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像回心轉意一般地找我,可他終究不是顧遠。


 


10


 


臨近期末的時候,我回了趟家。


 


當年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四口之家,在我上大學以後變得隻剩下我爸一個人。


 


因為顧遠的S,他媽媽的身體和精神漸漸變得不再正常,在前年就已經離世了。


 


我和我爸一起去陵園看了他們,因為沒吃早飯的緣故,覺得肚子有些餓。


 


從陵園出來的時候我打算去馬路對面的街道上買一塊面包。


 


正當我拿著面包往回走的時候,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


 


顧遠!


 


「阿遠!爸,我看到阿遠了,是阿遠!」我不顧掉落在地上的面包,快速地跑回了我爸身邊眼眶泛紅地對著他不停地說。


 


我爸再也控制不住哽咽地摟住了我,

「念念,阿遠已經不在了。」


 


回到家之後我越想越不對勁,便一個人再次跑了出來。


 


天空變得烏雲密布,已經在下雨了。


 


我跑著跑著開始號啕大哭起來,蹲在馬路上絲毫不顧打在我身上的雨水。


 


這時,一把傘出現在我頭頂為我擋雨。


 


我抬起頭,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雙眼,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顧遠。


 


「阿遠……」


 


我站起身抱住他,他安撫地拍著我的背。


 


「我在這,念念。」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顧遠,我真的好想你。」


 


說完話後的我感受到眼前的這個人身形瞬間呆鈍了一下。


 


接著,我好像倒了下去。


 


「念念!」


 


我似乎聽到了帶有慌亂的聲音。


 


11


 


這場高燒來勢洶洶。


 


我意識混亂,縮在被窩裡不停地打擺子。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迷迷糊糊中,夢到了當年。


 


我趴在顧遠的背上,悲傷地問,「阿遠,如果我被燒S了怎麼辦啊?」


 


顧遠背著我的腳步下意識地加快了一些,嘴上輕聲哄我道,「瞎說什麼,隻是發燒而已,我在念念身邊呢。」


 


「那以後我發燒你不在我身邊怎麼辦啊?」


 


「隻要念念一個電話,我立馬來到身邊。」


 


可是顧遠食言了,我再也打不通他的電話了。


 


睜眼的時候周寧遠正坐在我的床邊,見我醒來。


 


「阿遠一直都是顧遠對嗎?」


 


我看向周寧遠,他真的每天都用眼線筆點出了那顆痣,我本來想微笑,眼中卻忍不住泛起了淚光。


 


周寧遠似乎一直在等我解釋。


 


但我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是,


 


又認錯了。


 


又不是顧遠。


 


我無力地盯著周寧遠,透過他這張臉在看那個我朝思暮想的人。


 


周寧遠終於察覺到了不對,他不敢想自己竟然一直被當作替身。


 


我看著周寧遠生氣地離開病房,一言不發。


 


再次在學校裡碰到周寧遠的時候,他又開始了帶著不同女生來挑釁我。


 


室友沈琳在我耳邊不滿道,「我還以為這周寧遠浪子回頭了呢,什麼東西!」


 


我絲毫不在意。


 


12


 


接到周寧遠朋友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看最近新出的摩託車型號。


 


「顧學姐,你快來吧,遠哥喝多了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我們誰拉他他都不肯起來。


 


我再次去了上次來給周寧遠買單的那個 ktv,因為周寧遠這張臉,我始終無法真正地對他狠下心。


 


有一段時間沒來了,還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次在這裡時,周寧遠還當著我的面親了林雪。


 


「學姐,你可算來了。」


 


見我到來之後,眾人終於像見到救命稻草一樣,對著我吐槽了周寧遠幾句他們就急忙奔赴下一場了。


 


包廂裡燈光昏暗,隻剩下我和周寧遠。


 


他好像從我來就一直在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洶湧的情緒。


 


見我絲毫沒有向他走近的意思。


 


「念念。」周寧遠的聲音沙啞地叫著我,接著朝我走來。


 


我本能地後退。


 


「我喜歡你。」他說。


 


我愣了一會兒,也就一會兒而已。


 


我想起周寧遠和我在一起時約會的那些女生,忍不住笑了出來。


 


「念念,」周寧遠靠近我,「我如今才意識到自己對你的感情。從前是我錯了。」


 


「你醉了。」我推開周寧遠就要走。


 


他把我抵在門後,將頭埋在了我的肩窩。


 


「念念,我以為我找她們你會吃醋的,可你完全不在意,我真的開始怕了,怕你不在意我。」周寧遠自顧自地低聲喃喃著。


 


「阿遠……」


 


我剛想安撫一下醉酒的周寧遠,可聽到這兩個字的他瞬間暴跳如雷。


 


「阿遠是一個S人!他早就S了!」


 


「啪」我突然揚起手,響亮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包廂。


 


周寧遠臉上出現了清晰的五指印。


 


他似乎不太懂。


 


比白月光更有S傷力的是S去的白月光。


 


周寧遠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便過來想伸手抱我。


 


「我是阿遠,念念,我就是阿遠。」周寧遠好似瘋癲一般跪坐在地上,「不要離開我好嗎,哪怕讓我做替身。」


 


我低下頭看著周寧遠,那顆被畫上去的淚痣在此刻顯得格外搞笑。


 


我用手擦掉了那顆痣,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你不是我的阿遠。」


 


13


 


周寧遠呆住了,然後仍不S心地問我:


 


「顧念,你究竟愛過我嗎?」


 


「顧念,那些情動時候的阿遠喊的從來都隻是他嗎?」


 


周寧遠的聲音在我腦海裡亂響,我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包廂。


 


