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不料被她徹底賴上。
不僅帶著女兒登堂入室。
就連周末思思的舞蹈班也要我車接車送。
「嘉宇媽，你闲著也是闲著，再送我們思思去趟舞蹈班怎麼了？
「一雙舞鞋的錢你也要和我算？我們思思被你家嘉宇佔了多少便宜！」
忍無可忍，我一個電話喊回來了在外度假的刁鑽婆婆。
對付無賴，自然要靠惡人磨。
1
晚上九點半，客廳裡兩個孩子在看動畫片，地板上四處散落著玩具。
我在廚房洗碗，不時直起身子錘腰，感到無比疲憊。
額頭上有道一寸多長結痂傷口的男孩是我的兒子。
今年剛上幼兒園，一天使不完的牛勁兒。
他旁邊抱著酸奶碗的女孩思思，
則是我兒子的幼兒園同學。
我們住在一個小區。
她媽媽偶爾上夜班，便拜託我順路接思思回來看顧。
小女孩看起來乖巧文靜，半點兒也不像我家那個皮猴子。
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下來。
可是現在，我抬頭又瞅了一眼表，輕嘆一口氣，別提多後悔了。
「叮咚——」
門鈴響起。
一個燙著大波浪，穿著蕾絲套裙的女人站在我家門口，身上隱隱有些酒氣。
「哎喲，我的思思寶貝，今天想不想媽媽呀？」
我微微皺了皺眉，委婉地向她表示，最近她來接孩子的時間實在是太晚了。
「思思媽，不然以後還是……」
可話才說到了一半，
張潔就打斷了我。
「不然以後就直接讓思思在你家住吧。」
「我這麼接來接去的也麻煩。」
「讓思思給你家嘉宇當媳婦。」
「你自己養大的兒媳婦，到時候肯定和你親，也省得有婆媳矛盾。」
張潔這話說得好似給了我什麼天大的賞賜一般。
思思也配合地仰頭，甜甜地衝我笑著。
我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微笑。
這人真當我是她家的免費保姆了？
「這種玩笑可不好開，孩子當真就不好了。」我嚴肅道。
「你瞧你，較什麼真呀？你不也說了，就是個玩笑。」
張潔牽著思思離開了，我心裡卻越發堵得慌。
鄰居間互相幫助很正常，我為了給嘉宇做個好榜樣，也一向以身作則。
可這不代表，
我就有義務替別人養孩子。
剛開始接思思這事兒還是一周一次。
後來張潔嘗到了甜頭，幹脆當了甩手掌櫃。
思思一周裡大半的時間竟然都是在我家裡度過的。
工作日還不算完，就連周末思思的舞蹈班也要我車接車送。
不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允許嘉宇賴床，自然自己也不會醒得太早。
結果還不到八點，我就被張潔的奪命來電吵醒。
「嘉宇媽，思思她姥姥住院了，我得去照顧她。」
她的理由總是讓人難以拒絕，並且花樣百出。
我帶著嘉宇把思思送到舞蹈班，正準備搜搜附近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打發時間。
就看到幾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女孩笑嘻嘻地從思思身邊經過。
「方思思，你的舞鞋底都掉了，
還來上什麼課啊？」
「難不成要光著腳跳呀！」
思思捏了捏衣角，好半天才訥訥出聲。
「季阿姨，您能不能帶我去買雙新鞋。」
她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聲音像蚊子似的。
「媽媽忙，總是沒有時間……」
我也是做媽媽的人，自然看不得小姑娘因為一雙並不算昂貴的舞鞋，被小伙伴們嘲笑。
沒思考太多，我果斷帶她去了最近的鞋城，給她挑了一雙粉紅色的舞鞋。
結果送思思回家時，看著來開門的人，我震驚了。
張潔做了頭發，妝容精致，門口還擱了好幾個購物袋，整個人精神狀態好得不得了。
我把張潔從頭打量到腳，都看不出她哪裡像早上說的那樣，忙著去照顧病人。
張潔知道我給思思買了新舞鞋，
但並沒有任何表示。
她慣會裝傻佔便宜，我也都懶得計較了。
畢竟她除了對自己大方，就連對自己的女兒都十分吝嗇。
