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柯嶼的話還沒說完屋外「砰」的一聲傳來巨響。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被嚇到,急急忙忙地說:「姐姐,你那邊怎麼了?沒事吧?」


 


我打開了柯嶼發過來的文件,實話實說:「江浔在發脾氣,不用管他。」


 


這是江浔的慣用伎倆,談戀愛時隻要他生氣,就鬧出極大的動靜來表示自己的憤怒。


 


以前可能在第一個玻璃杯砸在腳邊時,我就急急忙忙地去追問「怎麼了」,但是現在他把房子拆了我也不想過問。


 


電話那邊似乎有一瞬間平靜,接著柯嶼不解的聲音傳來:「啊,江總怎麼這樣?」


 


我戴上了耳機,開始解決柯嶼的問題。


 


等我摘下耳機時,已是深夜,這次真的是倒頭就睡,一夜好夢。


 


7


 


第二天我推開臥室門,江浔已經沒了身影。


 


客廳一片狼藉,

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我用來插花的玻璃花瓶砸在客廳正中央,毛毯上一片水漬。


 


我小心翼翼地避開玻璃碎片,走到鞋櫃旁換鞋。


 


離開前又催促了律師一聲,盡快把新的離婚協議擬定好。


 


到公司時柯嶼一眼看向我,他坐在大廳向我招手,捧著一個便當盒向我走來。


 


「早啊,姐姐。」


 


我看著他手上熟悉的便當盒,想起來大學談戀愛那會兒,我不吃早飯,他就變著花樣地給我做便當,用的就是這個盒子。


 


周圍探究的目光越來越多,我連忙開口:「我不要,你留著吃吧。」


 


柯嶼滿臉疑惑,隨後見我的視線落在他手中的便當盒上才恍然大悟。


 


解釋道:「啊,這是我給自己帶的早飯。


 


「我是想感謝姐姐昨晚幫忙,想請姐姐一起吃個午飯。


 


完了,誤會了,我自作多情了。


 


心裡尷尬,但是我臉上不顯,微微頷首:「嗯,那我先走了。」


 


午飯沒吃成,因為甲方突然來公司,揚言最新一版效果圖不滿意,甚至不如第一版,所以她親自來指導我們。


 


她嫌棄色調沉悶,讓我們把四周的牆壁都摳洞,裝燈。


 


負責效果圖的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一步一步都按她的要求做,渲染完了,她又說不好看,不想要了。


 


這種情況反復幾次後,底下的人都含著希冀的目光看我,我在小組群裡發消息:【搞定這個難纏的客戶,晚上我們去聚餐,我請客。】


 


修修改改,臨近晚上才終於讓對方滿意。


 


起身時大家都餓得頭暈眼花,連律師把新擬定的離婚協議發給我時,我也提不起勁。


 


我以為柯嶼早就走了,

但是出去時在大廳一眼就看到柯嶼,他捧著那個熟悉的便當盒。


 


但是這次他站起身把便當盒遞給我,紅著耳朵不敢看我:「裡面是我下午烤的一些面包,姐姐可以和同事分著墊一下。」


 


我接過便當盒,打開後一陣濃鬱的香氣,圓滾滾的小面包擠在便當盒裡。


 


周圍人也餓了一天了,但是他們都裝模作樣地不敢亂看,我把盒子遞過去時他們才急急拿起面包。


 


柯嶼見我們一群人一起下班,撓著頭說:「辛苦了,我聽公司的人說那個客戶最難纏了,快回去歇歇吧。」


 


他說著拿著便當盒問:「最後一塊面包,還有人要嗎?」


 


一個同事拿走後他這才慢悠悠地收起便當盒。


 


我啃著面包,聽同事嘴裡含著面包含糊不清地挽留他:「我們要去聚餐,一起去嗎?」


 


柯嶼的手一頓,

翹起嘴角像隻貓一樣,還要裝模作樣地問我:「這不太好意思吧?」


 


吃人的嘴短,此時我是深刻體驗到了。


 


我咽下最後一口面包,衝柯嶼說:「走吧,一起,我們商量著吃火鍋。」


 


8


 


算起來,我真的很久沒吃火鍋了。


 


江浔向來嫌棄這種味道大的東西,他覺得一身火鍋味很掉價。


 


我不理解,但是那時我竭盡所能地去理解。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還是理解不了。


 


柯嶼穿著我給他挑的那套衣服,西裝外套脫下,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此時他正仔仔細細地給我燙著碗筷。


