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就是生氣,我把她喊來氣氣你而已。


 


【我睡著了,沒看見日程提醒。


 


【今天,我陪你去看日出,我們定最早的航班去看。


 


【我沒想著離婚,你在哪?


 


【你不在家嗎?你別生氣,我錯了,我再也不玩了。】


 


……


 


最後一條,是語音消息:「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我剛粗略地看完他發的消息,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接聽,江浔的聲音含著以往沒有的緊張:「姐姐,你在哪?我陪你去看日出好不好?我錯了。」


 


但是此時我隻覺得很荒謬,他這是什麼態度?得知絕對不會拋棄他的人要放棄他之後滋生的不舍嗎?


 


我張口剛想提離婚的事,柯嶼拍了拍我的手背。


 


「姐姐,

太陽出來了。」


 


柯嶼的發梢染上一層陽光,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太陽露出,洱海上漂浮著一朵又一朵白色的小花,湖面波光粼粼,和去年一樣美。


 


江浔聽見了柯嶼的聲音,不住地說:「南楠,你在哪?我陪你去看日出。」


 


柯嶼衝我一笑,湊近我,回答電話那邊的人:「不用啦,江總那麼忙,我陪姐姐看日出就好。」


 


12


 


「抱歉啊,姐姐,他實在太吵了。」柯嶼摸著鼻子和我道歉。


 


說完後又補充了一句:「日出就這麼短的時間,我怕姐姐看不到。」


 


我收了手機回答他:「嗯。」


 


柯嶼問我:「姐姐要在大理待幾天嗎?」


 


他買了束路邊奶奶賣的花,把花遞給我說:「六月可是大理的花季。」


 


我看著手中熟悉的花,

又看了看柯嶼的表情,忍不住問:「你認真的?」


 


他倒是坦誠:「你和江總也要離婚了,就試試和我談戀愛唄,姐姐。


 


「你要是不舒服,就立刻分手,怎麼樣?」


 


他迎著陽光笑得燦爛,頭頂是湛藍湛藍的天,周圍是五顏六色的花束。


 


我也不是什麼輸不起的人,拿出手機又給江浔發了一遍離婚協議書。


 


這才回答他:「等我離婚後,我們就試試。」


 


下午,我和柯嶼在民宿小院裡曬太陽時,江浔來了。


 


他一眼看向我,急急忙忙地想來牽我的手,我一把甩開。


 


他蹲在我的面前,問道:「姐姐,你真的不要……」


 


他垂著頭,話還沒說完,就被柯嶼打斷:「姐姐,要不進屋,你不是也有事要和江總說嗎?」


 


江浔抬起頭看向柯嶼,

很顯然他認出了這張臉,但是他壓著脾氣,一言不發地跟著我進屋。


 


進屋後他想來牽我,我拿出一早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推到他面前。


 


「當初你辦公司時,我家出了一半的錢,我要一半股份很合理。


 


「我們一共四套房子,我隻要一套,剩下三套是你買的都歸你。」


 


我解釋條約,江浔像是沒聽見。


 


他紅著眼眶,最終滾下眼淚,喃喃自語道:「姐姐,你就是不要我了。」


 


柯嶼先張了口:「姐姐,要不找個人哄哄江總吧,怎麼突然哭得這麼傷心?平時忙成那樣也沒見哭啊。」


 


江浔抬頭,衝柯嶼喊:「你閉嘴,你個S綠茶。」


 


柯嶼突然閉緊了嘴不說話,垂著頭委委屈屈地縮在一旁。


 


我又把文件往江浔面前推了推,冷著臉:「夠了,快籤吧,

我們好聚好散。」


 


我活這麼大,分辨不出綠茶嗎?


 


分明是江浔口不擇言,柯嶼被汙蔑得多傷心啊!