小孩子長得快，思思的衣服來來回回就那幾件，有些都不合身了，袖子都短了一截。
更別提上門來接思思這麼多次，她連水果都沒買過一斤，甚至就連感謝的話也沒說過幾句。
想著被張潔賴上後，她的各種奇葩操作。
這晚，我少見地失眠了。
張潔那句看似開玩笑的話，在我腦子裡扎了根。
我知道，這女人真的做得出來把女兒扔到我家的離譜事兒。
而我不想再做冤大頭了。
2
「媽媽，你以後能不能別讓方思思來咱家了。」
嘉宇還是個五歲的孩子，不太能隱藏住自己的情緒。
他突然表現出這種不友善的態度，讓我心裡一頓。
我一直以為嘉宇和思思相處得不錯，至少在我面前是這樣。
大人之間的事情，我並不想牽扯到孩子。
我有些擔心，是不是最近自己對張潔的反感太過明顯，影響到了他。
在我若有若無地引導下，嘉宇才吞吞吐吐地說道。
「她總說自己是我的小媳婦。」
「班裡的其他小朋友都笑話我。」
我給幼兒園老師打電話，了解情況。
老師說：「是有這麼個事兒，思思說是兩家大人定下的。」
老師還委婉地向我表示，兩個孩子還小，不應該給他們灌輸這種思想。
這哪裡是我灌輸的？我簡直有口難言。
可此時分辨這些也沒有意義。
於是隻好應付說是孩子聽差了，
以後會多加注意。
還拜託老師以後多留意兩個孩子的情況。
放下電話，我覺得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一時的好心，惹來了源源不斷的麻煩。
於是，編輯了一段訊息發給張潔，大致意思就是我以後不方便再接送思思了。
結果剛放下手機沒幾分鍾，張潔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隻是幫個忙嘛，又不耽誤你什麼。」
「再說，你又沒工作，闲著也是闲著。」
「嘉宇媽，你就體諒體諒我們這些職場媽媽吧。」
道德綁架，在我這裡沒有路可以走。
作為鄰居，我在這場令人不快的關系中問心無愧。
既然說不通，我決定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
所以第二天，我提前接走了嘉宇。
可剛做好飯，
嘉宇老師的電話就打到了我這裡。
「嘉宇媽媽，班上就剩思思一個小朋友沒被接走了。」
「思思媽媽說她還在加班，讓我和您聯系……」
對面傳來女孩小貓似的哭聲，聽得人揪心極了。
我再給張潔發微信，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後面我又給她打了十多個電話，也一直無人接聽。
我眼前一黑，沒想到這人就當真把孩子扔在幼兒園不管了？
外面開始下雨了，還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
我沒有辦法，隻好把嘉宇暫時擱在對門的陳奶奶家，抓了把雨傘，重新驅車前往幼兒園。
思思畢竟隻是個孩子，大人的錯誤，我沒法狠心讓她買單。
「季阿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給您添麻煩的。」
思思裹著毛毯，
可憐兮兮地蜷縮在我家的沙發上。
我是真的覺得這個孩子可憐，怎麼就攤上了那麼一個不靠譜的家長！
可這樣一來，我想要張潔自行處理接送思思問題的計劃，又被迫停滯了下來。
那時的我沒有想到。
真正讓我動怒的事情，還在後面。
3
這一個月來，我給嘉宇洗澡時，總能在他身上發現些青青紫紫的痕跡。
一開始，我以為隻是普通的磕碰。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本來就比較好動，倒也正常。
可後來，我卻發現他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瞬間腦中警鈴大作，再聯系到這幾年頻發的時事新聞。
我不禁懷疑，嘉宇被人霸凌了。
可，幼兒園也會出現這種事情嗎？
他們還都是不大點兒的孩子呀！
後來我的思緒甚至發散到了變態老師N待孩子上。
心突突的厲害。