 


從我的角度看他,和江浔真的很像,但是這些事情江浔從來沒有做過。


 


同事都是和我一般年紀的人,見狀調笑道:「我們的小實習生可是等了南姐一個下午啊。


 


柯嶼紅了耳廓,但是手下的動作依舊沒停。


 


我提醒道:「別開我們玩笑,我可是結婚了。」


 


剛和江浔結婚時,他實在太好,送我上班下班,一周一次的鮮花送到工位,周圍的人誰不知道江浔。


 


後來江浔毫不隱瞞地出軌,一個又一個女人來公司找我,同事比我還憤憤不平,見一次罵一次。


 


空氣一瞬間寂靜,有人巧妙地轉了話題:「快說說喝什麼飲料,我去買。」氣氛這才又恢復熱烈。


 


柯嶼把燙好的碗筷遞給我,湊到我耳邊小聲地說:「姐姐,今年離婚率可是又創新高哦。」


 


他說完不等我反應,極快地起身,回答要去買飲料的人:「我和姐姐都要橙汁。」


 


我撐著頭笑了一聲,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浔,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沒收回視線,下意識地看向他面前,紅油鍋底,桌子上的菜吃了一半。


 


他面前還放著調料碗。


 


我不合時宜地想,原來江浔能吃火鍋啊。


 


他對面坐著的女人貌似察覺到他的目光,扭頭來看我。


 


我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那時她用塗著裸粉色的指甲將我的臉刮傷。


 


當時江浔心疼我到不行,第二天就和她斷了聯系,如今他們又攪在一起。


 


她也認出了我,衝我挑釁一笑,隨即起身坐到江浔身旁。


 


柯嶼的聲音拉回了我的視線:「快吃吧,姐姐,吃飽了就為今年離婚率做貢獻。」


 


我碗裡放著燙好的肥牛,等我吃完再抬頭時,江浔和那個女人都不見了身影。


 


氣氛活躍起來時,江浔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通,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南姐,江總說他今晚不回了。」


 


她是江浔第一個感興趣的女人,之前她也如此耀武揚威地給我打過電話,那時我壓著怒讓她把電話給江浔。


 


她總是一把掛斷,樂此不疲地欣賞我的憤怒。


 


江浔把她寵得無法無天,也是因為這個她才敢在見我第一面時劃傷我的臉。


 


但是她沒想到因為她的舉動,江浔二話不說地拋棄了她。


 


如今她又重新回到江浔身邊,迫不及待地向我炫耀:你是江浔的老婆又怎麼樣?他不是還是會來找我?


 


但是此時我已經完全不在意江浔了,我隻在意江浔能否利落地籤了離婚協議書,我舉起飲料和大家碰杯。


 


輕聲回答電話那邊的人:「好的,麻煩你照顧他了。」


 


9


 


吃到最後,大家都多喝了兩口酒。


 


柯嶼執意送我回家,他開燈後看到滿地狼藉時一愣,開始碎碎念:「江總真不是個男人,不如我。」


 


其實我沒喝多少,就是有點累,聽見這話閉著眼在心裡附和他。


 


柯嶼把我扶到沙發上,隨即進了廚房,搗鼓了半天後才出來。


 


他沒有坐回沙發,反倒走向了客廳中央的玻璃碎片,蹲下身。


 


在他手指即將碰到玻璃碎片時我叫停了他:「別碰,明天找人打掃。」


 


他一驚,看向我:「姐姐,我吵醒你了嗎?」


 


我揉著額角解釋:「本來就沒睡著。」


 


他站起身,身上圍著熟悉的小熊圍裙。


 


這件小熊圍裙是江浔的,江浔曾經不止一次穿著這件圍裙給我做早飯。


 


也許是酒精影響,此時我看著柯嶼控制不住地想起江浔。


 


柯嶼此時正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片,

往廚房裡走,江浔此時在幹什麼呢?


