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實她也並非真無法可施,這事兒在門口裝個可視門鈴就能解決。
但我清楚,張潔是絕對舍不得花這個錢的。
果然,婆婆很快得勝歸來,我順勢給她遞上一杯蜂蜜水。
「我得讓她知道,老太太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在秦女士的精神攻擊下,張潔確實消停了一陣兒,不敢再湊到我跟前。
我也勸婆婆點到為止,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本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我們往後各走各的路。
可不知道怎麼的,張潔竟又發起顛來。
她發了大段語音到幼兒園的家長群裡,說我兒子是個小色胚,經常對她家女兒動手動腳。
我氣得渾身發抖,雖然第一時間就聯系群主撤掉消息,
但消息還是被不少家長們看到了。
老公讓我明天幫嘉宇請假,避免衝突。
可我認為堅持不去就好像是承認了我們真的做過那樣的事。
「那我明天趕最早一班飛機回來,你先別慌。」
我嗯了一聲,情緒低沉。
「賠錢!」
「必須賠錢!」
「我家思思才多大呀,就被那小子給禍害了。」
第二天,我送嘉宇上學,張潔就等在幼兒園門口。
消息一出來,我就把嘉宇拉到房間裡,仔仔細細地盤問過。
問他是否對思思有過什麼不當的舉動。
「春遊的時候,老師叫我們手拉手……」
「我們一牽手,就有人笑話我。」
「所以老師看不見的時候,
我就偷偷甩開她了。」
「後來思思因為這個事兒哭了,這算嗎?」
我眼睛有點湿潤,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孩子。」
「不算,但是下次不要對女孩子這麼沒有禮貌,知道了嗎?」
我家孩子如果真的犯了錯,我不會包庇,因為這是我教育的失職。
可我深知,這隻是張潔報復我們一家的方式。
把自己年僅五歲女兒的名聲搭進去,自損八百。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是一個媽媽能做出來的事。
「思思,你和阿姨說實話。」
「嘉宇真的有欺負過你嗎?」
我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柔和地詢問女孩。
女孩躲在張潔身後,支支吾吾,甚至不敢抬頭看我。
「你幹什麼呀!我女兒都被嚇壞了!
」
我一時有些心酸,不能接受自己曾經悉心照料過的思思竟然幫著她媽媽撒謊。
人群中傳來小聲的議論。
「這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麼這樣教育孩子?」
「嗐,現在還真是什麼人都有。」
我隻能同老師請了假,帶嘉宇先行離開。
有和我關系不錯家長私下聯系我說,張潔已經開始在群裡瘋狂加好友。
「她在群發消息,說得越來越離譜。」
「嘉宇媽,你可不能坐以待斃呀!」
「這女人瞧著不像善茬。」
當天夜裡,老公也勸我。
「嘴長在他們身上,但咱們問心無愧。」
「一個孩子,即使不願意說謊,她又能怎麼辦呢?」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同這些人做無謂的解釋,
而是看這個張潔還有什麼新招數。」
「她要是隻有這點兒往人身上潑髒水的能耐,就該咱們出手了。」
老公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6
果然,張潔沒有其他後招了,就靠那張胡咧咧的嘴四處發瘋。
而她的目的也十分明確,就是錢。
「私了,二十萬。」
張潔來找我們談判,獅子大開口。
她抱著肘,挑著眉,一副無賴的樣子。
這是連裝都不裝了。
「花錢買清靜,多劃算的買賣。」
「這是對咱們兩家都好的事情。」
但她沒想到老公偷偷錄了音,留下她了勒索我們的證據。
我家和車上都裝了監控,平時幼兒園的監控系統更是連接了家長的手機,隨時可以回放。
張潔除了那張嘴,
拿不出嘉宇欺負了思思的證據。
但我卻能拿出我們沒欺負思思的證據。
甚至還有她勒索造謠的罪證。
自證對於受到汙蔑的一方來說,真的是一種直擊心理的侮辱。
我和老公確認了證據鏈完整後,選擇了主動報警。
我行得端正,不怕被查。
我也相信,白的也不可能被說成是黑的。
「警察同志,他們家幹了這樣喪良心的事兒,怎麼還敢報警!」
民警上門了解情況,張潔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生活得多難啊!」
「還要被他們一大家子這樣欺負!」
她一邊說著,一邊抹眼淚,好不可憐。
我婆婆見狀也立馬坐了下來,和她對著哭。
哭得中氣十足,
甚至蓋過了張潔的聲音。
「哎喲!我這讓人搓圓了,捏扁了都不知道吭氣兒的傻兒媳哦!」
「被這小賤人吸了多少血呀!」
