓我的大腦接受了這個事實。
從那天以後,他媽媽看向我的眼神也不再慈愛,反而充滿恨意。
「如果不是你那天要吃糖炒慄子,顧遠不會出事。」
我無力反駁。
後來我的生活似乎恢復了正軌,直到周寧遠的出現。
我還記得我向周寧遠表白那天,他遞給我的糖炒慄子讓我一下就愣了神。
是阿遠帶著糖炒慄子回家了嗎?
我看著那張本就相似的臉,亂了心智。
特別是那顆痣,以至於很多時候我都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在一起以後我對周寧遠好到極致。
我實在太想顧遠了,導致我不能接受再失去周寧遠。
直到那顆痣被他點掉了。
……
那天之後,我不再去找周寧遠了。
當然,可能因為做舔狗太久了,大家都在賭我什麼時候會去求著周寧遠和好。
可隨著時間推進,一星期,兩星期,一個月過去了。
他們什麼都沒賭到。
「說不定是欲擒故縱,等著遠哥去哄呢。」
「我看應該是移情別戀了。」
「啪」一聲,周寧遠煩躁地拍了一下餐桌,「煩不煩,要聊八卦就別吃了。」
這句話話音剛落,就有人看到我朝他們走去。
「說曹操曹操到,遠哥,有人來求和好了。」
我不理會這些話,置若罔聞地向周寧遠走過去,周寧遠眼底閃過一抹喜意。
「那套公寓我退租了。」我毫無感情地對周寧遠說完,
不等他回話就從他身邊走過了。
7
當周寧遠舔狗的時候,我時常找不到他。
沒想到我不找周寧遠以後,反倒經常看到他。
周寧遠開始帶著不同的女孩子出現在我眼前,偶爾挑釁地和我對視,偶爾看都不看我一眼的經過。
我的內心很平靜,毫無波瀾。
但有人坐不住了。
中午我坐在餐廳吃飯,林雪又來找我。
「你有事?」
林雪假笑著坐在我對面。
「你想用欲擒故縱讓寧遠哄你?」
我放下筷子。
冷漠地盯著林雪。
看來怎麼吃都吃不安生了。
見我不說話,林雪笑容一滯,「顧念,你別想什麼歪主意,寧遠壓根不在意你,他找那些女生也是為了氣我。
」
我根本不關心這倆人的情情愛愛,站起身就要走。
「啊。」林雪把眼前的湯倒在了自己手上。
得,又開始演戲了。
不用我回頭就知道,周寧遠一定朝我們又走來了。
果不其然。
「怎麼回事?」周寧遠的聲音如我所想地在耳邊響起。
我看了一眼周寧遠,並不打算解釋。
無非又是林雪開始告狀周寧遠英雄護美的場面,我習慣了。
林雪臉上一如既往地楚楚可憐,舉著被燙得通紅的手道,「我沒事,別怪顧念,她也不是故意的。」
誰知周寧遠竟無視林雪,徑直來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反復仔細地翻看了好幾遍。
「你眼瞎啊!」周寧遠怒不可遏地對著林雪吼。
這話一出,不但林雪蒙了,
我也蒙了。
我搞不懂周寧遠的突然變化。
但,他挺賤的。
「寧遠……」林雪說著就想拉周寧遠的胳膊。
周寧遠不耐煩地甩開林雪的手,「林雪,我知道你的把戲。別再演了。」
我猛地一下看向周寧遠。
原來他都知道,林雪以前裝模作樣地說我欺負她,他都知道,卻還是為林雪出頭。
8
自食堂風波以後,我和周寧遠好幾天沒再見過面。
就當我以為一切都要過去的時候,周寧遠又開始出現。
我和沈琳一起下樓,見到了蹲在宿舍草坪上的周寧遠。
我以為他是來等哪個女生的,正要路過他。
「念念。」他幽幽開口。
我一臉疑惑地看過去。
「怎麼了?」
「我……」他頓了頓,又說「算了,沒事兒。」
「哦。」他都說沒事兒了,我和沈琳自然也就直接走了。
結果第二天,
我和沈琳下樓的時候再次碰到了他,經過周寧遠身邊時,他用略顯陰暗的眼神和有氣無力的聲音叫住我。
「念念。」
「有事嗎?」
「沒事。」
神經病。
問他有事嗎,他又說沒有。
第三天周寧遠剛要叫住我的時候,被沈琳打斷了。
「我說周大少爺,你該不會再上演什麼遲來的深情這種戲碼吧。」
周寧遠聽著沈琳對他的嘲諷,也不反駁,隻靜靜地看著我。
似乎嘲諷對周寧遠有些作用,
他不再像個幽靈一樣地蹲在宿舍樓下喊我了。
但我本能地覺察到不對勁。
譬如說,這幾天已經是我第五次在操場上偶遇周寧遠了,他又以他約的女生減肥為由,強制地把奶茶塞到我手裡,也沒聽我說話,轉身就走。
再譬如,周寧遠不知道從哪弄來了我的課表。
隻要我去上課,就能在教室門口看到他,然後被迫接受他塞給我的東西,等到放學時,這個情景再次在我們兩個身上上演。
我腦海裡開始有一個想法顯現。
「他不會是喜歡我了吧?」我疑惑地看著沈琳。
沈琳也頭疼地看向我,「好像是。」