嘉宇雖然調皮，但從來不會主動惹事。
隨即我想起了前一陣兒嘉宇從滑梯上摔下來，磕破額頭的事情。
於是問道：
「你額頭的傷，真的是自己磕的嗎？」
「李嘉宇，你看著媽媽的眼睛，不要害怕。」
果然，嘉宇的受傷沒有那麼簡單。
思思是個漂亮小姑娘，班上許多男孩都搶著想和她一起玩。
但都被她以自己是嘉宇未來的媳婦，隻能和嘉宇玩為由，拒絕了。
所以那些孩子孤立了嘉宇，做遊戲的時候也故意推搡他。
嘉宇額頭的傷，正是他想避開思思，而思思在後面追趕導致的。
「她也不是故意的。
」
嘉宇有些別扭地補充道。
我把嘉宇抱在懷裡，摸著他額頭上的那道疤，心都要碎了。
第二天，我領著嘉宇去了張潔家。
張潔睡袍系帶松松垮垮地吊著，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倚在門框上，甚至沒準備讓我進門。
思思隻是躲在張潔身後，拽著她的衣擺，一聲不吭。
我沒別的意思，隻是想讓張潔了解這個情況，糾正一下孩子的想法，以免日後產生更多的誤會。
結果人家卻說：
「嘉宇媽，小孩子的話哪能當真啊？」
「男孩子嘛，跑跑跳跳，磕磕碰碰，都是很正常的。」
「我看嘉宇就是怕你打他，才硬要誣賴到我們思思頭上的。」
我們互嗆了幾句，最後不歡而散。
可盡管這樣，次日清晨，
張潔還是厚著臉皮給我發了消息，讓我晚上把思思接回家。
放下手機後，我緊皺起眉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為了保護好我自己的孩子，我決定反擊。
4
我老公李明，因為工作的緣故需要經常出差。
我自己也曾在一家互聯網大廠工作過。
加班、通宵是家常便飯。
也正因如此，我才更能理解職場媽媽的不易。
嘉宇沒上幼兒園之前，都是婆婆在幫我帶孩子。
最初，我十分感激她，畢竟帶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可不是什麼清闲差事。
即使婆婆與我們的生活習慣有諸多不同，我也盡量遷就她。
可慢慢，我發現婆婆對嘉宇的教育很有問題。
「爸爸不在家是去給我們嘉宇賺錢買玩具了。
」
「以後你可得好好孝順你爸爸。」
「媽媽壞，一天到晚地不著家。」
「等你媽回來，奶奶替你打她兩下。」
一次，我提前下班，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媽，您怎麼能這樣教孩子呢！」
沒想到婆婆當著嘉宇的面對我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屑。
「本來不就是這樣。」
「我兒子賺的錢可比你多多了。」
「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忙什麼。」
「人家到兒子家都有兒媳婦伺候著，我倒好，來我兒子家還要給你做飯。」
我不耐煩與她爭辯，隻是牽起嘉宇的手回了臥室。
其實在我和李明結婚的第二年，我的收入就已經遠超了他。
甚至當初我懷孕後期休了長假，領導也表示願意等我，
還給我申請了特殊補貼。
家裡的房貸，車貸，隻靠她兒子的那點兒工資可負擔不起。
老公得知了這個情況，也說過婆婆幾次。
但我深知，等到沒人的時候，她還會繼續對嘉宇灌輸自己的「孝道」言論。
於是我當機立斷辭了職，找了一份相對自由的線上工作，擠出時間更好地陪伴和教導嘉宇。
然後給婆婆報了旅行團，讓她出去旅遊，還把在老家的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讓她在親朋好友間賺足面子。
婆婆過得瀟灑滋潤，自然也就沒空來禍害我們的小家。
我思來想去，對付張潔這樣的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於是一個電話，把婆婆請了回來。
「媽，嘉宇想您了……」
婆婆一向重男輕女，
對小叔家的女兒都沒什麼好臉色，更別提陌生鄰居家的小孩了。
她來的那天，正巧是周末。