 


江浔抬頭含著淚望向我:「南楠,我們不該走到這一步。」


 


哥們兒,別逼我扇你。


 


我看著江浔一字一句:「你要是不同意,我們就走法律程序,你出軌的證據我不知道有多少,到時候可不止我拿走一半那麼簡單。」


 


談戀愛時我脾氣大,那時隻要我生氣他就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含著淚看我。


 


此時也是,他顫抖著嘴唇掉眼淚,好像還以為我還是像談戀愛時在鬧脾氣。


 


柯嶼默默遞給他一張紙,他執拗地不肯接。


 


我嘆了一口氣,手抵著額頭。


 


摸了摸臉側的疤痕,想起他做的事就開始惡心。


 


我認真道:「江浔,

別惡心我了。


 


「好聚好散吧。」


 


江浔又開始掉眼淚,柯嶼站起身,利落地抽了幾張紙糊在他臉上,替他把眼淚擦了。


 


這時候江浔倒是有幾分強硬,他執拗地搖頭:「我不籤。」


 


我把文件收了起來,衝他點頭。


 


「好,那就走司法程序。」


 


柯嶼見我站起身,跟在我身後問:「姐姐,現在可以和我談戀愛嗎?」


 


我還沒說話,他的指尖擠進我的指縫。


 


我扭頭去看他,他牽著我的手,舉起來搖了搖。


 


「你好啊,女朋友。


 


「我等好久啦。」


 


13


 


和柯嶼一起請了一周的假,我們也在大理玩了一周。


 


他是個合格的戀人,沒有因為江浔的事而可憐我、處處忍讓我,遇到不順心的地方也會生氣,

鬧脾氣和我不說話,要我去哄他。


 


但是我感覺是我缺少愛人的能力,比起回應他滿腔的愛意,我更喜歡發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回應別人的愛意竟然也讓我覺得身心俱疲。


 


這讓我覺得對柯嶼很不公平。


 


最後一天,江浔依舊跟在我們身後。


 


回到民宿小院裡,我張了張嘴想說話,柯嶼像是洞察出我的情緒,搶先一步說:「姐姐,我們回去,我定了機票。」


 


但是感情的事不能拖,我抽出了自己的手,認真看他。


 


柯嶼一反常態,他沒了平靜,把手塞進我手裡,別扭地和我十指緊扣。


 


「姐姐,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就改。


 


「分手是不可能的。


 


「打S我都不分。」


 


他把頭搭在我的肩膀上,我震驚了。


 


來大理的第一天,

他把花遞給我,笑著說:「你要是不舒服就立刻分。」如今他這同樣的一套說辭,我懷疑是不是我精神錯亂了。


 


柯嶼還在哼哼唧唧:「我不分,我不分,我不分……」


 


江浔這時衝了出來,他一把拽住柯嶼的肩膀,把他從我身邊拉走。


 


「南楠都要你不要糾纏她了,你聽不懂人話?」


 


也許是江浔的力氣太大,柯嶼小小地「嘶」了一聲。


 


我冷了臉,抬眼看江浔:「滾。」


 


柯嶼被江浔拉到一旁,正紅著眼眶揉肩膀。


 


我越看越氣,扭頭看站在另一旁的江浔,向他走過去,他興奮地喊我:「南楠,你……」


 


「啪。」我抬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我自小不容易生氣,也不喜歡打人,

但是江浔,真的讓我惡心。


 


我走向柯嶼,拉起他的手,安慰道:「我沒說分手,隻是我的狀態不太對,你要等我調整一下。」


 


他抬起頭看我:「那姐姐不許騙我。」


 


柯嶼又黏糊地把頭搭在我的肩膀上,江浔突然在背後罵:「S綠茶,你等著。」


 


柯嶼嚇得連忙把頭從我的肩膀上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望向我。


 


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


 


我轉過身:「江浔,離婚協議那些條約真是便宜你了。」


 


他無動於衷,我看著他的表情繼續:


 


「還有,你染上 HIV 了。」


 


江浔這次無法無動於衷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開裂。


 


「你開什麼玩笑……」


 