「可是為什麼啊?」我實在疑惑。
「可能就是…賤吧。」沈琳撓撓下巴。
最終我們確認了這個結論。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
我和周寧遠依然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隻不過角色互換了。
周寧遠不再約會其他女生,總是一個人不顧我厭煩仍然我行我素地出現在我眼前。
「你喜歡上別人了嗎?」這是最近的周寧遠最常問我的一句話。
9
天漸漸冷了,冬天要來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周寧遠的生日。
那天周寧遠發消息說給我買了糖炒慄子在宿舍樓下等我,我最終還是沒忍住下了樓。
周寧遠的右眼下似乎又有了那顆痣,見我一直盯著他看,周寧遠撓撓頭解釋道,
「我想了想,好像自從我點掉了那顆痣,你就不再找我了,你如果真的喜歡,我可以每天畫出來給你看。」
我頓時覺得很可笑。
周寧遠把糖炒慄子遞給我,
我看著手中的糖炒慄子都已經剝了皮,但都還熱乎著。
「你剝的?」
周寧遠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把眼神放到別處。
「好像也沒有很難剝。」周寧遠自顧自地解釋道。
隨之是狹長的沉默。
我想起以前的顧遠買了糖炒慄子總是會剝好後遞給我。
所以去年冬天我和周寧遠在一起以後,我纏著周寧遠要他把糖炒慄子剝開,周寧遠當時的眉心擰了一下,嫌棄地說著:「麻煩S了。」
也是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人不是顧遠。
我和周寧遠都保持沉默。
正當我要轉身上樓的時候,周寧遠再次叫住我。
看著我的眼神頓了頓,又說道,「周六我過生日,你會來嗎?」
在周寧遠去年生日那天,除了一些奢侈品禮物以外,
我還送了他一個我親手做的摩託車模型。
那是我曾經沒來得及送顧遠的。
我把它送給了周寧遠,連帶著我對顧遠的思念。
可周寧遠並不喜歡,說是什麼幼稚的東西,最後在我們一次爭吵中模型也被周寧遠摔碎了。
回憶還真是傷人。
我揉了揉太陽穴,「我就不去了,我有事。」
「我會等你的,念念,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對你說。」
和周寧遠分手以後,我發現他真是聽不懂人話。
我沒回應,直接回了宿舍。
日子很快就到了周寧遠生日這天。
聽別人說,周寧遠把生日派對舉辦得很是隆重,最後卻不知道為什麼大發脾氣。
第二天周寧遠來找我的時候,我正縮在被子裡看相冊,外面下起了不小的雨,周寧遠打電話給我。
我直接關了機。
剛睡了一會兒,室友過來推我,說周寧遠站在樓下。
我看了一眼窗外,雨還是沒停。
我拿著傘下了樓。
我與周寧遠隔兩三步的距離。
傘太小了,我實在不想和他共撐一把。
他站在細雨裡,被雨淋湿的頭發貼著臉,見我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麼沒來?」
「我好像從來沒說過我會去。」
周寧遠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又面帶笑意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蛋糕遞給我。
「等你為我吹蠟燭。」
我沒動,四目相對,他和我冰冷的眼神對視,討好般地說道,「念念,你還沒祝我生日快樂。」
我看著這張與顧遠還是有幾分相似的臉,在雨水下的嘴唇都被凍成了青紫色。
大抵是因為顧遠,我還是忍不住地把傘靠近他。
「阿遠,生日快樂。」
我已經好久沒為顧遠過過生日了,這句祝福到底是在對誰說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周寧遠剛要驚喜地抱我,就被我側身閃開了。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們兩個人的羈絆到此刻就剛好。」
說完話的我毫不留戀地轉身上樓,絲毫不在意雨中的周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