 


哦,他此時正在睡別的女人。


 


柯嶼鑽進廚房端著碗出來,他提醒我:「醒酒湯,喝了好受一點。」


 


我看著碗中漂浮的姜,提醒他:「這麼晚了,你該回去了。」


 


柯嶼將碗遞到我手中,一反常態:「你先喝。」


 


僵持不下時,柯嶼嘆了一口氣,解開身上的小熊圍裙:「那我先走了,你記得喝。」


 


10


 


明天是我的生日,去年江浔請了半個月的假期準備我的生日,最終帶我去洱海看日出。


 


當太陽從洱海上升起時,我手中握著路邊買的花,靠著他說:「明年我們還一起來。」


 


當時我偷偷在雙方手機上定了日程:【今年生日,有帶南南去看日出嗎?】


 


十二點到了,手機震動,我看見去年定的日程留言:【今年,

日出是不是一樣漂亮?要和江浔永遠在一起。】


 


我按滅了手機,不到兩分鍾,手機又響起,我掛斷。


 


一條陌生消息進來:【南姐,江哥睡了,可惜不能和你一起看日出啦。】


 


她抓住一切機會炫耀,我權當沒看到。


 


還記得年初和她的第一次見面,她用塗著裸粉色的指甲抓傷了我的臉。


 


我眼神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指甲尖的一點血紅。


 


第一時間我去了醫院,抽血化驗打阻隔針。


 


我和她無冤無仇,但是有些人就是天生壞種,他們才不管因為什麼,隻會肆意地宣泄自己的惡意。


 


我攤在沙發上將那碗醒酒湯喝完,最後發了條消息給對面。


 


【得 HIV 的滋味不好受吧?】


 


對面回得很快:【那你可要謝謝我,讓你看清了你的丈夫。


 


【他現在可和我一樣啦(捂嘴)(捂嘴)!】


 


我捂著嘴去衛生間,最終吐了個幹淨。


 


想起初見江浔的那天,他躲在教學樓下的紫鳶藤裡。


 


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嘴裡碎碎念:「為什麼和我分手?為什麼和我分手?」


 


當時我躲在那邊背英語,遞了紙巾給他,他抬起一雙哭得泛紅的眼看我:「謝謝。」


 


回教室我才知道他當時那個女朋友因為聽說他太花心,提前一步把他甩了。


 


江浔那天哭得不能自已,但是不妨礙他第二天換了個新的女朋友。


 


估計沒人能想到,看起來花心的江浔真的在認真對待每一段感情。


 


也估計沒人知道,看起來遊刃有餘的江浔也會因為對方一點不耐煩的情緒就躲在紫鳶藤下默默掉眼淚。


 


但是起碼他當時的感情是赤忱的,

現在,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撐起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查看臉側留著的疤痕。


 


算了,江浔,想玩就玩吧,遲早玩出一身髒病。


 


11


 


家附近有個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我起身想把離婚協議打印出來。


 


剛一推門,就看見柯嶼坐在臺階上。


 


他的手中捧著一個小蛋糕,見我出來便露出一個笑臉:「姐姐,生日快樂呀。」


 


也許是喝的那點酒讓我神志不清,也許是凌晨的月光實在太亮。


 


我看著那個巴掌大的蛋糕沒有問他為什麼在這,反而問他:「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嗎?」


 


柯嶼站起身,直直地望向我,露出我看不懂的目光:「好啊,姐姐。」


 


他逼近,抓著我的手問我:「還是去洱海看?」


 


我神志不清地點了點頭,

他又笑了起來:「嗯,一切交給我。」


 


凌晨的一班飛機,坐在座位上時我才想起來忘記打印離婚協議書了。


 


我給江浔發了條短信:【江浔,離婚吧。】


 


還沒看見他的回復,柯嶼抽走我手中的手機,給我蓋上毯子、戴上耳罩,輕聲說:「睡吧,到了我喊你,正好能趕上日出。」


 


我迷迷糊糊地跟著柯嶼下飛機,又坐上出租。


 


早晨的洱海有些冷意,我坐在出租車裡都能感覺到。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司機一口蹩腳的普通話:「和女朋友看日出哇?這邊溫差大,記得帶條毯子。」


 


柯嶼沉沉地回答:「嗯。」


 


不知道過了多久,柯嶼身上的氣味驟然逼近,他掀開我的眼罩,拉開車門。


 


「姐姐,走吧。」


 


我跟著他走,不知道是不是意外,

最終站定的地方竟然和去年一模一樣。


 


周圍也有人等日出,他們早早架好了相機,打著小小的哈欠。


 


我想問的話還沒問出口,柯嶼拿出了我的手機,抱歉地衝我笑。


 


「下飛機起一直有人給姐姐打電話,我怕吵到姐姐,就關機了。」


 


我接過手機開機,十二條未接電話,三十四條消息。


 


我從第一條看。


 


【南楠,白聽雨她用我的手機給你打電話,我不知道。


 


【我把她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