「天天給人家當白工,接別人家孩子放學,還得好吃好喝招待著!」
「誰能想到轉頭就被白眼狼冤枉啊!」
「也不知道讓我大孫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說罷還往一旁的小警察身上倒。
「哎喲喂,我心口痛。」
「大家快來看看,這有人欺負老太婆了。」
我和老公對視一眼,都覺得這把穩了。
一開始我們沒敢和婆婆說太多,擔心她一衝動,再被張潔揪住什麼話頭。
沒想到張潔這麼一撒潑,婆婆倒是把事情聽了個七七八八。
事關她大孫子,婆婆的戰鬥力飆升。
你還真別說,我這婆婆挺會臨場發揮的,看樣子從實戰中得來不少的經驗。
7
證據確鑿,張潔被判定勒索,被處以了十五天的拘禁以及罰款。
當初出警的同志去過張潔的工作單位了解情況,引起了她單位領導的不滿。
從警局出來後,張潔在小區裡攔住了我。
「嘉宇媽,對不起,我錯了。」
「都是我一時昏了頭了,才幹出這種喪良心的事兒來。」
「麻煩你和我領導說說,這都是誤會。」
「讓他別開除我,我還指望著這點兒工資來養孩子呢。」
楊潔說著就要跪下來求我,還拉著思思一起。
「阿姨,你不要怪我媽媽了。」
「都是思思的錯……」
思思在一旁抹著眼淚,
眼巴巴地瞅著我。
就這樣,我們身邊很快就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麼!」
嘉宇掙開我的手,上前一步,護在我身前。
即便張潔的瘋話已經被證實是假的,但幼兒園的小朋友們還是被家長教育離嘉宇遠一點兒。
我清楚,這孩子最近也沒少受委屈。
「嘉宇說得對,既然你做出了這種事,就要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你的行為給我的家庭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我無法原諒你,也不想原諒你。」
我欣慰地摸了摸嘉宇的頭,不再看這對母女,徑直帶嘉宇離開。
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準備帶孩子回嘉宇姥姥那住一陣,暫且避開這些人和事。
而在這之前,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和婆婆鬥智鬥勇了這麼多年,我已經摸透了她的軟肋。
「媽,這些日子真是辛苦您了。」
「要是您不在,我們嘉宇還不知道要被怎麼欺負呢。」
「你們這些小年輕的呀,臉皮薄得像張紙!」
「也不知道能頂什麼用!」
她這人雖然刁鑽蠻橫,但隻要是對她兒子和孫子好的事,向來衝在第一個。
我無法發自內心地喜愛她,但從不會在物質上虧待老人。
「說得不就是,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媽,我聽說人家最近都流行去三亞旅行。」
聽到這兒,婆婆的眼睛「噌」地亮了。
「我給您訂好了民宿,您和爸也去享受享受,放松一下。」
「等中秋的時候,我再帶嘉宇回老家去看您。」
婆婆假意推辭了一番,
便喜滋滋地回臥室同老姐妹打視頻電話炫耀去了。
我也和老公約定,讓他爭取在兩年內轉崗,減少出差的頻率,多參與嘉宇的成長。
在一個健康的家庭關系裡,父親是不能缺位。
這幾年,我對嘉宇的品德教育抓得很嚴。
我的孩子可以在學習成績上沒有那麼優越,但絕對不能成為一個是非不分的人。
等到嘉宇上了小學,我也會重返職場。
我愛孩子,但我的生活並不應該隻有孩子。
8
再聽到張潔消息的時候。
他們已經搬家了,思思也從幼兒園退了學。
張潔老公堅持要和她離婚,兩個人鬧得很難堪。
思思的撫養權被判給了她爸爸。
我們這也才知道,原來思思爸爸一直在海外務工,
為了省機票錢,幾年都不回國一次。
但是孩子爸寄回來的錢,全被用在了張潔自己的身上。
她做美容,買奢侈品,還欠下了巨額網貸。
舞蹈班也是怕孩子爸發現端倪,才勉強同意思思繼續去上的。
可即使是這樣,也不夠填張潔虛榮的窟窿。
所以張潔下班後,還會去酒吧做陪酒的兼職。
怪不得沒了工作之後,張潔才那麼慌張。
估摸著是被要債的找上了門。
但這一切都和我們沒有關系了。
我唯一惦記的隻有那個小女孩,希望她以後能有更好的人生。
我依舊教育嘉宇要善良真誠,不要吝嗇自己的好意。
但多了一個前提,那就是要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
不要讓自己的好心,變成刺向你的刀。
再一次見到方思思,是在嘉宇高中的開學典禮上。
他們又在機緣巧合下被分到了同一個班。
女大十八變,我沒認出方思思來,還是她主動過來問得好。
「季阿姨,好久不見。」
方思思看起來被她爸爸照顧得不錯,簇新的小白裙上還繡著幾朵小雛菊,渾身透著年輕女孩特有的朝氣。
我笑了笑,本來沒想與她再有什麼交集。
結果一個長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從她身後出來,非要請我們一家吃飯。