我想或許我是愛過周寧遠的,可我對顧遠的執念太重了,

以至於我很多時候分不清我嘴裡說出的情話是在對誰所說。


 


但一切都沒必要了。


 


……


 


接到醫院通知的時候,我才知道我爸早已得了腦瘤。


 


我和我爸的感情沒有很濃厚,也是他再婚後的那幾年才開始親近起來。


 


小時候的我總埋怨他不關心我,可我長大以後似乎也沒比當年的他做得合格到哪裡去。


 


我把我爸的骨灰葬進了陵園,和顧遠媽媽放在一起,回家後,客廳的牆上有了第三幅遺照。


 


我呆坐在客廳的地上,頓時覺得好笑又好哭。


 


我真的有些撐不住了。


 


14


 


「顧小姐,這款摩託車是今年的最新款,價格也合適,您看……」


 


「嗯,我買了。

」我打斷了銷售的話,直接付款。


 


可我還不太會騎摩託車,等我考完駕照之後的沒幾天就到了顧遠的忌日。


 


那天我特意穿了一個白裙子,像當年顧遠騎摩託載著我去海邊過生日那天穿的一樣。


 


我戴著頭盔騎著摩託奔馳在橋上,耳邊的風聲刺激著我的心髒。


 


我似乎體會到了顧遠的快感,逐漸加速了腳下的油門。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顧遠騎摩託載著我故意逗我害怕的場景。


 


每當那時,我就會張開雙臂伸手緊緊摟住顧遠的腰。


 


就像此刻一樣。


 


迎面的風朝我吹來。


 


顧遠好像在載著我。


 


顧遠好像在說讓我摟緊他的腰。


 


意識模糊中,我張開了雙臂。


 


14 周寧遠視角


 


顧念S了。


 


身穿一襲白裙S在了鮮紅的血泊中,像搖搖欲墜的天使跌落在凡間S去。


 


根據當時橋上的路況監控可看,是顧念自己在騎摩託的途中雙手放開了車把。


 


周寧遠實在想不通顧念怎麼會突然去騎摩託。


 


突然,周寧遠猛地一下想起了顧念送給他的那輛摩託模型。


 


「阿遠,生日快樂,這是我親手做的,送給你。」


 


當時的顧念這樣說。


 


如今想來,那輛摩託車模型本來的主人壓根不是他周寧遠。


 


周寧遠是在大一那年認識顧念的,他看到慌了神一般的顧念來找自己要聯系方式,隻當是一位普通的漂亮學姐。


 


後來顧念總是嘰嘰喳喳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有一些見色起意。


 


周寧遠聽他的兄弟們說,顧念是個很難追的女生,上大學以後從未給過任何一個男生好臉。


 


男人的勝負欲瞬間爆棚,周寧遠開始帶有目的地回應顧念。


 


直到那天,周寧遠回學校的路上順手買了糖炒慄子,在和顧念見面的時候漫不經心地遞給了她。


 


周寧遠似乎看到顧念的雙眸中含有一絲淚光,他剛要問顧念怎麼了,就見顧念抬起頭堅定地向他表白。


 


他們交往了。


 


周寧遠剛和顧念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喜歡顧念的,可他實在經受不住其他人的誘惑。


 


在他偷偷和其他女生曖昧被顧念發現的時候,周寧遠和正常男友一樣怕自己女朋友生氣。


 


可顧念沒有,她說沒關系。


 


學校裡的男生對周寧遠的崇拜更是加重了,這些議論讓周寧遠飄飄然。


 


他開始大膽地出軌。


 


顧念總會原諒他,甚至替他買單。


 


後來周寧遠漸漸發現,

顧念似乎總透過他在看什麼,周寧遠打消了自己的這個念頭。


 


直到他聽了林雪的話點掉了那顆淚痣。


 


那是顧念最喜歡他身上的一處地方,顧念總是抱著他親吻那顆痣,也正因顧念喜歡,周寧遠更是挑釁地當天答應了林雪。


 


可沒想到顧念不僅沒有周寧遠想象的吃醋,而是直接說了分手。


 


剛開始的周寧遠並不慌,他知道顧念還會求著他和好,畢竟顧念離不開他。


 


但是顧念沒有,甚至不願意再見他。周寧遠故意帶著不同的女生出現在顧念眼前,顧念都毫無反應。


 


周寧遠開始慌了,他怕顧念喜歡上了別人,於是他開始換著法地去找顧念。


 


在那些日子裡,顧念好像愛他,又好像不愛他。有時會失神地看他,有時又會冷漠地不理睬他。


 


周寧遠以為是那顆痣讓顧念真的生氣了,

所以他每天用眼線筆畫上。


 


直到,他去了顧念的家那裡。


 


周寧遠看到顧念蹲在雨下號啕大哭,他的心口一陣酸澀,上前為顧念打傘。


 


顧念認出了他,抱著他哭,可顧念的下一句話將他打入了谷底。


 


顧念喊他顧遠,這時的周寧遠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都是替身。


 


他生氣地回學校開始約會更多女生,想給顧念證明自己可以擁有很多人,可那些女生都隻會喊他寧遠,不像顧念,總會糯糯地喊著阿遠。


 


周寧遠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愛上了顧念,甚至甘願做那個S人的替身。


 


但顧念讓他發現了最可笑的一件事,周寧遠以為顧念最愛的那顆淚痣,不過是他和顧遠身上最像的一處。


 


他還每天用眼線筆畫上。


 


周寧遠覺得可笑,他想了很多報復顧念的辦法。


 


他想著,來日方長。


 


可是顧念S了。


 


顧念S了以後,周寧遠開始瘋狂地想聽那句「阿遠」。


 


他似乎,變成了顧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