說出來這一刻我隻覺得暢快,這一周讓他跟在我們身後,

不是因為心軟,是為了觀察他的症狀。


 


這幾天我都有心留意,第三天時他買了退燒藥,也許在他眼裡隻是普通的發燒吧。


 


我認真地看著他:「開沒開玩笑你心裡清楚。」


 


一米八的人站都站不住,我添油加醋:「你身邊那個女人和我說的,她說她是故意的。」


 


江浔估計察覺到什麼,崩潰地大喊。


 


我拉著柯嶼離開,江浔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柯嶼拉著我越跑越快,我看著他飛揚的發梢,看著路兩旁各色的花在我們身後掠過,像是一場盛大的出逃,路邊的花是對我勇氣的嘉獎。


 


我終於從泥濘不堪的髒水中掙扎而出。


 


最後我們停在路口,周圍是賣花的小販,五顏六色的大捧大捧的花堆疊在地上。


 


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姐姐,

我終於等到你了。」


 


那一刻,我聽到自己心跳「砰砰」的聲音。


 


其實我一直明白柯嶼的那些小心思,但是因為喜歡,所以縱容。


 


14


 


白聽雨打電話要見我一面,接到她的電話時,我想了半天她是誰,最後還是她提醒:「酒吧裡那個。」我才意識到是她。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早早到了,見我來,她那塗著裸粉色的指甲又指著我。


 


「你別纏著江浔了,我和他才是一樣的人。」


 


我立刻沒了興致,如果她今天來是用江浔的把柄找我交換錢,我可能會高看她一眼。


 


但是她隻是指著我讓我不要糾纏江浔,我覺得索然無味。


 


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我不敢喝。


 


我想起了我臉頰的那個疤痕,還有提心吊膽打的阻隔針。


 


拿起咖啡,

潑在了她的臉上。


 


「你有本事就早點讓江浔籤了離婚協議,而不是在我這裡叫囂。」


 


咖啡店裡的人不多,但是此時他們都用餘光看向這邊。


 


在各種探究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你們不是亂搞才染上了 HIV?」


 


白聽雨選的咖啡廳環境不錯,客人素質也算不錯,至少在我們這句話放出去之前,他們還能維持著起碼的平靜。


 


但是人都是有偏見的,都是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別人的,尤其對於這種事情。


 


即使知道不會感染,但是還是有人放下的手中的咖啡杯。


 


有一個人就有第二個人,畢竟誰也不想和亂搞染上 hiv 的人一起用餐不是嗎?


 


杯子磕碰在碟子上此起彼伏,逐漸有小聲的抱怨聲響起:


 


「怎麼回事,看著還行,怎麼亂搞啊?


 


「好髒。」


 


很快有人戴了口罩過來,身後跟著同樣戴著口罩的保安:「這位小姐,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慌亂,方便請您出去。」


 


說完又抱歉地對我說:「方便換個桌子嗎?」


 


我頷首,看著白聽雨被拉出門外,看著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換桌布、消毒。


 


白聽雨頂著咖啡漬隔著窗戶和我對視,我勾唇笑。


 


「那就麻煩你照顧江浔了。」


 


畢竟,江浔可沒有你這麼好的心態。


 


15


 


我在咖啡館的事被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


 


引起了不小的熱議。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問我:「南姐,視頻裡的人是你?」「你們在說江浔?」


 


我沒想著隱瞞,實話實說:「對,是江浔,他亂搞感染了。」


 


隨著視頻熱度飆升,

我走在路上都有人用異樣的眼神看我,嫌棄地避開。


 


我不得不在主頁貼出自己的診斷報告,才好了許多。


 


僅僅是波及我,不認識的路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我,我不敢想象處於事件中心的江浔要遭受多少冷眼。


 


開庭審理時江浔沒出庭,他說自己在醫院接受治療,無法出庭。


 


他想拖著,但是我不想,柯嶼還在外面等我。


 


他來不來沒關系,反正我有足夠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