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點了五十萬的酒和菜，我賠S你們！
11
衛生間浮起一片幽藍色的煙霧，有人在裡面抽煙。
「咳咳……」
好嗆啊。
陳熙然穿著亞麻襯衫、高腰長褲，迎面撞見是我，她下意識就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
「是你啊。」
她莞爾一笑，卷起衣袖，雙手微握，伸到水龍頭下面。
冰涼的水衝淡了她身上那股煙氣，散在兩邊的頭發在燈光下泛出點凜冽的紅。
「好啊，你居然拉黑我！」
「誰叫你成天S皮賴臉，非要給我介紹對象來著？」
我眼眶一紅：「那你真打算一輩子都不理我了？」
陳熙然起身，從包裡掏出一瓶香水往身上噴，
聽到我略顯撒嬌的話，竟愣住片刻。
她微眯著眼，眼睛裡像藏了塊藍寶石，透亮又清冷。
「剛才不就搭理你了麼？說什麼一輩子的話，你還想要我一輩子啊？」
「可明明就是你先招惹我的！」
她有些錯愕：「現在的女性友情這麼進步嗎？」
我湊上前去，扒開她額前垂下的亂發，盯著她的眼睛：「戴美瞳了？」
「沒戴。」
她的眼睛迅速離開洗手臺上鑲嵌的藍玻璃，馬上又黯淡了幾分。
陳熙然將我推開：「別亂來。」
「可是好漂亮，我想親。」
她還沒反應過來，我又低頭嗅了嗅她的手腕。
「這是什麼牌子的香水？」
「TK 的焚燒玫瑰。」
「給我也噴一點。
」
「不給，自己買去。」
「真是氣S了！這次讓蘇芸那個女人給坑S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我那些塑料姐妹花的聲音。
我慌了，拉著陳熙然歪靠在牆角，把頭深深埋在她胸前。
呼！好軟！
她瞪著眼睛，使勁拽我手。
「你在幹什麼啊？」
我抬起頭，扒拉她的頭發：「敵人來了！快隱蔽！」
陳熙然愣住，隨後嗤地輕笑一聲，細長漂亮的眼睛笑得愈發嫵媚。
她低頭蹭著我的臉，柔軟如海藻的長發將我籠罩，眼前世界忽然一暗，發絲間散落著細碎的光芒。
「什麼啊？這倆女的有病吧？」
「故鄉的百合開了唄！你還真是沒見過世面。」
莉莉和小美湊在邊上看熱鬧，
陳熙然將我腦袋深深按進懷裡，扭過頭看向她們。
「怎麼，你們也要一起嗎？」
「神經！」
莉莉臉紅地罵了一句，就拉著小美走了。
小美：「你跑什麼？害羞了，看到大美女就邁不動腿了？」
「閉嘴！」
「她們走了。」陳熙然輕聲道。
我松了口氣，從她懷裡掙脫出來。
「那我也走了。」然後衝她眨了眨眼，「你呢？」
「我是來談生意的，蘇小姐。」
她戳了戳我腦門：「哪像你，每天闲得沒事幹。幾個月不見，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也不是很闲。」
我從衣服裡掏出包包，撇撇嘴：「不是在忙著找你嗎？」
12
我餓得肚子直咕咕，嗐，
剛才光生氣喝酒了。
「我肚子餓了。」我晃著陳熙然的胳膊，頻頻衝她眨眼。
陳熙然最終在我的蘇氏撒嬌面前敗下陣來。
沒辦法，隻能把我帶進她的包廂。
席上全是閩菜，佛跳牆、醉蚌肉、香露全雞，看得我眼饞心熱。
光顧著盯那些菜，還沒注意對面坐了一圈大佬，這會兒十來雙眼睛都齊刷刷掃向我。
陳熙然這時捅了捅我的胳膊：「這位是蘇芸，我的表妹。」
我瞪了她一眼：「是姐姐！」
陳熙然回瞪我：「你老實點，還想不想蹭飯了？」
「蘇小姐好。」
對面的中年男人笑得溫文儒雅，絲毫看不出商業精英的氣質。
反倒像是喜歡書法和國畫的人。
尤其是愛往辦公室掛「舍得」兩個字，
然後勸牛馬們努力加班的那種。
舍出時間和身體，終將成為人上人。
有舍才有得嘛。
「蘇小姐是做什麼工作的？」
男人看見漂亮女人，話自然也變得多起來。
於是，我莞爾一笑，回答他：「我開了一家女性文化有限公司，吳總要來投資嗎？」
吳總淡淡微笑，端起酒杯晃了晃：「蘇小姐，真是年輕有為。」