我剛把思思從舞蹈班接回來，還順便給兩個孩子一人買了一支冰淇淋。
婆婆見狀，立馬皺了皺眉。
「這是誰家沒教養的孩子？」
「吃什麼吃，這都是我乖孫的！」
我向婆婆解釋完，她怒火更盛。
「你這當媽的怎麼還胳膊肘往外拐！」
「這小丫頭跟我們老李家有什麼關系！」
話罷，她就風風火火地拉著思思往她家去，一分鍾都不想多耽誤。
叫開了門後，婆婆就開始在走廊裡破口大罵，聲音如鍾。
「你自己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腳？」
「天天把個小丫頭片子往我兒子家放算是怎麼回事兒？
」
「還想把沒洗手池子高的小矮子給我當孫媳婦，安的什麼心真以為別人不知道呢！」
「不就是想讓她在我家蹭吃蹭喝，你想得美！」
在吵架這方面，我婆婆縱橫十裡八村五十來年，就沒輸過。
張潔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才反應過來。
「你這老太太怎麼不講理！」
我婆婆不但是個不講理的老太太，還是個不好惹的老太太呢。
見旁邊的幾戶人家探出頭來，我不由微微一笑，也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語氣溫和地替婆婆辯解。
實則卻是借此把張潔做的那些奇葩事兒全說給了鄰居們聽。
「思思那孩子我看著也心疼。」
「她媽媽平時都不管思思，我好心幫著接她放學，送她上興趣班，沒承想這就甩不脫手了。
」
我說著還嘆了一口氣，表情無奈。
「這不我婆婆來了，她瞧見了心疼我。」
「老人畢竟歲數大了，我也不好逆著她的心意。」
「萬一把她氣出個好歹，我家那口子回來了，我也不好交代。」
鄰居們知道我家的情況後，紛紛附和。
「張潔你也少說兩句吧。」
「本來人家小季也沒義務替你接孩子，你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在眾人的圍攻下，張潔狠狠地甩上了門。
「切，我還不惜地用你呢！」
張潔雖然這麼說了，但我不信。
我把老師那兒的聯系方式也變更成了婆婆的，自己則換了號碼，順手拉黑了張潔。
果然，我剛把嘉宇接回來沒多久，幼兒園老師又打來了電話。
婆婆接電話的時候，
我正假意在書房工作。
為了探聽情況，還特意把門留了一條縫。
「什麼孩子？」
「我家孩子已經接回來了。」
「別人家的孩子關我什麼事兒啊。」
「我不知道怎麼辦，反正別找我。」
看著婆婆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我猛地松了一口氣。
這樣幾次之後。
我終於在幼兒園門口看到了陰沉著臉來接思思放學的張潔。
5
這幾天，婆婆每天都要和樓下的老頭，老太太們闲聊。
尤其是張潔經過的時候，她說得尤其大聲。
「呸！成天穿得這麼不正經，能是什麼好東西！」
「敢來佔我家便宜，也不打聽打聽我秦秀芳是誰？」
張潔剛開始還會和她對罵，兩人有來有往，
誰也不服誰。
後來發現自己耗不過這個精力旺盛的老太太，她就開始主動繞路走後門。
但我婆婆不肯就此放過她，時不時地還會守在單元門口堵張潔，往她家門口堆垃圾。
物業來了，婆婆就撒潑。
誰都拿她沒辦法。
「誰看見了，沒人看見怎麼就能說是我扔的？」
「這些坐辦公室的淨幫著壞女人冤枉我啊！我不活了啊！」
婆婆說抹眼淚就抹眼淚，三秒變臉，從張牙舞爪到抽抽啼啼，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演員。
我深知婆婆的功力，也不擔心她會受欺負。
所以每到這個時間都會故意把手機落在家裡，帶著嘉宇避出去。
物業前來調解的工作人員聯系不到我，又怕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太太真在他們跟前兒出什麼問題，隻好勸張潔息事寧人。
「張女士，您看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