「真的十分感謝您對思思的照顧。」
「我那時候為了爭撫養權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也沒顧得上去您家道謝。」
「事情一結束,我就趕緊帶思思離開了,這一晃都十年。」
方思思對於自己當初的沉默,一直很愧疚。
「季阿姨,我真的很喜歡您。」
「對不起。」
我沒想到這孩子能把這事兒記這麼多年。
看著她通紅的眼,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過去了。」
我們都該往前走,向前看。
番外:方思思
「思思呀,季阿姨家好不好?」
「好。」
冰箱裡隻有一個酸奶碗的時候,季阿姨都會讓李嘉宇讓給我喝。
「那你可得好好抱住她的大腿。」
「還是我們思思有福氣啊,以後我可就省心了。」
媽媽俯身摸了摸我的頭。
可是媽媽,那裡不是我的家呀……
看著醉醺醺的媽媽,我沒敢出聲反駁。
她喝醉的時候會發脾氣,
亂摔東西,搞得家裡一團糟。
我臥室的門壞了,媽媽總是不記得找人來修。
我去拉門把手的時候,發現它果然又被卡住了。
媽媽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裡睡覺。
我去敲了好多遍門,她都沒聽見。
沒辦法,我隻好蜷縮在沙發上睡了一晚。
季阿姨幫我買了新舞鞋後,我拿給媽媽看,本意是想讓媽媽把舞鞋的錢還給季阿姨。
可她卻說:「哎喲,我的寶貝可真厲害!都知道替媽媽省錢了!」
她親了我的臉蛋一下,我卻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
我永遠記得那雙舞鞋的價格,是九十八塊。
我覺得媽媽就應該是季阿姨那樣的。
所以我想,如果我成了李嘉宇的小媳婦,那季阿姨也就是我的媽媽了。
但那時的我不知道,
自己的行為會為季阿姨一家惹來這麼多麻煩。
我就是個麻煩。
第一次,季阿姨沒有把我和嘉宇一起接回家。
我想忍住不哭,但是沒有做到。
「賠錢貨,上什麼幼兒園!就知道耽誤我賺錢!」
後來又發生了許多事,媽媽逢人就說嘉宇欺負了我。
我想解釋,她就會在一旁瞪我。
我很愧疚,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什麼是愧疚,隻是覺得心裡好難過。
「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扔了!」
每次和爸爸視頻,媽媽都會在一旁看著我。
我說錯了一句話,她就會擰我的胳膊。
被警察叔叔找上門後,這種日子終於結束了。
但,我也沒有媽媽了。
「思思,和爸爸離開這裡,好嗎?
」
我開啟了嶄新的人生,但有些記憶是抹不掉的。
還好,我還有機會彌補自己的過錯……
番外:李嘉宇
高二那年,方思思在放學後攔住了我。
「李嘉宇,你要選文科還是理科?」
「理科吧,我才懶得背那些又臭又長的八股文。」
方思思的成績一直沒掉出過年級前三,科目成績也非常平均。
選哪科全憑她心意。
隻是沒想到重新分班之後,我又見到了她。
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我並不討厭方思思,但也不太喜歡她。
畢竟她從小就是個哭包,而我可是個男子漢。
男子漢身後跟著個小哭包,很掉面子的!
班級座位是由成績的高低自由選擇的。
於是方思思成了我的同桌,而我也開始過上了被她全方位碾壓的悲慘校園生活。
「你怎麼連這道題都能做錯?這可是送分題啊?」
「李嘉宇,今天你背不完這 100 個單詞就別想晚自習偷看漫畫書了!」
我也漸漸被激起了好勝心,同方思思一起卷生卷S。
全面貫徹落實「隻要不學S,就往S裡學」的政策方針。
分班後的第一場期中考試,我進了年級前五十。
我媽看著成績單,沉默良久。
「嘉宇,媽媽相信你。」
雖然這麼說,但我還是看到她偷偷拿著成績單翻來覆去地確認。
哎,我真的好傷心,從前的她不是這樣的。
臨近高考,教室裡的氛圍總是十分壓抑。
「方思思,
你要考哪個大學?」
「A 大。」
「可我的成績……」還差不少。
我盤算著最後這兩個月能提多少分,頭疼得要命。
「C 大也不錯,去 A 大半個小時的公交就到了。」
方思思主動湊過來替我參謀。
看著她柔和的側臉,我鬼使神差地問道。
「喂,方思思,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她愣了一下,但回答得坦蕩。
「是,也不全是。」
「?」
「我更喜歡你媽。」
這回輪到我愣住了。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談個戀愛還得靠我媽。
黃昏下的街道上,少男少女的背影被拉得很長。
「那什麼,你說做我媳婦那事兒,
現在還算數嗎?」
「什麼呀,我都不記得了。」
「喂,方思思,不帶這麼玩的!」
(全文完)