陳熙然往我腰眼捏了一把：「行了，別裝了，吳總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我瞪圓了眼睛看著她：「裝？我的好表姐，你也太看輕我了吧？」
說著馬上從包裡掏出一沓拉絲金屬名片，塞進她手裡：「幫我發發。」
陳熙然愣住一秒，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字，當真是汗流浃背。
她一字一句念道：「美杜莎女性文化有限公司。
「蘇芸，你自己印著玩的吧？」
我盈盈笑道：「對呀。」
那沓名片到底是發完了，男人們看了都樂得笑出聲。
「蘇小姐，可真是個妙人。」
吳總將名片塞進上衣口袋，舉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
「還不是吳總有顆七竅玲瓏心，不然我可要鬧笑話了。我敬您，吳總。」
「哈哈哈。」席上又是一片愉悅的笑聲。
「這樣，」吳總環顧了一眼四周，「不如就先投陳總這個項目，小試牛刀吧。」
13
「謝謝你蘇芸，今天這個項目，我本來以為拿不下來了。」
風更加冷了，馬上就要入冬。
車窗外的世界一片光怪陸離，寒風冷冷地拍打著玻璃。
「沒什麼，你也幫過我。再說了，
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嗎？」
我笑了笑：「現在的你，總算對我刮目相看了吧？」
陳熙然的表情卻十分嚴肅：「蘇芸，我從未看輕過你，隻是你，總是認不清自己。」
「這樣啊，倒讓我很意外呢。熙然，你一直讓我很意外。」
「是吧，可是就算沒有某些原因，我也不會是你想象的那樣。」
「哪樣？」
「我不會和你搶男人，懂嗎？很蠢。」
我點點頭，趁她卸妝時，悄摸順走她風衣口袋裡的香煙。
陳熙然發現了，一把奪走我手裡的煙：「別抽，這玩意兒抽了對身體不好。」
「那你為什麼抽？」
陳熙然沉默了半晌，把香煙塞回口袋：「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我會失敗，我害怕自己不夠堅強。
「更害怕自己面對一堆男人的目光時，
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離開那個位置？那個本就不屬於女人的位置。」
我松開方向盤，轉身過去抱她：「現在你不用怕了，因為你的強來了！」
陳熙然：「……」
「能不能不要玩梗，以為自己很幽默嗎？」
她的眼神結了一層冰，我如果吻上去，不知道會不會化開。
「我本來就很幽默，而且，我還很溫暖。」
我就按照心裡想的這麼做了。
陳熙然微微一愕，眼裡的冰霜化作一泓秋水，滾落到臉上。
「你這樣做，就不怕你老公吃醋？」
「事實上，我和他，根本就沒復婚。」
「什麼？」
「因為他奶奶生病了，所以他求我跟他回家演戲。」
「可是他那天不是強行帶走了你，
他不是挺在乎你的嗎？」
「那又怎樣？現在是法治社會，難道我不願意，他還想逼我不成？」
陳熙然先是吃了一驚，而後醋意滿滿地盯著我：「那你現在住哪裡？」
「當然是住他家啊。」
「不行，馬上搬出來。」
「搬出來？那我住哪裡？重新租房子很麻煩的。」
「當然是住我家。」
「可是你家隻有一張床。」
「一張床怎麼了？之前不是每天抱著我睡得很香嗎？現在又不行了？」
我耳朵一紅，手指微屈，彈著方向盤。
腰上突然纏上一雙手，柔軟綿密的吻隨即落在脖頸。
車內的空氣瞬間升溫，玻璃窗上彌漫著一層白霧。
就在這時，小圓的聲音炸了出來。
「媽呀，
嗑S我了！嗑S我了！」
我倆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著小圓。
我去，她什麼時候上來的？
「寶寶，你又磕到了？」
小圓點點頭。
「磕哪隻腳了？」
小圓搖搖頭。
「不是的，腳腳不痛，媽媽和姨姨好嗑。」
陳熙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啊我們小圓，果然，長大了呢。」
番外
陳熙然在她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個有點黑黑醜醜的中學生。
她第一次見到蘇芸，是在初一，一個炎熱的夏天。
陳熙然軍訓時暈倒了，蘇芸見狀，忙請假背起她去了醫務室。
陳熙然和她道謝，蘇芸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哈哈不用謝，其實我隻是不想軍訓而已啦。」
「啊？
」
「我開玩笑的，是不是不好笑？」
陳熙然撲哧笑了一聲。
蘇芸總是喜歡耍些自以為是的小幽默，可是除了陳熙然，也沒什麼人在意。
蘇芸有一個特別的長處，她總是能自我安慰，再壞的事，她也能看到樂觀的一面。
譬如吃飯的時候飯菜被人撞翻，那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會拍拍陳熙然的肩笑道：「沒關系，我剛好不想吃那個菜。」
後來，初二，陳熙然的父親終於在當地的商業圈子裡站穩腳跟。
她也因此變成了富二代。
父親勒令她轉學，改了個名字，還讓媽媽帶她去做美容項目。
因為她不能再做那個土土的陳花妞了。
在蘇芸和明亮的未來面前，陳熙然猶豫了一陣子，不敢違背父親的意志。
很快就轉了學，她們本來說好要再見，可搬家搬得實在匆忙。
打電話和蘇芸道別那天,蘇芸剛好沒在家。
於是陳熙然拿著蘇芸以前送給她的照片,去了新學校。
在大學被顧景延追求時，她還不知道，當時蘇芸給豐海一中寫信的心上人是他。
隻知道,後來她拒絕了他，隻身一人出國。
後來聽到他結婚的消息,她也不是很在意，畢竟她對顧景延毫無興趣。
在國外的這些年,她也嘗試和一些人交往。
但總不順利,索性放棄了。
回國之後，她才知道顧景延的妻子是誰。
她叫蘇芸,性格熱烈，宛如一朵嬌豔的玫瑰。
卻拔掉了一身的尖刺,別在那個男人衣襟上,成了陪襯。
愛情真可怕，
陳熙然心想。
愛一個人就會讓人失去自我嗎？
她不知道。
但愛會讓人在膽小的同時,又情不自禁。
她是那麼害怕暴露自己內心的隱秘。
可是,在蘇芸出現時，又忍不住想暴露給她，想跟她攤牌。
想告訴她,這些年自己一直都很想念她、牽掛她。
但恐怕坦白秘密,隻會帶來一場噩夢。
那天,蘇芸氣勢洶洶跑到她公司。
她馬上改變了主意，她要試試，能不能趁機截和。
陳熙然表面上在撮合夫婦倆,實際上想悄無聲息地攻破蘇芸的心防。
可是沒想到，歪打正著,倒真讓夫妻倆復合了。
陳熙然措手不及。
蘇芸還熱情跟她介紹對象,她氣得要S，將蘇芸轟出了門。
聊天框裡頻頻出現「介紹對象」的字眼,陳熙然想爆粗口。
她真的把陳熙然當好閨蜜了。
陳熙然心想，搞砸了。
一切都搞砸了。
心灰意冷之下,就把喋喋不休要給她張羅對象的蘇芸拉黑了。
自然沒收到後面的那些話。
【陳熙然,你這麼排斥找對象，你該不會不喜歡男人吧？
【你是不是喜歡女的？
【難道你喜歡我，你喜歡我就早說啊。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直啦。
【而且，我也不打算和顧景延復婚了。
【因為我最近想通了很多,好像沒有你,也總會有別人。
【陳熙然,給你三個小時,你再不回我,我就生氣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再給你一天時間吧，
我知道你一定很忙。
【但我也是有底線的，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第二天晚上,蘇芸快速打下一行字：【你有種，好，以後漂流瓶見吧！】
發出去之後，蘇芸就把陳熙然刪除了。
那以後,那朵柔軟好脾性，一味隻知討好的小玫瑰，終於也長出自己的尖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